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赛文
茜温跺着脚，朝手上呵气。天气寒冷潮湿，她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成白雾。浓雾笼罩着大地。她蹲下身挠了挠巴戴的耳后；猎犬靠在她身上，几乎把她推倒。
“上马，”卡利杜斯骑着马从雾中现身时说。
她位于纵队前列的位置，空气中弥漫着纳西尔的坐骑龙蜥的浓烈气味。
自从阿尔库昂离开纵队、留在他们经过的森林里，已经过去了五夜。自那以后卡利杜斯就变得难以相处，拒绝回答她提出的任何问题。但这并没有阻止她继续尝试。
“阿尔库昂是在等我哥哥，对不对？”她问那个银发男子，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将那双黄眼睛转向她，这是她引发的第一个反应。“今天是个重大的日子，”他轻声说道，虽然她突然感到害怕，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威胁。“你现在对我来说只是个新奇玩意儿，仅此而已。我不需要你。如果你再让我分心，我会把刀捅进你眼睛，并且很享受看着你死去。”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我们彼此明白了吗？”
“我……”她点点头，所有的愤怒和反抗都消散了。
队伍后方传来一声呼喊。卡利德斯拉动马缰，转身向后望去。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从迷雾中隐约显现。
阿尔西昂。
他低着头走向卡利德斯。随着他越走越近，赛雯看到他看起来疲惫不堪，往常苍白的面容此刻死一般惨白，手臂上有几道伤口，头发里凝结着血块。他来到卡利德斯面前跪下。
“我让您失望了，”巨人沙哑地说。“我的性命任凭处置。”
“等我没用的时候自然会处置你，”卡利德斯厉声道。“起来跟着我。”
卡利德斯命令附近一名战士看住赛雯，然后带着阿尔西昂骑马走开一段距离。赛雯竭力想听清他们的对话，但当他们回到她身边时，只听到一些零碎的词句。“落后半天，也许更久，”这是她听到阿尔西昂说的全部内容。
“那我们最好快点完成这件事，”卡利德斯说着策马奔向队伍前列。
“我告诉过你，”赛雯对阿尔西昂说。
“什么？”巨人低吼道。
‘会是科尔班大开杀戒。’
阿尔西昂怒视着她。“上马，”他命令道。
当地爬上“盾牌”的背时，巨人伸出长臂环抱住她。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根绳子已经系在她腰间，另一端绑在阿尔西昂的腰带上。
“这是干什么？”她说。
“今天会有战斗，我不能一直盯着你。不能让你在混乱中逃跑。”
‘今天有战斗？’
‘嗯。’
‘能把我的刀还给我吗？’
‘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可能需要自卫。’
阿尔西昂对她微微一笑。“我明白维拉迪斯为什么喜欢你了，”他说，“你很有骨气。”
维拉迪斯？这个称呼让她顿时语塞。
“别打匕首的主意了；就算堕神阿斯拉斯的冥界裂开，我也不会把刀交到你手里。我可能喜欢你，但我不信任你。别担心；如果需要保护，我会亲自出手。”
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对他怒目而视。
周围的杰哈族战士早已整装待发。马匹嘶鸣，鞍鞯吱呀，锁子甲叮当作响，这时前方某处响起号角声，在晨雾中显得诡异而沉闷。大军开拔，两千战士策马奔赴战场。
‘所以战场会在穆里亚斯？’
“别再问了，”阿尔西昂说。他语气里的某种意味警告她不要追问。
“我很高兴，”她对他说。
他挑眉：“高兴？”
“高兴你还活着。高兴我哥哥没有杀死你。”
“快点，跟上，”他命令道，迈开步伐超越一排排杰哈族战士，朝着队列前端走去。当接近骑在龙蜥背上的纳西尔时，希尔德放缓了脚步，但赛文鼓励它前进，最终他们与纳西尔及其护卫并肩而行。
临近正午时雾气大多散去，露出连绵起伏的荒原丘陵与山谷，与连日来穿越的景致别无二致。前方一座孤峰巍然耸立，黝黑崖壁直插云端。
“穆里亚斯，”卡利杜斯宣告道。
直到夕阳悬在地平线上时，他们才接近到足以让赛文看清塔楼与城墙的距离—尽管这地方与她见过的任何巨人都城都不同。那些塔楼仿佛从山体中生长出来，犹如岩石被笨拙的双手熔炼重塑，带着浑然天成的气息而非人工建造的痕迹。
地势开始攀升，斜坡逐渐与山脉相接。赛文看见一条宽阔的道路切入山脉投下的长影，通向巨大的雕石拱门。城门紧闭。
“所以没打算偷袭是吧？”赛文对阿尔西昂说道。
纳赛尔听到了她的话。“我是璀璨星辰，塞伦·迪斯格莱尔，”他骑在龙背上说道，“感觉仿佛我一生都在等待这一刻；我不会像夜间的窃贼那样偷偷摸摸地出现，从而贬低这一刻。这是我的命运。”他看着她，露出了微笑。
随你便吧。不过我在想，你打算怎么进去？就这么走过去敲他们的门？
远处，一阵声音随风飘来，那是狼的嗥叫，仿佛在宣告夜晚的降临。布代发出哀鸣，盾牌（马名）放慢了脚步，转过头来。
“继续走，”赛雯命令道，用脚跟磕了磕盾牌的侧腹。布代却一动不动地站着，头歪向一边。接着它猛地窜了出去，沿着来路跑回去，迅速消失在黑暗中。赛雯呼唤着它，勒住了盾牌。
“我们不能停，”阿尔西恩说着，拉了拉拴在她腰间的绳子。
‘可是布代……’
“它不喜欢穆里亚斯的样子，”阿尔西恩说，“聪明的动物。等我们完事了，它会在这里等你的。”
‘但是……’
“继续前进。”这次是卡利德斯开口了。赛雯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催促盾牌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