第十八章

卡尔文俯身从精灵的皮质腰带上取下一支小玻璃瓶。他将瓶子凑到眼前，凝神细看："看起来像是血液。"

杰科布感到一阵不断滋生的恐惧搔刮着他的意识。千万别是看起来的那样..."打开闻闻看。这样就能确认了。"

卡尔文咕哝着拔开瓶塞，将瓶子凑到鼻下，张着嘴以增强嗅觉。他突然猛地闭上嘴，牙齿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不仅仅是血。是龙血。"

"这就是他们潜入的方式。"米卡紧绷地说道。

杰科布低声咒骂。"这怎么能让他们穿过结界？"他问道，但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我猜他们是在注射龙血。"米卡说，"结界只允许'血脉中流淌龙血者'通过。他们似乎找到了漏洞。"米卡将瓶子随手扔开，它在石地板上碎裂，溅开一滩血迹和无数闪亮的玻璃碎片。

杰科布在精灵的裤子上擦拭长矛："原来他们就是这样偷偷潜入并挖掘这些隧道的。但为什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儿子。"

卡尔文说："不论他们有何计划，如果这个精灵没有回去，他们就会察觉异常。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查明真相。"

杰科布将矛柄杵在地上，手握在血迹斑斑的木柄下方："既然情况如此紧急，我们没时间召集侦察兵。或许我们该直接探查另一条隧道的去向。"

他蓦然转身大步走向隧道。米卡持剑紧随其后，卡尔文也跟了上来。他突然的动身让他们来不及劝阻。很好。反正杰科布也不会允许他们阻拦自己。他加快步伐，边走边扫视着墙壁和地面寻找符文标记。若是像...像珠宝那样被压碎，他就谁也帮不了了。

隧道缓缓向右弯曲。他的巨龙方向感让心跳加速——灵魂之池近在咫尺。万幸的是，隧道正远离那个神圣的魔法之地。当发现前方的T字路口时，他几乎惊慌失措。其中一条路直通附近的池子。"父亲，这个转弯——"

"灵魂之池。"米卡近乎耳语地说，杰科布清晰地听出父亲声音里渐起的恐慌。

他们加快脚步几乎小跑起来，考虑到可能还有更多陷阱埋伏，这样的速度实在鲁莽。但直到抵达隧道尽头，他们并未触发任何机关。隧道戛然而止，一堵雕石墙挡住了去路。

这不可能。杰科布的方向感告诉他他们几乎就在灵魂之池洞穴里。又是精灵的诡计。他低吼着举起钢制矛柄，准备砸向墙壁，但米卡在最后一刻抓住他，将他转过身来面对面。

"不，别这么做。我也感觉到了——我们几乎就在灵魂之池——我知道你现在多么渴望鲜血，但猛击那面墙可能不仅无法破开它，还会损坏你的武器。况且，噪音——"

"我明白了！"杰科布厉声打断。噪音会惊动另一侧的人，是，是。"那现在怎么办？"

米卡皱起脸："墙上一定有符号。帮我找找。"他从墙与地面连接处开始一寸寸搜寻，"难道还要等邀请函吗？"

杰科布没工夫反唇相讥。他从天花板与墙壁接缝处开始排查，向下移动一寸后又重新检查。正当他进行到第四排时，米卡发出兴奋的"喔！"

"怎么了？发现符文了？"杰科布说着，试图看清父亲注视的地方。

“没错，看见这里了吗？”他指向不规则墙面上的一处轻微凹陷。

杰科布发现这确实是符文的一部分。当米卡指出那个部位后，他能看到线条向上延伸又向下弯曲环绕，认出了这个符文的总体形状——正是他和朱埃尔曾摧毁的那面墙上的相同符文。朱埃尔...

他将手按在符文上。米卡惊慌地喊出声，但他浑然未觉，全神贯注于符文。如同先前，符文泛起微光显现出完整图案，但此时他意识到这个符文与之前那个并不完全相同——在符号底部多了一条横贯整个宽度的波浪线。恐惧瞬间掠过心头，但为时已晚——

石墙自右向左对折收拢，如同拉开帘幕或折叠门。看来这扇门本就是设计成可重复使用的。当门户开启时，他的目光穿透入口望向深处。

门的另一端正是魂池圣殿。这座直径百尺的近似圆形殿堂，经由历代龙焰淬炼，四壁与天地皆如琉璃般光洁无瑕。

倚靠"后方"墙壁的便是魂池本体。这个仅二十尺宽的不规则浅池虽规模不大，却由巧夺天工的珍珠白石板围成一尺高的池壁。每块石板严丝合缝，无需灰浆或龙焰熔合便滴水不漏。

精致优雅的荧光菇——龙族特有的花卉——点缀在较窄的池壁顶端，而较长的正面区域则保持开阔，方便举行仪式时不会被菌类绊倒。

而那里竟有精灵存在

杰科布清点出六名精灵，他们背对着他和同伴们聚集在魂池边。这座即便以龙族标准也堪称上古的魂池，自创建以来始终未被染指。传说当巨龙陨落时，灵魂将汇入池中开启新生轮回，而这些栖息在池中的灵魂正是所有龙族力量的源泉。若没有这方蕴藏着魔法活水与龙魂的纯净之池，所有活着的龙族不过就是寿命稍长的人类罢了。

靠近池边的精灵们已挽起衣袖，将裸露的手臂悬于池水上方，另一只手中紧握着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