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古德瓦尔
野心这东西被高估了,古德瓦尔在马鞍上摇晃着身子,将毛皮斗篷裹得更紧时如是想道。这不过是徒劳的挣扎—冰雹般密集砸落的冻雨夹雪早已令他四肢麻木。他在鞍座上扭身看向并肩骑行的人:身裹狼皮斗篷的乌尔夫赫德纳战士弗雷克,风帽高高拉起。古德瓦尔本想向他抱怨这仿佛持续了百年的骑行—不休不憩,无食无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会撇着嘴角看我,一言不发,那又何必自讨没趣。
古德瓦尔对此心知肚明,因为自清晨拔营出发以来,他至少已朝弗雷克喊过二十次话。
我为何在此?究竟是哪个死神明蛊惑了我自愿接下这差事?前往纳斯特兰德,前往利克-瑞法的尸骸殿堂—那可是一条巨龙啊!
但他再清楚不过自己主动请缨的缘由。
自我保全。他明白自己对斯考克的利用价值已尽—毕竟成功套出了哈康严守的秘密。何等惊人的秘密。但他更清楚,若想活着走出那座加尔德高塔,就必须重新证明自己的价值。
于是我来到这世界尽头,冻得蛋都快掉了,只为能多喘几口气。真希望这趟旅程已经结束,盼着能抵达目的地赶紧了结这差事。这念头给他的慰藉并没持续多久,一只手抬起来按在胸口。可就算完成这任务,我胸口住着怪物的问题依旧存在。
若他还有力气早该哭了。不过确实吸了吸鼻子,抬手要抹鼻涕时听见冰碴碎裂声。
连老子的鼻涕在这冰屎窟里都能冻成冰。这到底是哪儿?骨脊山脉以北某处,我就知道这么多。当初干嘛不老老实实待在费卢村?"去达尔吧,"我说,"去猎杀奥卡,"我说,满心想着能扬名立万。
他阴郁地摇了摇头。
雄心壮志这玩意真被高估了。
身旁掠过的动静让他转头,看见弗莱克勒住缰绳。心中顿时绽开喜悦。要停下了。感谢诸神保佑。求他生火做饭吧。就算不生火也无所谓。老子屁股都快和马鞍冻在一起了,只想下马蜷在岩石后面。
弗莱克跨腿翻身下马,将坐骑牵到一棵光秃扭曲的树旁拴好。
好好好,古德瓦尔心想,试图用厚实的娜邦丁编织手套掰开冻僵的手指松开缰绳,前后摇晃着要把屁股从马鞍上撕下来。
弗莱克踏着深雪蹒跚走来。
啊,他是来帮我的。或许这人没我想的那么糟。我收回在脑子里骂他的所有脏话。那些成千上万的脏话。他朝弗莱克露出感激的笑容。
"扶我下来吧,好兄弟,"他牙齿打着颤伸出手。
"没叫你,"弗莱克皱眉道。
"什么意思?"古德瓦尔的笑容僵在脸上。
"继续骑,"弗莱克说。
“什么!”古德瓦尖叫道,“独自一人?就这天气?别开玩笑了。”
“我们快到了。我没法再往前走了,你知道的,”弗雷克说。
“但,但,但,你说快到了是什么意思?”
弗雷克只是对他怒目而视。
突然间,一阵恐惧在他腹中凝结,随着每次心跳而膨胀,他感到膀胱在抽搐。
当这一切成为现实时,他反而不想真正到达了。他宁愿永远骑行在这永恒的暴风雪中,也不愿真正抵达龙神的大殿。
一位龙神。
他咽了口唾沫。
“我会迷路的,”他低声说。
“你不会的,”弗雷克说。他指着漫天飞雪。“半岛就在那儿。沿着这条小路走到海边,你就到了。哈康王子是这么说的。”
但哈康王子是个背信者、屁精、巨魔屎一样的骗子,他想。
“再往前走一点吧,”古德瓦对他说。“求你了,”他哀声道。竟然在乞求一个奴隶。我已经尊严尽失,然而,我并不在乎。
“你就这么看重我的陪伴?”弗雷克说,咧嘴一笑露出尖利的牙齿。他摇摇头。“他们可能在附近设有守卫。他们理应在附近设有守卫。如果他们抓到我,我们就完了,我俩都会成为龙的晚餐。”
“但是—”古德瓦刚开口,弗雷克就仰头迎着漫天飞雪嗅了嗅。“空气中有奇怪的气味。”他摇摇头。“继续走,骑马。”还没等古德瓦再争辩,弗雷克就拍了一下古德瓦的马屁股,让马向前跃去。古德瓦向前望去,咽了口唾沫。一片铺天盖地的白色帷幕充斥了他的世界。一阵风吹来,卷起冰雪砸在他脸上。感觉就像一桶冰泼在他身上,他无力地咒骂着周遭的一切,低下头,任由马儿引导他前行。
透过暴风雪,他瞥见一个半岛刺入冰冷的大海,海水如浓粥般翻腾涌动,而在他右侧,悬崖高耸,远超出他的视野范围。
我真的到了纳斯特兰迪尔,利克-里法的宫殿了吗?
希望没有。
Offering to pose as a messenger for Prince Hakon had seemed like a good idea back in the Galdur tower in Darl, enabling Guðvarr to walk away from Skalk and Queen Helka with his life intact and a long journey ahead, in which he would be able to work on his next plan, but he hadn’t actually given much thought to the eventuality of meeting a dragon. Being lumbered with silent Frek had been something of a blow as well, but the man had said more to him just now than during the entire journey from Darl, up the River Drammur, through the abandoned Grimholt and then north and east along the northern rim of the Boneback Mountains, so he had not been too much of a burden and, as much as Guðvarr despised Úlfhéðnar and anyone who served Queen Helka or Skalk, he wished that Frek was riding at his side now.
他在马鞍上微微滑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正在下坡。沿着蜿蜒小路骑行时,冰亮的巨石从雪中突兀而起,随后地势开始平缓,耳边充斥着海水搅动冰块的摩擦声。
为何选在此地建造宫殿?这里恐怕是整个维格里德最荒凉之地。也许她不喜欢访客。
胸口传来压迫感,推着他向后仰去,而马匹仍在前进。
"搞什么—?"他咕哝道。只见一道结着冰霜的绳索横贯小路,在纷飞大雪中几乎隐形。他单手向上抓去,试图将其扯到一旁。
那绳索竟坚如钢铁。
谁在此设了这条绳索?
他惊慌四顾时掠过一丝不安,当坐骑突然惊跃前冲时迅速化为恐慌。他闭眼准备迎接坠地时的粉身碎骨。
撞击并未到来。
睁眼发现自己悬在半空,不知何故被粘在绳索上,一只手仍紧紧抓着它。
他皱眉欲拔短刃,但手掌已被绳索粘住。
这…是粘的?
古德瓦尔又拉又拽却无法脱手,只得用另一只手扭身去够短刃。
嗡鸣声乍响,一个身影浮现于空中—体型矮小无毛,头颅似秃鼠,咧着不成比例的大嘴。翅膀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振动,悬浮在他面前。
是滕努尔。
"入侵者。"它对他嘶声道。
古德瓦尔松了口气。
"在我将你剁碎抛入大海前,赶紧消失。"古德瓦尔对滕努尔说道。
滕努尔只是咧嘴笑着,露出两排令古德瓦尔不安的狰狞利齿。
我得下去。
这时他瞥见视野边缘有动静闪烁。
暴风雪中一道模糊轮廓逐渐逼近,佝偻着身子蹲坐在右侧的巨石上。
那是什么?
古德瓦尔不得不凝视片刻,那破碎的形态才透过永不停歇的飞雪逐渐凝聚成形。多节的肢足。簇拥的小眼。滴着蓝液的毒牙。
糟了。
恐惧深入骨髓,比斯考克的角蝰停在他手臂上时的感受更加彻骨。古德瓦尔的手猛地抓向武器带,胡乱摸索着武器,任何武器都行,他在绳索上剧烈晃动。
它以惊人的速度突然移动,窸窣爬下岩石攀上绳索,以骇人的敏捷度沿着绳索朝古德瓦尔逼近。
不是绳索,是蛛网。
他张口尖叫,但风雪瞬间卷走了声音。
古德瓦尔听到隐约的交谈声,睁开双眼,随即宁愿自己从未醒来。
他躺在冰冷的石地上颤抖,无法动弹,抬头正对着一只冰蛛过分贴近的簇状复眼。
他发出呜咽。
"醒醒",芦苇般细瘦的声音尖叫道,古德瓦尔感到肩头被踢了一脚。他扭过头,看见那个小廷努尔站在那儿正踢他。
等我恢复力气,定要把尖木棍捅进你屁股,架在火上烤你这烦人的小老鼠。
"退下",低沉的声音吼道,冰蛛窸窣爬出古德瓦尔的视野,廷努尔扑棱着翅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个壮硕如山的男人—几乎没有脖子,只有层层垒砌的肌肉。黑色发辫束在脑后,白色凸起的疤痕纵贯半张脸,仿佛被熊爪撕裂过。
是德雷克,古德瓦尔想起哈康王子对此人的描述。他试图移动身体向德雷克展示信物,却发现自己被牢牢捆缚。
不,不是绳索—他低头看到身上缠绕着厚实苍白的冰蛛丝,正泛着微光。
他又呜咽出声。
"你是谁?"壮硕的男人问道。
“I am G-G-G-Guðvarr, and I bring a message from P-P-Prince Hakon,” Guðvarr said through stuttering teeth, tremors of cold wracking his body.
德雷克皱起眉头。
“你不是我派出的信使。”
"卡-卡-卡尔夫死了",古德瓦尔牙齿打着颤说。
“什么?”其他声音咆哮道,一位白发老者和一个缺了颗牙的年轻红发战士出现在德雷克身旁。红发男子俯身将古德瓦尔从地上拽起,猛地将他按在石柱前坐下。“再说一遍,”他说道,唾沫星子从齿缝间飞溅。白发老者在他身后森然逼近。
“卡尔夫被杀了,”古德瓦尔说,“就在他见过我家王子之后。所以哈康王子才派我代为前来。”
红发男子瞪着他,面部抽搐,瞳色由蓝转为斑驳的金棕。他的下颌似乎膨胀起来,两颗獠牙般的牙齿刺破下唇。他咬牙切齿,唇边泛起白沫,眼中蓄满泪水。白发老者将手搭在他肩上,同样眼眶湿润。
他们定是卡尔夫的族人,古德瓦尔意识到—这红毛丑得确实像他们家的人。
“费恩,斯托罗夫,”德雷克的目光在白发老者和红发男子之间移动,“当真?”
“唉,”白发老者费恩啐了一口,垂下头,“我们早知出了事,血脉里能感应到。”
斯托罗夫恶狠狠瞪着古德瓦尔:“怎么死的?”他低吼道。
“被巫师斯卡尔克所害,”古德瓦尔答道。
费恩喉底发出低沉的咆哮:“斯卡尔克死定了。”
“我要把他脑袋从脖子上拧下来,”斯托罗夫立誓道。
我衷心希望你们这么做。
费恩将颤抖哭泣的斯托罗夫揽入怀中,发间系着黑羽的战士们陆续围拢。其中一位与古德瓦尔年纪相仿的清瘦黑发俊朗战士上前,将手搭在费恩臂膀上。
德雷克蹲下身,脸凑得近得令人不适。
“这么说你是哈康的人?”巨汉低吼时,古德瓦尔感到对方声音在胸腔共鸣,如同熊嚎。
“是,”古德瓦尔试图压低嗓音,却失败了。
德雷克皱起眉头。"从没见过你。"
"我是来自费卢尔区的阿德伦格,"古德瓦尔说。"我的雅尔注定追随赫尔卡女王的阴影,但我想要更多。"
德雷克沉默不语,只是凝视着古德瓦尔的眼睛。
"又一个追求显赫声名的年轻人,嗯?"德雷克沉吟道,"哈康最擅长发掘这种人。"
"是的,我想成为传奇故事的一部分,"古德瓦尔热切地说,"我想成为吟游诗人在蜜酒厅和炉火旁传唱的歌谣中的角色。"
不久之前这还完全属实。但如今我只渴望在远离加尔德门、腐化者和怪物的地方,拥有一团温暖的炉火和一壶蜜酒。
"而追随巨龙正是实现这个目标的最佳途径,"古德瓦尔总结道。
德雷克点头。"你不会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他说道。德雷克随意地将手搭在腰间的斧头上,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高举斧头劈向古德瓦尔的胸膛。
古德瓦尔倒吸一口凉气正要尖叫,却发现自己能活动手臂了—德雷克正在砍断束缚他的蛛网。片刻之后,他挣扎着站起身。
号角声在洞窟中回荡,巨大的门扉开始嘎吱作响地开启。古德瓦尔趁机观察自己究竟身处何地。
巨大的殿堂被燃烧的火盆照亮,阴影与烟雾缠绕在高处。粗壮的花岗岩柱上雕刻着鳞片密布的盘绕蛇形,附近有一座高台,上面摆放着空置的蛇雕王座。苍白的骸骨散落在地,比赫尔卡最精良的长船龙骨还要巨大。但令古德瓦尔窒息的并非这座殿堂,而是洞窟中的居住者们。
当然还有战士们,那些身着锁子甲、浑身武器的彪悍男女,许多人发间系着乌鸦羽毛。但王座周围还散落着灰皮肤蜡脸的斯克拉林人,虬结的肌肉裹在粗糙兽皮中,肩带和腰带上挂着沉重的铁制武器。霜蜘蛛在石地上疾行,盘踞在石柱间张开的巨大蛛网上。滕努尔虫群盘旋飞舞。整座巨魔村落般的生物各司其职,许多围在巨大釜锅旁,其余的在嬉戏或打斗。两只巨魔正在羊皮垫上交媾。在黑暗角落裡,古德瓦尔看见幽暗的漩涡状形体悬浮离地,它们有着惨白的骷髅面容和浓密长发,如雾气般飘浮着。
夜巫。
他不寒而栗。
这地方比斯卡克的加尔杜尔塔更可怕。
柱影中伫立着一个人形,高大英武的男子,身着羊毛刺绣束腰外衣,腰带与武器镶缀黄金,正以令人不安的专注目光凝视古德瓦尔。事实上,他是厅堂里唯一注视着古德瓦尔的存在。洞窟中所有其他生物都停止了动作,凝望着骤然洞开的大门—裹挟冰雪的旋风如暴风雪般呼啸着灌入洞穴。
继而某个形体冲破白色迷雾,展翼狰狞的巨龙,庞然巨物超乎想象,苍白的躯体外覆着如锁子甲般粼粼闪烁的鳞甲。巨翼缓缓鼓动,激荡的气流冲击着古德瓦尔,令他踉跄后退。
利克-瑞法,诸神时代的终焉。
世上没有任何事物能让他对眼前的景象有所准备—她庞大、威严而又恐怖,巨口大张,排排利齿比长矛更长更尖锐,苍白的犄角如王冠般嶙峋盘踞在头顶,熔炉之火般的双眼燃烧着赤金光芒。龙爪中抓着一头硕大的鲸鱼,蓝皮覆盖着海水与藤壶,躯体被撕裂出巨大伤口,鲜血如雨倾泻。利克-里法张开巨口咆哮着抛下鲸尸,声浪充盈整个洞窟,震得古德瓦尔的骨骼都在颤抖。他胸腔深处感到赫尔恩杜尔正在苏醒。
鲸鱼坠地时发出震耳欲聋的拍击声,扬起漫天尘埃。随后利克-里法在洞窟穹顶盘旋,缓缓螺旋降落在蛇形王座前的空地上。
古德瓦尔双腿颤抖着跪倒在地,向眼前这伟大而恐怖的景象叩首臣服。此刻他绝非作伪。他听见一连串噼啪碎裂声,似是骨骼断裂、血肉撕扯,而后万籁俱寂。
"这位是谁?"低沉催眠的嗓音响起,有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抬头看见一位高贵女子伫立面前,她身形高挑,暗发间缀着银丝编成无数发辫,赤瞳如火燃烧。古德瓦尔不知该哭该笑,喜悦与恐惧如同风暴般席卷了他。
"从达尔城来的哈孔信使。"德雷克的声音从古德瓦尔身后某处传来,"至少他是这么声称的。"随即有几双手抓住他,将他拽起身来。
"我…我的女王。"古德瓦尔对利克-里法说道。
她以野兽般的专注凝视他,这目光令他恐惧得浑身发软。而后她露出微笑,又让他的心脏被喜悦填满。
"达尔城有何消息?"利克-里法问道。
"呃…"古德瓦尔含糊应道。
振作起来,你这个白痴。难道你想葬身龙腹吗?动脑子。记住计划。来此途中,他曾在思绪牢笼里无数次默诵过这个计划。可此刻,它却变得模糊缥缈,难以把握。"哈…哈康王子派我来的,"他脱口而出,"要我转告您,您的信使被敌人抓获了,但他宁愿自尽也不愿受审。我是来代替他的。哈康王子说,他为您的获释欣喜若狂,正在加紧准备。他迫切想知道您何时降临,渴望看到龙旗飘扬在达尔要塞上空。"
"听起来真不错,"利克-瑞法微笑道,"我的信使宁愿自尽也不背叛我。令人钦佩。"接着她皱起眉头,古德瓦尔的心里顿时蒙上阴云。"你刚才说…王子?但要成为王子,必须是女王的子嗣。"利克-瑞法此刻的声音里带着锋刃,让古德瓦尔的血液瞬间冻结。"这位哈康王子究竟是谁?"她说着,嘴唇向下弯曲,尖牙寒光闪闪。她的脸上浮现出鳞片的纹路。
"哈康是赫尔卡的儿子,"德雷克上前一步说道,"他一直很有用,为我们占据着重要位置。"他耸耸肩,"不过是个虚荣的叛徒(vaninniðing)。"
我完全同意。
"嗯,"利克-瑞法点头应道。她用指尖轻点嘴唇,审视着古德瓦尔。
"我如何知道你说的是真话?"她问道,"如何证明你不是骗子?我曾被欺骗过;绝不会重蹈覆辙。"
洞窟里似乎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寂静如海洋般沉重地笼罩着他们。德雷克逼近身旁,战斧仍握在手中,其他战士也围拢过来。汹涌的恐惧抽干了古德瓦尔的力气,让他膀胱阵阵抽搐。
"我带着您的印记,伟大的女王,"他说着掀起束腰外衣的袖子。一条刺青的龙缠绕在他的手臂上,张着血盆大口,尾巴盘绕,仿佛紧紧依附着他。
“一场骗取我们信任的诡计?”德雷克身后的一名女子说道。她黑发中夹杂灰丝,身形精瘦,宛若新锻的钢铁般锐利。古兹瓦不喜欢她的模样,但仍迎上她的目光。
“没错,伊尔斯卡,你说出了我的心声,”莉克-瑞法说道。
伊尔斯卡。残暴者伊尔斯卡?
又一阵恐惧的颤栗掠过他全身。她可是凶名昭彰的人物,绝非我愿意对抗的角色。他深吸一口气。记住计划,记住计划。
“若臂上纹着龙纹却非其信徒,那我定是世间头号蠢货,”他说道,却不禁觉出此话中的讽刺意味。他舔了舔嘴唇。“这纹身在整片维格里德都足以判我死刑。”
“此言不虚,”德雷克说。
漫长而充满恐惧的沉默中,古兹瓦将目光转回莉克-瑞法,试图迎上她那熔炉之火般的凝视。
“很快,凡不承载吾之印记者,皆将面临死刑,”莉克-瑞法说道。
她相信我了。
在思绪牢笼深处,古兹瓦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