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奥尔卡
奥尔卡割断绑在默克嘴上的布条。
"是时候再谈谈了，"奥尔卡说。
默克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瞪着她。她背靠树干被绑着，手腕和脚踝都捆着皮绳。
“需要搭把手吗，头儿？”雷夫娜·兔腿高声喊道。她正在湍急的溪流旁与利夫对练，长矛木柄咔嗒、咔嗒、咔嗒的撞击声惊得附近松林里的木鸽扑棱棱飞起。
我不是你的头儿，奥尔卡心想。过去几天赶路时她指出这一点不下二十次，不仅对雷夫娜·兔腿说过，但现在她几乎快要放弃纠正了。
“不用。”奥尔卡说。斯珀特和维斯利分别守在默克两侧，斯珀特翘着颤动不已的毒刺，维斯利则用令人不安的专注目光盯着默克的嘴巴和牙齿。
“要不是我手脚被捆着，你们才需要帮手呢。”默克咆哮道，但由于被奥尔卡殴打得面部肿胀，她试图表现的威胁意味并未传达出来。
斯珀特窸窣爬近几步，触须轻触默克的小腿，毒刺在背脊上方蜷曲摆动。
“离我远点，你这恶心的瓦埃森小怪物。”默克嘶嘶地说。
斯珀特冲她咧开嘴—这景象从来都令人不适。
“马杜尔女人无礼。”维斯利评论道。
“你给我闭上叭叭的嘴，”默克对维斯利说，“你不过是个长翅膀的秃毛老鼠。”
维斯利双翅轻颤，对着默克嘶嘶作响，露出两排尖牙。
奥尔卡抽了抽鼻子环顾四周。虽然他们离开罗塔的洞穴后策马疾行，沿着默克及其乌鸦饲者们来时留下的踪迹赶了很远的路，但此刻仍身处骨脊山脉的山麓地带。落日将连绵坡谷浸染成金辉与深影交织的画卷，片片松林与融雪形成的溪流如同织锦上的金银丝线铺展在大地上。默克这伙人并未刻意掩盖行踪，因此连日来烧尽的篝火残迹、压平的草甸与马粪堆都在告诉奥尔卡他们走对了路。正如埃德尔所料，这条踪迹引着他们西北而行，始终贴着骨脊山脉，逐渐接近霍恩达尔湖。
“你不必回答我的问题，”奥卡说。“我可以直接顺着你的踪迹找回去，看看它通向哪里。我猜是通向德雷克，还有我的儿子。”
“那你何必费事问我？”默克说。
“给您，头儿，”冈纳·普罗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递给奥卡一个木碗，里面装着硬奶酪、腌洋葱、一大块黑麦面包和几片咸猪肉。
我不是你的头儿。
她皱着眉头接过碗，放在身旁。冈纳端着自已那碗食物坐在附近的石头上，对着默克咧嘴一笑。“脸肿得像死了十天的猪是什么感觉？”他问她。
“总比长着个龙船船首当鼻子强，”默克嘟囔道，冈纳听了差点从石头上笑翻过去，他笑得如此厉害。
“想跟我赢一场舌战，你还得再加把劲，”他说。“我就喜欢我这船首般的鼻子。”
“我超爱你那船首般的鼻子，”兔腿蕾芙娜一边喊叫，一边将利夫逼退回溪边。
“我问你，是因为你或许能替我节省点时间，”奥卡对默克说。“我已经厌倦了拖着你这身皮走遍维格里德，每晚还得派人看守你。也许直接割开你的喉咙，把你扔进那条溪流里更省事。”
“给鱼加餐，”冈纳满嘴奶酪，笑着说。
“啃啊，啃啊，啃啊，”兔腿蕾芙娜在溪边挡开利夫的一次长矛突刺时喊道。
“那么，我儿子在哪儿？”奥卡问。
“谁杀了我父亲？”默克厉声道。
奥卡叹了口气。“这对你来说可能不会有好结果，”她说。“还记得上次你用一个问题来回答一个问题吗？”
默克笑了，张开嘴把舌头伸进一颗牙齿留下的缺口里。“我怎么可能忘记，”她说。
“那就回答我的问题，”奥卡低吼道。
“给我松绑，跟我打一场，”默克吼了回去。
冈纳被一些奶酪呛到了。“头儿，她脑子不正常，”他说。
“做个交易吧，”另一个声音喊道，哈尔雅·扁鼻大步走来，她刚卸下马鞍并擦拭了所有马匹。“用奥卡儿子的位置，换迈尔克想要的名字—那个杀了她懦夫父亲的Bloodsworn成员。”
迈尔克怒视哈尔雅。“再叫我父亲懦夫，我就杀了你，”她咆哮道。
“他就是个懦夫，死的时候还尖叫呢，”哈尔雅说，脸色如悬崖般平坦无情。
迈尔克在捆绑中猛地扭动，咬牙切齿；唇边泛起血沫，眼中闪过一丝红光。
一声嘶响，动作模糊，奥卡已持短刀抵住迈尔克的喉咙。斯珀特的刺悬在她一眼一指之距，维斯利的矛尖正触其心口。
迈尔克僵住。眼中的红光渐褪。
“好家伙，”斯珀特粗声道。
“继续打啊，”维斯利尖声道。“拜托。你的牙齿看起来挺美味。”
迈尔克瞪向那两个精灵。
“你这不是在帮忙，”奥卡对哈尔雅皱眉。“而且我怎能告诉她谁杀了她父亲？我不会背叛Bloodsworn的成员。”
“这不算背叛，”哈尔雅耸耸肩，走向冈纳铺好晚餐的羊毛毯，自顾自取食。“很快每家蜜酒大厅都会传唱吟游诗人之歌。如果迈尔克去找杀父仇人，”哈尔雅冷笑，“我想她会陪她父亲入土。”
奥卡点头，思忖着。“冈纳，雷夫娜，你们同意吗？”
“同意，”冈纳点头。
“我同意—呃，”雷夫娜哼了一声，利夫用矛柄击中她的腹部。
“作弊，”她对他微笑，活像个骄傲的母亲。
利夫乐得不能再乐。
“我打中你了！”他咧嘴笑。
雷夫娜攻向他，长矛疾闪，他踉跄后退，尖叫着扑通落水，雷夫娜则站在岸上咧嘴笑。
“好吧，”奥尔卡看着默克说，“做个交易？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告诉你谁杀了你父亲。”
“你以为我是半个疯子吗？”默克说，“我刚说完，你那把短刀就会抹过我的喉咙。”
“如果你说了，在找到我儿子之前我不会杀你，”奥尔卡说，“然后我会放你自由，咱们可以来场你一直讨要的生死决斗。”
“哦，我就这么信你了？就这么相信你？”默克大笑着摇头。
奥尔卡抬起短刀，缓缓划过自己掌心根部，鲜血涌出。“我以我儿子的性命起誓，并以鲜血为证。”奥尔卡说道。
一阵沉默，默克凝视着从奥尔卡手中滴落的鲜血。
“那好吧，”默克咧嘴笑道，“有何不可。”她耸耸肩，“反正你们都得死。无论你是杀了我，追踪我的行迹，还是逼我开口—结局都一样。你和你的追随者终将成为利克-瑞法啃食的骨肉。”
“你之前提到过利克-瑞法。我们都感受到了巨龙的存在。”
默克癫狂地笑着点头：“我们已经把她从奥斯库特雷兹地底的囚牢中解放了。利克-瑞法将改变世界。她会吞食你们。”
“听着……太荒谬了。”冈纳·普罗说道。
“你们见过罗塔的密室吗？”默克反问。
“见过。”奥尔卡点头。
“那你们看到满屋的符文卷轴了？”
“哼。”奥尔卡腹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我们找到了《血皮卷》，”默克嘶声低语，“那些秘密，那些力量。”她摇摇头，“其中记载了破除利克-瑞法监狱封印的方法。还有其他东西。”
“听着太轻易了。”冈纳·普罗质疑道。
“我当然简化了过程。比如说，这个法术需要大量污血者的血液。”默克再次对奥尔卡露出阴森的笑容。
“布雷卡。”奥尔卡呼吸一滞。脑海中浮现出默克挟持布雷卡，用短刀划过他喉咙的画面。
这婊子在耍我，把我当老鼠，她自己是猫。
奥卡克一把抓住默克的头发，将她的头向后拽去，用短剑剑柄猛砸进她的眼睛，随着鲜血和眼浆迸溅将其挖出，随后将默克摔回地面。
默克尖叫扭动，身体因剧痛而剧烈抽搐。
奥卡克等待着，克制着血液里的狼性，压制着脑颅中的红雾。
默克的哀嚎逐渐转变为别的声响。奥卡克片刻后才意识到那是什么—笑声。
"贡纳说得对，"雷芙娜说道，"她脑子不正常。"
"他还…活着，"默克喘着粗气坐起来，血水和黏液顺着脸颊流淌。
"你现在也还活着，"奥卡克低吼道。
"不过你的脸啊，"默克说，"呵，那景象可真值得一看。"
"比不上你现在这副尊容，"雷芙娜·兔腿讥讽道。
"布雷卡还活着？"奥卡克问道，血液中的烈火骤然凝成寒冰。
"所有受蚀者孩子都没死，所以他肯定活着，"默克沙哑地说着，用胳膊抹去脸颊的血。她打了个寒颤—不知是因疼痛还是愤怒，奥卡克根本不在乎。"虽然我不知道那些小崽子里哪个是你家的。"
"为什么选孩子？"哈尔雅端着食物回来时问道。
"我们试过年长的受蚀者，但结局不妙，"默克说着，鲜血正从她破损的眼窝中涌出，滴落脸颊。"孩子更容易控制。尤其当你懂得如何混合少许塞德尔法术和加尔德之力时。"
奥卡克向后靠去，活动着手指。想到布雷卡可能正受塞德尔咒术控制，她恨不得立刻抠出默克另一只眼睛，撕开她的喉咙啜饮热血。她深吸一口气，屏息片刻，而后缓缓呼出。
"那么布雷卡现在何处？"她质问道。
默克顿住了，目光从奥卡克扫向周围众人—此刻所有人都已聚拢过来，连浑身滴着水的利夫也站在其中。
哈尔雅递给利夫一条羊毛毯。“你该脱下锁子甲晾干，否则会像铁罐一样锈得僵硬。”
利夫点点头，试图扭动着挣脱锁甲外套，卡住片刻后，锁甲哗啦一声滑落在地堆成一团。
“我离开利克-里法和姐姐时，她们在瓦森陷坑以北，所以必须在至日结束前向南行军穿过伊斯布伦桥。”
“呸，”哈尔雅嗤之以鼻。“伊斯布伦桥！你是在给自己编萨迦故事解闷吧。”
“是真的，”默克说。“一个被战狞奴役的塞德尔女巫开启了桥，我们跟着他们过桥，一路跟到奥库特雷兹。”
“我听说过战狞，”雷芙娜说。“他们的塞德尔女巫是克拉卡，她可没本事随便开启神桥。”
“克拉卡现在加入我们了，”默克微笑道。“但开启桥的不是她。是另一个叫乌斯帕的塞德尔女巫。”
一阵震惊的沉默。
沃尔的姐姐。乌斯帕怎么会成为战狞的奴隶？贝拉克呢？他绝不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除非他已经死了。奥卡看到血誓者们惊骇愤怒的面容。
“看来你们认识这个乌斯帕，”默克微笑道。
“她现在在哪？”古纳尔问道，声音冷如钢铁。
默克耸耸肩。“可能死了。或者还活着，跟少数残存的战狞成员在一起。我们匆忙离开奥库特雷兹，没空清点利克-里拉留下的死伤者。”她看着众人。“我说了这么多，没有半句谎言。现在告诉我，谁杀了我父亲？”
“你还没告诉我儿子的下落，”奥卡说。
“我离开时，他和我姐姐伊尔斯卡在一起，在桥北。”
“他们要去哪？你们约在哪里会合？”奥卡咆哮道。
“原计划是过桥后向西走，前往伊斯卡尔特群岛附近的海岸。”
奥卡皱起眉头。“为什么去那里？”
“我不懂神灵的心思，”莫克耸了耸肩说道，“利克-瑞法只让我把父亲带到那里，别的我一无所知。”
奥尔卡向后靠坐。
伊斯卡尔特群岛。得知目的地的解脱感是如此真切，仿佛触手可及的实体。终于有了明确的方向。她怀疑地打量着坐在那儿流血狞笑的莫克。她说的是真话吗？
“那么告诉我，”莫克说，“谁杀了我父亲？”
“他叫瓦尔格，”哈尔雅答道。
“瓦尔格，”莫克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尝毒药般咂摸着滋味。她向东望去，目光投向罗塔的密室方向。“好吧瓦尔格，趁现在好好享受你短暂生命中最后的时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