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回响
当阿谢浮出湖面时,清凉湖水冲刷着他浸血的脸庞与身躯。周身湖水已被他身上淌落的鲜血染成殷红。虽难分辨哪些血污属于他人,但相当部分确实源自他自己。
在水下时,游侠已再度借助宝石治愈伤口。他走上岸滩,逐一解开固定护甲的绳结,任其散落原地。当仅剩长裤蔽体时,阿谢屈伸肌肉测试戒指效力,重获完满之感油然而生。
自传送门脱出后,众人当即瘫倒在橡树下沉沉睡去,直至破晓。西费里恩那场恶战早已将他们推过筋疲力尽的临界点。
直至此刻,伊莱丝仍闭目倚树而坐。纳撒尼尔褪去衣衫检视背腹的新伤,雷娜则从菲伦的无限行囊取出净布为骑士拭去血污,继而运使魔法进行治疗。
精灵们已经互相治愈了伤势,但即便是他们也显得面容憔悴。蕾娜在她的猫头鹰抵达时精神为之一振,不过这只鸟为何总能找到公主,对亚瑟而言始终是个谜。这令游侠想起了赫克托,他不知是否还能再见到那匹马。若说那头胆怯的驮兽有什么本事,那必定是逃之夭夭。
游侠的视线越过树丛,投向西方的高地。从湖畔到埃莱西娅还需两日行程。尽管开启传送门的能力令人惊叹,他却未能将众人直接送达目的地。此刻队伍正身处西费里恩与埃莱西娅之间的月光平原某处。
“等等。”纳撒尼尔抓住蕾娜的手腕,阻止她继续涂抹自己肋间的伤口,“我必须弄清楚状况。你怎么会接连两次痊愈?踏入那片湖泊时,你受的伤比我们所有人都重。现在却宛若新生!”
亚瑟瞥向菲伦的眼神被蕾娜察觉。“你们隐瞒了什么?”公主质问道。
“我拥有帕多拉宝石。”亚瑟淡然回应,抬起手背向众人展示那颗水晶。
蕾娜瞠目结舌,语无伦次地支吾着。
“这怎么可能?”纳撒尼尔替她说出了心声。
蕾娜大步跨过草丛,抓住游侠的手仔细端详宝石。
“别碰它!”菲伦警告道,“虽然不知缘由,但宝石已与亚瑟紧密相连。”
“比我想象中要小。”蕾娜评论道。
菲伦挑眉望向亚瑟,眼中充满疑问。
“这只是碎片。早在通过暮色试炼前,我就切下了这部分。”亚瑟收回手掌。
“其余部分在哪?”公主急切追问。
“遗失了。”菲伦代他回答,语气中的失落显而易见。
“难以置信!你始终带着帕多拉宝石却瞒着我们!”蕾娜高声惊呼。
“就像你们隐瞒精灵族准备入侵伊里安的计划?”游侠的反诘令公主哑口无言,她只得将目光投向菲伦。
“既然戒指能治愈你,”埃莱斯问道,“为何你仍满身伤痕?”
亚瑟低头看着遍布躯干和手臂的斑驳伤痕。"我并非总能使用戒指,至少不能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使用。这就是我多年前舍弃较大宝石的原因;它让我吸引了太多关注。"
"你是如何得到它的?"纳撒尼尔再次追问。
“在来到永夜城之前我就拥有它了。那之前的记忆全都模糊不清,混乱不堪。”
"这将改变一切。"雷娜此刻正踱步徘徊。"这将彻底改变局面。难道你们不明白吗?"公主向众人发问。"我们掌握了帕尔朵拉的宝石,或者说至少拥有足以改变局势的碎片。凭借它我们就能突破结界,进入埃莱西亚。"
菲伦点头示意,仿佛早已得出这个结论。"在那座城墙之内,戒指与长弓都将发挥巨大作用,"这位年长的精灵回应道。
阿德勒姆那柄威力强劲的长弓正倚靠在橡树旁,与伊莱丝并肩而立。
失去阔剑的亚瑟突然感到无比脆弱。那柄剑现已深埋在西斯费里恩数吨重的巨石之下,再也无法寻回。他的蒙眼布也是如此。虽然始终不愿使用,但系在腰间的触感总能带来慰藉,如同孩童依赖的绒毯。
游侠早已将希尔维尔长剑清洗干净,在湖水中涤净了符文间凝结的血迹。这把沙漏状剑身的武器虽不如阔剑凶悍,在他手中却同样致命。
"没有坐骑的情况下,横越月光平原前往埃莱西亚需要两日行程,"纳撒尼尔提议道,"我们应当尽早出发。"
"同意,"亚瑟回应。
众人花费整个上午整理行装,检查武器。雷娜在给予阿德勒姆致命一击后,似乎已将魔法长弓视为己有。亚瑟生火准备早餐,他打算持续行进至夜幕降临,绝不在平原上耽搁。
月光平原从来不属于人类。
“给…”菲伦从她的附魔箱子里取出一件新斗篷递给游侠。“虽然不像你原来那件是绿色的,但很干净而且保暖。恐怕我的包里没有阔剑呢。”精灵补充后半句时带着俏皮的笑容。这笑容如此愉悦,以致阿谢尔忍不住也对她报以微笑。
“谢谢。”游侠将灰色斗篷系在皮制肩甲上,把箭袋和佩剑挂在最外层。
用餐过后,一行人离开宁静的湖畔向西南行进。他们还有很长的路程要赶。
* * *
同伴们无拘无束地行走在平原上,享受着从灰云缝隙透出的阳光。大半天里他们都沉默前行,仍对之前的战斗心有余悸。
伊莱丝终于用她在阿米拉斯卡时期的趣事打破了紧张气氛。这逐渐引得其他人也分享起各自的故事。阿谢尔只挑选了离开阿拉克什之后发生的经历来讲。这位游侠并不愿过多沉溺于那些阴暗的岁月。
当雷娜的抽气声引起同伴们瞬间警觉时,夕阳正为伊利亚恩镀上橘色光辉。阿谢尔迅速赶到最近的山丘高地与众人会合,只见公主正伏低身形。
“看!半人马…”雷娜低语道,尽管那些生物距离尚远。
阿谢尔在纳撒尼尔身旁蹲下,本能地伸手将跪着的伊莱丝也拉低身形。从纳撒尼尔的表情中,游侠看出骑士明白靠近半人马族群的危险性。而精灵们只是惊奇地观望,明显流露出想与他们交流的渴望。
“艾达没有半人马,”雷娜解释道,“母后曾在古老传说里提起过他们。半精灵半马身…”
阿谢尔从未想过他们算是半精灵,不过众所周知半人马长着尖耳朵。游侠抛开这个随机产生的念头,从山丘后撤身。灰袍者们欣然跟随,但精灵们仍停留在高地。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纳撒尼尔说,“这不安全。”
“为什么?”菲伦问道,视线仍难以从奔腾的马队移开。
阿谢尔解释道:"我不知道你们的故事里描述的是何种生物,但这些半人马绝非你们想象的模样。当你们族人离开伊莲恩后,他们被人类追猎了数十年。至今仍有人视他们为终极战利品。如今的半人马已成为猎手,像我们一样使用弓箭和长矛。任何胆敢在月光平原的塞尔克小道上行走的人,都是在拿性命冒险。多数人会在荒原边缘的特雷加兰雇护卫,南行者则选择万加斯。"
"我们的长者讲述的是个温和的种族。"菲伦肃穆地回答,"我们的族人曾常与他们交流。"
"他们会在认出你是精灵之前就射穿你的心脏—前提是他们还记得精灵是什么…"阿谢尔伸手掠过肩头,无意识地清点箭囊中剩余的箭矢。幸好离开湖泊时,雷娜用她的魔法箭囊为大家补充了箭支。
"走吧。"游侠示意,"我想在日落前抵达安玛尔。"
精灵们最后凝视了一眼游荡的半人马群,随后跟上人类踏上绕远的小径,渐渐远离那些生物。
平原的夜晚寒气逼人。云层北移后,天幕缀满星斗与一弯新月。阿谢尔感激地裹紧新斗篷。
依惯例,伊莱丝最先在篝火旁蜷缩入眠。菲伦紧挨着游侠坐下,却鲜少言语,整个人蜷在斗篷与毛毯之中。
"开始了!"雷娜惊呼。
公主与纳撒尼尔同裹一条毛毯,注视着月光平原焕发出莹莹绿光。
"我一直想亲眼见证。"雷娜激动地说。
阿谢尔眺望发光的平原,实则警惕地搜寻着更多半人马小队。被照亮的草场让任何穿行其间的移动物体都无所遁形。
"这是我祖先赠予半人马的礼物。"雷娜继续讲述,"月光照耀下,青草真的在发光…"纳撒尼尔抿嘴轻笑。"你在笑我?"雷娜戏谑地问。
“能听你讲解我已经了解的东西,感觉还挺新鲜的,”骑士腼腆地笑着回应。精灵在毯子下轻轻戳了他一下,两人又笑作一团。
游侠能明显感觉到两人间正在滋长的情愫,不过这份感情是否超越肉体关系还有待观察。阿谢尔本以为费伦会出面制止分开两人,但这位精灵长者始终没有斥责。她只是神情凝重地凝视着篝火—这种表情游侠早已学会不可等闲视之。
“怎么了?”他问道。
“并非只有我们在寻求和平解决这场战争的方法。”费伦压低嗓音,“我担心那些远在视线之外的人们。每天我都能看到纳拉娜预言应验的迹象。想到这个,我就为雷娜的母亲阿迪兰德拉感到担忧。若她能赶在国王之前集结最后的龙族,而我们又能趁瓦拉尼斯处于冰封状态时击败他,就能拯救无数生灵。”
“说说这个预言吧,”阿谢尔的声音稍显洪亮,引得纳撒尼尔和雷娜从毯子里转过身来关注这场对话。
费伦望向雷娜:“公主比我更了解。”
雷娜凝视火焰:“我们称之为《命运回响》。”公主清了清嗓子吟诵道:“当人类的怒火吞噬龙焰,受眷顾的精灵坠落迷途。不朽者即将崛起,令黑暗更接近其最危险的渴求。
帕多拉的天界宝石点亮白昼,其华美却昭示灾厄。唯有两岸结盟互信,方能在永恒中窥见希望微光。
火与焰之子嗣承载厚望,然仅有一人预知沦亡时刻。当诸神重铸气运权柄,独力背负众生宿命者必将承受苦难。”
阿谢尔深吸一口气,挑眉不语。对游侠而言,预言如同古老史书:冗长且满纸胡言。他见过太多兜售预言术的江湖骗子,最后无不原形毕露。
“你不相信预言?”察觉到他的怀疑神色,雷娜追问道。
“信预言先得信神。”阿谢尔干巴巴地回答。
“你说话真像我父亲……”公主的语气听起来对此并不高兴。
“他也不相信预言吗?”阿什问道。
“不信,这更荒谬了!当初亲口告诉他预言的可是他妹妹啊!”蕾娜的怒火说来就来,就像精灵族常见的情绪波动那样迅速。
“娜拉娜是他妹妹?”阿什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与经年累月在暗影堡接受的训练和折磨抗争,试图捕捉那些话语牵动的模糊记忆。“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艾林…艾林·塞瓦里。”蕾娜的声音里带着好奇。
阿什无视公主探究的目光,继续专注于缓缓浮现在脑海中的记忆。
“但你能使用魔法。”纳撒尼尔将话题拉回游侠对预言的质疑上,完全没注意到阿什恍惚的神情。
记忆消散,游侠回应道:“那又怎样?魔法就像这株草一样,不过是世界的组成部分。”阿什随手拔起脚边的一根草举到眼前,“不代表是神明放在那儿的。”
“可她的预言都应验了!”蕾娜激动地前倾身子,“娜拉娜在龙族战争前就作出了预言:'受眷顾的精灵坠落迷失,人类的怒火将吞噬龙焰'。她预言了人类与龙族的战争,也预言我们的族人会选择离开而非留下匡正时局。”
阿什耸耸肩,无法反驳关于龙族战争预言的准确性:“但很遗憾地告诉你,世上根本没有永生者。人类能活到七十岁就算幸运了。”
“这恐怕不能单从字面理解。娜拉娜可能是指人类在这片土地上永久的统治,他们的存在会让瓦拉尼斯重掌大权。”
“唯有两岸结盟同心,方得希望曙光……”菲伦忽然插话,将拳头先按在自己胸前,再轻触阿什的胸膛,“艾达…伊里安。我们或许不能完全理解回响预言的全部内容,但有些字句再明白不过。唯有团结一致,才能让世界摆脱瓦拉尼斯的邪恶。”
亚瑟无法反驳这种情绪,即便他并不理解命运的概念。如果精灵与人类开战,整个国家将陷入瘫痪,留下的残局只会被瓦拉尼斯的军队轻易收拾。
游侠叹了口气,厌倦了就这种荒谬之事继续争辩。"我们还是休息吧。明天就要攻入埃蕾西亚了。"
* * *
次日,同伴们从最浅处渡过安玛尔河,继续向西南行进,直至埃蕾西亚的沼泽映入眼帘。
亚瑟回望月光平原郁郁葱葱的草场,随后将目光投向这座古老城池周围的土地。周边原野曾属于月光平原的一部分,无疑也曾受同样的魔法影响使得青草发光,而今却只剩沼泽。停滞的水体中杂草疯长,原本生机勃勃的翠绿已褪成灰黄。
城市本身已成废墟。在黑暗战争的最后战役中,几乎没有一座塔楼未遭损毁或坍塌。巨大的根须与畸形的野草如同巨型章鱼的触手,沿着污迹斑斑的墙壁攀爬蔓延。
在千年沼泽植被的掩埋下,亚瑟能辨认出琥珀咒语生效前被遗弃的各种攻城器械。金铁交鸣与野兽咆哮声再度充斥他的脑海,却无法定位这段记忆的来源。
拿着这个……
游侠的思绪疯狂运转,试图理清那些挣扎着浮现的记忆碎片。他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
把它深藏在森林里……
视野中浮现出自己孩童般的手掌托着帕多拉宝石的画面。
菲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我见过许多埃蕾西亚的画作,但没有一幅像眼前这样。人们说这里曾是伊利亚恩的明珠,境内最杰出的精灵智者都来此交流学问。"
白猫头鹰奥利突然在亚瑟身后厉声啼叫飞走。伊莱丝与纳撒尼尔正缓缓后退远离城堡,全然未注意到受惊的猫头鹰。他们脸上混杂着困惑与隐约的恐惧。游侠看向雷娜,发现她也正后退一步,面容因厌恶而扭曲。
"怎么了?"他关切地问道。
费伦与他同时转身。"这是我们在战后对这片土地施加的附魔术。这些咒语旨在通过恐惧使人远离。"精灵冲过去抓住雷娜的手臂。"你能感受到空气中的魔法,对吗?你能感觉到咒语正侵蚀你的心智。抵抗它,雷娜!"公主无法将视线从埃蕾西亚移开。"我本该让她对此有所准备的。"
游侠走过去,将结实的手掌放在纳撒尼尔的肩头。未等他开口,骑士的脸色骤然沉下,摇着头仿佛刚从梦境中苏醒。
"发生什么事了?"灰袍队员问道。
亚瑟的视线从纳撒尼尔移向自己搭在骑士肩头的手。帕尔多拉宝石从他露指手套的缝隙中隐约可见。游侠迅速将手搭在伊莱丝肩上,她也立刻露出困惑的表情恢复了神智。
"是那枚戒指!"费伦惊呼,"快帮雷娜!"公主开始疯狂挣脱费伦的束缚,拼命想要逃离埃蕾西亚。
亚瑟上前触碰公主的手臂。反应立竿见影且与灰袍队员们如出一辙,但效果未能持久。当雷娜恢复清醒时,纳撒尼尔和伊莱丝再度沦为强大附魔的奴隶。费伦与雷娜用精灵有力的臂膀死死拉住两人。
"对我们施法,亚瑟。"费伦竭力压制着纳撒尼尔,"构想出护盾或气泡,将我们笼罩其中!"当附魔开始再次影响精灵时,雷娜对伊莱丝的抓握逐渐松动。"快!"
亚瑟采纳了费伦简化的构想,在脑海中描绘出保护盾笼罩众人的景象。他想象着无形的咒语攻击被竖立的力场尽数弹开。当他睁开双眼时,四位同伴似乎都已恢复神智。纳撒尼尔的神情中羞愧多过其他情绪。
"就陵墓而言,这真是该死的完美,"纳撒尼尔评价道。
众人聚集在沼泽边缘,估量着他们与埃蕾西亚主门之间的距离。在亚瑟看来,横亘其间的沼泽地约有半英里远。
“砍下他的头,这鬼地方就完事了。”阿什尔率先动身,走在最前面带路。
小队艰难跋涉在齐膝深的冰冷泥沼中。游侠心中涌起不安—他耗费半生才学会聆听这种超常直觉,正是这份直觉多次救他于危难。被窥视的感觉骤然袭来,他缓缓反手探向背后的折叠弓,回头瞥见每位同伴都已同样按住了各自的兵器。
此刻唯闻泥水划开的声响,连微风都消失无踪。万物凝滞,静得令人发毛。他们才走完一半路程,前方仍有漫漫长路。
身后有人抢先拔剑—竟比游侠更早察觉危机。但阿什尔无需回头已明了警讯来源:周遭水面悄然破开,古老的精灵战士正从沼泽中缓缓升起。
有些身着玄甲披着破败黑斗篷,另一些则穿着褪色的白甲与湛蓝披风。无论铠甲如何,他们都顶着同样浮肿惨白的面孔,青黑血管密布脸庞。有的面部横亘可怖伤疤,有的残缺整截肢体。亡者不断涌现,恍若投石入沼激起的连绵涟漪。阿什尔眺望远处,只见数百亡灵仍从污浊水渊中接踵而起。
死去的精灵们面无表情,睁着惨白双眼拔出弯刀。游侠早已扳开弓弩搭箭上弦。除了拔剑的伊莱丝,其余人皆已严阵以待。
“我们对付不了这么多。”菲伦的声音渗出一丝恐惧。
众人后撤数步,发现亡灵随之止步。阿什尔皱眉,不确定是否看错了对方的反应。他试探着前踏一步,亡者立即继续逼近。
“退回来!”菲伦警告,“只有朝向埃莱西亚前进时法术才生效!”
“可我们总不能在这儿干掉瓦拉尼斯!”纳撒尼尔咬牙切齿地反驳。
“跑…”阿什尔低语。亡灵又开始涉水逼近。“快跑!”
游侠在泥沼中爆发出极限速度夺路狂奔,众人别无选择,只能追随他冲向远方的城池。
五人全速奔过沼泽,朝四面八方射箭。亡灵战士们以稳定的节奏破水前行。几乎每支箭都命中目标,常常击中这些远古精灵的头部。即使被击倒在地,它们也不会久卧。箭矢从眼眶和脖颈穿出,亡灵依然不断起身,大步向队伍逼近。
阿瑟将箭射入一名白甲战士的头颅,迫使那个精灵向后倒进水中。当他们冲过时,那个精灵竟从沼泽中坐起,阿瑟的箭仍插在头上。伊莱丝反手挥剑,斩落了那个已死精灵的首级。可它依然从他们身后的水中站了起来。
"继续跑!"阿瑟大喊。
随着距离城堡越来越近,死去的精灵战士们开始加速。阿瑟注意到左侧有几个亡灵已不是在行走,而是在沼泽中奔跑起来。
埃莱西亚的城门早已不见踪影,要么沉没在沼泽之下,要么就是千年前被阿德勒姆的神弓轰成了碎片。巨大的拱门由两尊六十英尺高的石雕精灵守卫,它们身披铠甲。经年累月使它们的细节斑驳残破,其中一尊失去了头颅—很可能是在围城期间被毁。
同伴们无视着撕扯肌肉与肺部的疲惫,从两尊雕像间穿过,奔入埃莱西亚殿堂的阴影之中。
"它们还在追!"蕾娜在队尾喊道。
菲伦将众人拉到自己身后,独自横亘在同伴与逼近的亡灵大军之间。精灵女子将双手举向拱形穹顶,释放出连串耀眼的蓝色闪电。石块如玻璃般皲裂,裂纹在拱顶上急速蔓延。菲伦双拳紧握,以惊人的力量将双臂猛然下拉,随着这个动作,整个穹顶轰然坍塌。巨大的石板迅速填塞了入口,不断堆积,直至形成一道由残骸筑成的壁垒封住去路。
他们坠入了黑暗。
同伴们静候片刻,观察这堵石墙能否阻挡住远古精灵。黑暗的隧道中只回响着他们沉重的喘息声。
阿什尔的感官在漆黑深渊中轰然苏醒。他能听见同伴的心跳声,以及从他们身上滴落的每一颗水珠。没有新鲜血液的气味,这让他松了口气—朋友们并未被那些死亡战士所伤。
但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却令他惊异。
这位游侠原以为会闻到城堡内腐尸的恶臭,却只嗅到潮湿的青苔气息。很快他便找到了没有腐败迹象的原因。
游侠抬手召出一团光球,悬浮在他们头顶照亮隧道。菲伦和雷娜如法炮制,为周遭环境增添更多光亮。阿什尔走向凭借敏锐感官发现的尸体,命令光球随行。其他人聚在他身后,震惊地凝视着眼前的景象。
"琥珀咒法…"菲伦轻声低语。
身着黑色铠甲与斗篷的精灵伫立在前,保持着奔跑姿态完美封存,绝望的神情凝固在脸上。金色发丝与翻飞的斗篷向后飘扬,却如同冻结般静止不动。在阿什尔看来,这精灵仿佛只是刻意保持静止。但战士周身没有任何印记或气息能解释他为何纹丝不动。
"他当时正在逃跑。"伊莱斯观察道。
"他们全都是…"纳撒尼尔望向隧道深处,那里数十名精灵以同样方式冻结。不论铠甲颜色如何,所有人都在奔逃。
"他们像这样被困了整整一千年。"雷娜绕着精灵踱步。
阿什尔闪电般抽出秘银长剑,斩下精灵首级。那具躯干猛地前冲,仿佛要继续千年前未竟的逃亡,随后躯体轰然倒地,头颅滚向远处。裂开的脖颈涌出新鲜血液,昭示着他从未真正被时间冻结。
"杀死瓦拉尼斯会比想象中简单。"阿什尔收剑入鞘转身走向隧道,对身后惊愕的目光置若罔闻。
"跟我来。"菲伦越过阿什尔,"艾达的埃兰德里尔与埃莱西亚建筑风格相同,所有战事记载都指出琥珀咒法施展时瓦拉尼斯正在生命大厅。若果真如此,我们需要前往城市中心。"
穿行于古城之中,可以明显看出琥珀咒语将城墙内的一切冻结在时光中,任凭外部逐渐腐朽。数百名精灵散布在城内,有些凝固在战斗姿态,有些则定格在奔逃瞬间。阿谢尔看见不止一个孩子神情迷茫痛苦,还有父母们僵立在角落,蜷缩着将孩子紧搂怀中。
游侠被迫绕开一道凝固的血流—那鲜血正从一名白甲精灵胸膛喷涌而出,显然是刚遭受瓦拉尼斯士兵袭击所致。精灵脸上痛苦惊愕的表情已凝固了千年之久。
他们穿过不同建筑与塔楼间攀爬了无数阶梯。游侠敏锐地察觉到那些如影随形的移动阴影—他毫不怀疑这座城池被某种召唤物所盘踞,用以阻隔外人。西尔维尔长剑始终紧握在他手中。
菲伦推开一对木门,门轴在空荡厅堂中发出刺耳嘎吱声。踏入新房间时阿谢尔骤然止步,双腿如同灌铅般无法前进。他们进入的是一座穹顶高耸的椭圆形宏阔图书馆,两侧盘旋而上的楼梯旁,书架上陈列着数以千计的典籍卷轴。贯穿图书馆的长木桌连接着房间两端,另一对双开门静立远端。
"怎么了?"纳撒尼尔问道。
阿谢尔凝视着四具身着黑甲斗篷的精灵遗体。三具横陈长桌,另一具倒伏在地,尸身旁散落着厚重的典籍。桌沿悬停着凝固在半空的血珠,保持着千年前滴落的瞬间。
游侠喉头哽咽…
他曾置身这个场景,见过这四名精灵与那本典籍。阿谢尔清楚记得书本砸中精灵令他分神,给了同伴可乘之机。
众人同时注意到空气的异样。长桌远端的地板上,可见的涟漪状空气球体悬浮半空。幸而这奇景将众人从阿谢尔的恍惚中引开。
"那是什么?"蕾娜问道。
阿舍弯腰捡起那本书,将其扔进了扭曲空间。当书本穿过光球悬停在半空中时,伊莱丝倒抽一口气。涟漪般的扭曲现象消失了,但那本书仍凝固在时间之中。
"这一定是琥珀咒法,"菲伦说道,"看起来像是碎裂了……真奇怪。"
再次袭来的被注视感笼罩了游侠。他抬头发现同伴们正好奇地观察着自己。"我们继续前进。"阿舍迈步向前,庆幸能将那令人不安的熟悉场景抛在身后。
又过了近三十分钟,菲伦才带领众人来到一扇华丽宽阔的双开门前。白橡木门上雕刻着两棵在中央交缠相连的树木。十几名身着白色盔甲的精灵魂散落在殿堂各处,皆已死去多时。他们的鲜血点缀着墙壁,多数死者脸上凝固着极度恐惧与痛苦的神情。
菲伦在门前停步。"这里是生命殿堂。"她紧握弯刀。
精灵推开门扉时,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声响。同伴们谨慎地走进这座圆形大厅,环厅立着粗壮石柱。高耸的穹顶天窗与破洞中透出道道光束。
大厅远端是与其等宽的开放式露台,拱门尺寸足以容纳最高大的巨人通过。阿舍仰头观望,当意识到巨型入口与露台的真正用途时,他震惊得合不拢嘴。
盘绕环形大厅的是一条覆满石甲的巨龙,体型硕大无朋。它庞大的头颅缠绕着石柱悬于大厅中央,下方矗立着空荡的讲台。六尊精灵雕像环绕讲台,各自将法杖指向虚无。
"迦迦纳芬……"蕾娜仰望着石龙,眼中泛起泪光。
菲伦对石龙并不太在意。"瓦拉尼斯在哪儿?"她冲进大厅中央,快速绕行石雕精灵。
领会她话中含义时,阿舍只觉胃部陡然下沉。他将目光从巨龙身上撕开,大步踏入大厅中央。菲伦说得对—六名精灵明显在瞄准讲台前方的某个存在,但如今那里空无一物。
除了雕像之外,整个生命之殿都…毫无生机。
"他不在这里…" 雷娜瞪大眼睛低语道。
"这不可能!" 菲伦喊道。"所有记载都显示他就在这儿!长老们和加加纳凡正是在施展琥珀咒语时变成了石头。如果他不在现场,他们根本不会付出如此巨大的牺牲!"
"也许他在其他房间?" 纳撒尼尔提议道。
一根石柱后传来熟悉却阴险的声音:"就算你们搜遍每座塔楼的每个房间," 阿利迪尔身着白袍缓缓现身,"也永远不可能在这座该死的坟墓里找到瓦拉尼斯。"
这个黑暗精灵傲慢地笑着,但经验老道的艾什尔立刻发现对方站立时总将重心偏向某条腿。
"你把他怎么了,毒蛇?" 菲伦蹲伏作出攻击姿态,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
"整整一千年,他就站在那个位置。"阿利迪尔望向讲台旁的空地。"当岁月累积成世纪,解救他的希望日渐渺茫…我深知没有帕多拉宝石,他永远无法重获自由侍奉众神,因为唯有宝石能破除琥珀咒语。这些年来宝石始终近在咫尺却失之交臂,我深感自责。"阿利迪尔凝视着艾什尔。"但众神的行事方式总是莫测高深,不是吗?他们的时间尺度与我们迥异。当我踏遍山河竭力完成主人的计划时,众神早已为他的自由铺平道路。"
"说人话阿利迪尔,否则砍了你的脑袋!" 菲伦的怒火不断升腾。
"难道你们没看见吗?" 阿利迪尔指向他们身后的白色大门,但艾什尔捕捉到精灵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神色。
阿利迪尔为何会身负这么多创伤?
“琥珀咒法已被破除,”他继续说道。“历经千年,帕多拉之宝石终寻得破解之道。”暗精灵转向艾舍尔,露出一口闪亮白牙的笑容。“在一个人类幼童手中,它与琥珀咒法抗衡了整整一千年,直至咒法崩裂。当然,那时世界早已变迁,那男孩在自己的故土成了异乡人。活过千年岁月是何感受?”阿利迪尔偏着头,笑容不减。“所谓永生者,不过如此……”
艾舍尔竭力对抗着几欲失控的天地。被纳斯塔·纳尔-阿凯特在埃莱西亚城外发现的记忆汹涌袭来。当初逃离埃莱西亚后,他正被戈布族追猎……
娜拉娜!
游侠忆起那位美丽的精灵与高塔中的教导。她的兄长埃利姆—如今的精灵领主—正是从这座殿堂取回宝石后,由她将宝石赠予了自己。
他出生于千余年前的狂野沼泽……
他的氏族世代为猎手……
亲人的面容在记忆中依然模糊,但他记得他们曾与自己一同逃离城堡。当他们发现他被冻结在门廊时,想必是抛弃了他。
冻结了整整千年。
“当然,”阿利迪尔继续道,“咒法破裂时释放的不止是你。整座城市各处都出现了空间裂隙。咒法开始崩解。我的主人在琥珀咒法尚未施展时便已开始抵抗,当咒法衰弱之际…他破封而出。你获得自由多久了,艾舍尔?啊没错,四十年……”
一滴孤泪划过菲伦的脸颊。“瓦拉尼斯已经自由了…四十年?”
“现在明白了吗?你们的谋划布局毫无意义。早在你们决意入侵之前,瓦拉尼斯便已领先一步。”阿利迪尔大笑,“是谁最初在你们国王心中播下念想?黑暗战争虽令我军折损,但你们的军队—连同人类的部队—绰绰有余。”
菲伦因顿悟而睁大双眼。整个精灵国度都被操纵,即将沦为炮灰。瓦拉尼斯这一击将同时重创人类与精灵。菲伦的肩膀明显垮了下来。
“现在,”阿利迪尔充满自信地继续说道,“把戒指交给我,并告诉我你如何处理了其余部分。如果你的回答让我满意,我会考虑让你们全部离开此地。”
阿瑟咬紧牙关,攥紧了手中银辉剑的剑柄。这位游侠此刻最大的愿望就是抹去昔日导师脸上那抹得意的笑容。
“嗯,我曾见过这种表情,”黑暗精灵说道,“纳斯塔·纳尔-阿凯特当时就是这副模样,就在我把他推下深渊之前。”
阿瑟的意志产生了动摇。他对纳斯塔怀有对父亲般的恨与爱。这位长者曾对他严苛管教,施以重罚,却也是阿瑟唯一的朋友。纳斯塔不仅救过他,更赋予他生存的技能,让他变得强大。
想到此人已逝,游侠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波澜。两人之间尚有太多未竟之言,而今将永成遗憾。即便有朝一日真能重逢,阿瑟也从不奢望能活着面对纳斯塔—尽管有过往种种,他终究是个叛徒。
“杀了他。”阿瑟这句话是对蕾娜所说—她已悄然绕行石柱多时,此刻终于用阿德勒姆之弓获得了清晰的射击角度。
箭矢以魔法强化的速度离弦而出。但这仍远远不够。阿利迪尔扭身用一柄短剑格开来箭—这武器与阿德勒姆之弓有着同等的威力。
裹挟着飓风之力的箭矢猛刺入最近的石柱。大理石柱基座处轰然炸裂,蛛网般的裂痕向上蔓延至穹顶。
阿瑟与纳撒尼尔及时飞扑翻滚,在石柱倾覆前逃离险境。地面剧烈震颤,精灵雕像应声粉碎,加加纳芬巨蜥的尾部也大半损毁。
浓重的尘埃与碎屑迅速笼罩了整个殿堂,为阿利迪尔的遁走提供了绝佳掩护。菲伦冲向他原先站立之处,但那精灵早已消失无踪。
阿瑟翻身跃起亮出兵刃,严阵以待下一轮攻击。纳撒尼尔足尖点地旋身,长剑横亘于身前。
“他在哪?”伊莱丝高声喊道。
阿谢尔咒骂着,但为时已晚。伊莱丝在尘埃云中暴露了位置,阿利迪尔的刀刃在阿谢尔反应过来之前就刺中了她。那柄短剑旋转着掠过空中,离他的脸只有几英寸,继续飞过他,刺入了伊莱丝的胸膛。
年轻的骑士瞬间陷入震惊,泪水盈满眼眶,唇间逸出一声微弱的抽气。下一刻,伊莱丝倒地而亡。
“不!”纳撒尼尔冲向了她。
阿谢尔根本没看见他抵达伊莱丝的尸体。一只如铁锤般坚硬的拳头猛击在游侠脸上,将他打翻在地。
阿谢尔试图看清周围环境,却发现生命殿堂已陷入朦胧的混乱。蕾娜和费伦在远处某处尖叫。立柱间雷电迸发,暂时灼盲了阿谢尔的视线。钢铁交击,法术在石材与大理石上炸裂。
游侠双手撑地跪伏着,用力眨眼以恢复清晰视觉。伊莱丝已死,躺在他左侧几英尺外,纳撒尼尔正在她身旁的地面上翻滚,肩头与头部不断滴落新鲜血液。蕾娜滑跪到他身边,两人一同俯身查看伊莱丝。精灵从她胸前拔出那柄威力惊人的短剑,厌恶地将其掷于地面。
当阿谢尔站起身时,费伦被抛过殿堂,最终躯体瘫软成一堆落在纳撒尼尔脚边。
阿谢尔动作太慢了。阿利迪尔已逼至他面前。
然而在精灵将他劈成两半前,他总算举起了秘银剑。游侠拧身旋转躲避阿利迪尔的利刃,始终迫使暗精灵扭动受伤的腿脚,挥动带伤的手臂进攻。
精灵的痛楚为阿谢尔赢得了躲避致命一击的宝贵瞬间。他们的短剑在殿堂中铿锵交鸣,但仅持续片刻。即便带着明显伤势,阿利迪尔似乎仍在戏耍阿谢尔。一记迅疾的掌击猛切在游侠喉部,阻断了空气进入肺部。精灵紧接着以重拳直击腹腔,又以肘猛撞阿谢尔胸膛。
三次攻击将他连连逼退,直至阿利迪尔铁钳般攥住其右腕。纤长手指缠绕银戒,硬生生将宝石从他手中拽落。一记迅捷的推踢将阿什尔踹飞撞向同伴,顿时肢体交缠乱作一团。
阿利迪尔立于露台背景前纵声长笑。烟尘落定,暗精灵转身面对众人,阿什尔的戒指已戴在他指间。游侠本期待触碰水晶会引发剧烈反应,但这精灵傲然伫立,竟未受丝毫影响。
"剩下的在哪儿?"阿利迪尔金瞳灼灼逼问。
阿什尔朝两人之间的地面啐出血沫。"我扔进艾迪安海了!"他谎称。游侠实则将那宝石遗弃在比深海更凶险的绝境。
阿利迪尔怒嚎着挥掌扫过倾倒石柱。在增幅法力作用下,大理石柱凌空飞起拦腰断裂,激射的碎块如雨纷飞。
"蠢货!"阿利迪尔的怒意倏忽平息,转而露出狞笑:"若你以为艾迪安海深渊能逃过吾主掌控,更是愚不可及。"暗精灵睥睨着护卫伊莱丝遗体的伤残同伴,"依我看,这座纪念瓦拉尼斯败北的城池存续太久,是时候改天换地了。毕竟新时代已降临……"阿利迪尔夸张地扬起双手,释放出毁天灭地的魔法。
穹顶迸裂,城基撼动。巨硕石板四处坠落,随时要将众人碾为齑粉。厅堂内石柱崩折摇晃,尘雾如瀑倾泻。阿利迪尔在狂笑声中踏入传送门,倏然消逝。
阿什尔咒骂着精灵,转向同伴时眼中燃起决然厉色。他们绝不能葬身于此!纳撒尼尔与雷娜泪痕满面,菲伦俨然失魂落魄。伊莱丝的遗体静卧在众人之间,再无生息。
"跟我走!"阿什尔拾起阿利迪尔的短剑,架起菲伦臂膀拖她前行。
生死关头,阿什尔灵台清明,救赎所需的记忆纷至沓来。众人缄默奔窜于回廊厅堂间,纳撒尼尔怀抱伊莱丝断后随行。
城市在他们周围崩塌,石柱倾颓,阶梯从中裂开。那些被琥珀咒语冻结的人被掩埋在废墟之下。亚瑟一脚踹开厨房门冲了进去,在地板上搜寻隐藏的陷阱。当活板门开启露出幽暗隧道时,他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
"这边!"游侠将所有人赶下活板门,最后从纳撒尼尔手中接过伊莱丝。待骑士下去后,亚瑟小心翼翼地放下她的身躯。
地面剧烈震动,正在攀爬的游侠被甩向一旁。法伦扶起他,脸上露出同样坚定的神情。同伴们沿着隧道狂奔,尽头那扇带着小窗的熟悉木门已然在望。蕾娜踹飞铰链上的门板,众人冲进沼泽。
"快!"公主急促催促。
四人不知奔跑了多久,终于在狂野沼泽边缘找到坚实的土地。
纳撒尼尔精疲力竭地跪倒在地,怀中仍紧抱着伊莱丝。他们喘着粗气回首望去,见证埃勒西娅在漫天烟尘中夷为平地的毁灭景象。
亚瑟举起阿利迪尔的时之刃,凝视着沾染剑身的鲜血—伊莱丝的鲜血。
"他还活着…瓦拉尼斯还活着。"蕾娜不可置信地说道。
"而且他拿到了宝石…"法伦沮丧地补充。
亚瑟将长剑掼入地面,继续注视着埃勒西娅在冲天烟尘中沉入地底。既然阿利迪尔能用宝石摧毁整座城市,瓦拉尼斯又该拥有何等恐怖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