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当太阳升起,温暖着我憔悴面庞上的胡茬时,我最后记得的只有即将降临的沉沉夜幕。据我所知,我可能已经睡了一整天。就算有食人魔尖叫也不可能吵醒我。此刻万物安好——直到我挪动身体。
"呃啊。"我抹去晨间淌下的口水,吐掉嘴里带铁锈味的鲜血。前路尚有数英里,我实在不确定能否撑下去。我竭力挺直身躯蹒跚前行,经过连日断断续续的奔逃,僵硬的双腿早已无法快速摆动。但我明白必须继续前进,寻求救援,绝不能倒下。
前方是厄运山——这并非它的本名,而是我起的简称,因为我从不愿费心正确念诵那些冗长称谓。要我说,事物被赋予长名不过是为了让闲人有谈资,或是给那些渴求知识的可怜虫找点正事干。我能正着倒着拼写它的全名,但偏不。学一次已经够受,何必重复?不过是个词罢了。但厄运山,我的家园,是言语无法形容的。你必须亲眼见证,而若你真得见且足够明智,定会瞪大双眼惊叹着转身逃窜。
山基绵延数英里,或许有一两里格宽。儿时我常绕着山脚奔跑,每道岩缝都暗藏杀机,页岩松动易滑,熔岩流炽热得能瞬间灼骨见髓。那片区域被称为硫磺沼泽。山巅刺入苍穹,雪顶与云雾缭绕的蓝天交融(那日景象便是如此)直至消失。蒸汽。浓烟。从洞穴中翻涌而出的气体——有些窄小,有些宽阔乃至巨硕——无不昭示着这座山不仅是土石堆砌,更是世间鲜活律动的生命体。
我抹去额间汗水,在页岩堆里艰难寻找稳固落脚点,向着不断升腾的热浪深处又行进了两英里。高温于我无碍,早已习惯,却摧残着我那头刚遭蹂躏的荣耀鬃发。
我跨立在沟壑顶端,下方熔岩细流蜿蜒。山壁上那张狰狞鬼面,有人说是巧合,有人说是曾在此避世的秘法巫师所设计,亦或是渴望清静的矮人打造的巨型稻草人。但在我心中毋庸置疑——那是龙首真容。可见布满利齿的巨穴中浓烟翻滚,双目跃动着火光,鼻孔淌落熔岩。若说这不似龙形,只是偶然形成的幻象,唯有心智孱弱之徒才会散播这种怯懦之言,实在难以信服。
我长叹一声。这正是此地人迹罕至且有来无回的主因。我忍着剧痛跋涉数里,深入生机勃勃的熔岩谷地,直至除向上攀登外别无他路。回首望去,青草绿树已消失不见,升腾的雾气掩去了那个温柔世界的最后踪迹。
山基是陡峭的黑岩,无烟无阶亦无稳足之处。虽不光滑却粗粝嶙峋,垂直高度达数百英尺。正是这道屏障阻挡了探险者——那些好奇者、胆大妄为之徒、愚人与贪求龙穴财宝之辈。据传宝藏之多足以填满整个王国乃至更多国度的所有屋舍。入内已属不可能,若要带着成堆珍宝离开,至少需千名最强壮的汉子。当然,除非你知晓密道——恰巧,我知道。
当我跪倒在天然拱门前,它如老友般迎接着我。没有符文,空无一物,唯有久远记忆中的熟悉感。我开始对着它念诵,发热导致的肿胀舌头让嘶哑嗓音含糊不清。我以比人类更古老、比女性更复杂、比江河更绵长的语言持续吟诵,字句相连,分秒推移。整整三十分钟后咒文完毕——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开啊,”我试图大喊,双拳猛砸岩石。我的声音已然消失,如同燃烧木柴的余烬般枯竭,所有努力皆以失败告终。不——!我蜷缩倒地,捂住腹部,鲜血的味道充斥口腔,这是我临终前最后的滋味。
拱门剧烈震颤着,仿佛在发怒。透过朦胧泪眼,我看见一块岩板正在升起。谢天谢地。我瘫在痛苦与折磨中,望着通往生路的传送门却无法移动。不知过了多久,拱门开始剧烈摇晃变形,门道逐渐下沉,如同即将闭合的嘴唇就要彻底封死。动起来啊!可我做不到。看来死亡注定要抢先一步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