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奥卡
奥卡勒住缰绳凝神望去，赛恩站在她前方，其余人向两侧散开。
他们散布在高山小径上，俯瞰着横亘在冰蓝色峡湾岸边的要塞。码头与突堤边挤满了摇晃的船只，大多是渔船和商船克纳尔，其间散落着几艘斯内克与长船。一座蜜酒大厅高踞河岸，紧挨着蹲伏在黑塔侧翼—那黑塔蜷缩在嶙峋悬崖的阴影中，建筑群自山坡向下蔓延，犹如尖锐船首劈开的泡沫尾流。一道高墙横切过汇入峡湾的河谷，作为城镇的陆路屏障，奥尔卡能看见墙上战士们的锁甲寒光闪烁。
"斯维尔加斯，"她呼着白雾喃喃道。峡湾两岸陡坡上点缀着松林，冰瀑如银亮的泪痕划过漆黑的花岗岩绝壁。斯维尔加斯城墙传来号角声，整座城镇如同被踢翻的蚁穴般骚动起来—奥尔卡看清了骚动的缘由。
一支战团正渗向斯维尔加斯城墙，如同墨渍在羊皮纸上蔓延般填满了南岸河谷。但这绝非普通战团。骑手开路，其后却跟随着成群扭曲的生物。奥尔卡看见腾努尔鸟聚成的黑云在空中盘旋，巨魔沿河岸迈步而行，钉头棒扛在肩头，多足霜蛛在河谷边的松枝间爬行，还有大群斯克雷灵族边行军边嘶哑歌唱。漆黑雾团从林线渗出，逆着呼啸过峡湾的寒风移动。
夜巫。
这一切后方滚动着满载木桶与人群的货车队，更多盾牌上涂鸦着乌鸦图案的战士环卫在侧。
奥尔卡目光锁定车队，放任血脉中的狼性稍获自由，视觉顿时锐化。
不是人群。是孩童。
她感到心脏如战鼓般在胸腔擂动。
"秃鼻，"她唤道，哈尔驾靠近。"下面那些货车。用你的鹰眼看看有什么？"
哈尔凝视片刻，头颅如猛禽般微微抽动。
“孩子们，”她低语道，“很多孩子。许多都蜷缩在货车里，但有些跟着车步行。”
他就在下面。布雷卡。我的儿子。一定是他。这个认知如重锤般击中她，她在马鞍上晃了晃，死死攥紧缰绳。这么多个月来的搜寻，拼命想找到他的丝毫踪迹。而现在他就在那儿，就在她的视野范围内，近得仿佛她嘶喊他的名字就能听见。
一只手轻触她的手肘，她眨眨眼，看到利夫正用担忧的眼神注视着她。
“稳住，”他对她说。
“嗯，”奥卡咕哝着，在马鞍上坐直身子。她长吁一口气，将目光从货车和孩子们身上移开，看到战帮在离斯维尔加斯城墙几百步远的地方断断续续地停下，只有最前面的几个骑手继续靠近。他们在城墙下停住，看起来正在交谈。其余战帮成员正在散开，似乎准备扎营。她仔细勘察地形，目光搜寻着，然后在马鞍上转过身看向其他人。
“我们再靠近些，找个地方准备，在……”她没说完后面的话，只是轻触缰绳，踢特鲁尔沿山路而下。
奥卡将所有武器摆在面前。她的长柄战斧、手斧、在斯塔尔捡到的一把小臂刃—她将其绑在两层束腰外衣和锁甲袖臂铠之下。默尔克的带鞘剑用腰带缠着。还有两把龙雕柄臂刃，是从索克尔的尸体上取来的。
德雷克一定也在下面。
这让她血液一阵战栗。
那个杀了索克尔，从我身边偷走我儿子的人。
她感觉下颌肌肉抽动了一下，将长柄战斧横放膝上，用磨刀石打磨斧刃。噌，噌，噌。
他们在松林间的幽谷中扎下小营，距离战团很远，利夫先着手照料坐骑。奥卡派塞温负责放哨。冈纳在结冰的溪面上砸开个窟窿，这让斯珀特欣喜不已—这生物醒着的每刻都在嘟囔抱怨需要泡在水里睡觉。维森生物从裂开的冰缝滑入溪中，几乎没溅起水花。冈纳灌满了所有水袋，溪水冰得刺喉，仿佛能把人肚肠冻僵。此刻众人都默然坐着，各自打理兵器装备，嚼着半冻的肉条和硬邦邦的薄饼。
"那我们何时行动？"兔腿雷芙娜问奥卡。她倚着树干，正用羊皮给刀剑抹油。一条腿随意搭在身旁冈纳的大腿上—他正用撒克逊短刀削除剑柄上磨损的皮绳。
奥卡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
"你们不必如此，"她说。想到他们要随自己深入那个充斥着獠牙、利爪与钢铁的巢穴，沉重感压得她肩头一沉。
"您去哪我们就跟到哪，头儿。"突袭者冈纳说道。
"越快越好，"雷芙娜接话，"我得活动活动暖暖身子，最讨厌受冻了。"
"我说了，你们不必勉强。"奥卡嘎声道。她张了张嘴，却难以组织语言。
"我们明白，"塌鼻哈尔雅一边磨剑一边说，"但我们是自愿的。既然走到这一步，就要走到底。不必多言。"
寂静笼罩众人，奥卡逐一看过每张面孔，最终短促地点了点头。
"好吧。"她低声说。
"计划是什么？"利夫问道，"可千万别再说'留一个活口其余全杀光'。"
血誓团众人哄笑起来，连哈尔雅也扯开嘴角露出了笑容。
“这对劈颅者来说可能都有点难以完成，”蕾芙娜看着利夫，冲他眨了眨眼说道。“就算是她，也很难在一夜之间干掉这么多人。”
“不，”奥卡摇着头说。“那不是计划。我有个新计划，就这一次。我要去那个营地，找到我的儿子，把他从那里救出来。而我只会杀掉那些试图阻止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