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科尔班
拉菲猛然扑来，科尔班虽惊却仍侧身闪避，用剑柄猛击对方。
达斯与法雷尔将拉菲拖拽起身。
“怎么回事？”贝尔德策马近前问道。
“我们认识他，”科尔班说，“来自故乡。”
说出这些话、听到它们被大声说出来，感觉很奇怪。
“不是朋友？”贝尔德说。
“不是。”科尔班回忆起邓卡雷格陷落的那夜，拉夫和他父亲海尔法赫如何袭击他，在他与纳赛尔的鹰卫战斗时将他与自己父亲分开。
“你的狼兽杀了我爹。”拉夫说。
“确实。”科尔班说。“我很庆幸。”
“宰了他吧。”达斯说。
“不。”科尔班开口，但法雷尔也同时出声。“我们带他去见哈利昂和艾达娜。想必他们有很多话要问他。”
艾达娜的帐篷陈设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用帘子隔开的睡眠区。当科尔班押着双手仍被捆绑的拉夫来到她面前时，她只是死死盯着拉夫。哈利昂站在她一侧，马洛克和冯站在另一侧。费奇蹲在椅背上，歪着脑袋。
达斯和法雷尔默默跟进。他们未曾告知他人，径直来到艾达娜的帐篷。科尔班听见帐帘窸窣作响，看见科拉伦闪身入内。
拉夫显得局促不安，眼珠在众人间来回转动。
“你为何会在此处？”艾达娜冷冰冰地问他。
拉夫盯着地面。
“回答你的女王。”冯说。
听到冯的声音，拉夫猛地抬头。“她不是我的女王。如今在阿尔丹统治的是埃夫尼斯—没错，就是你爹。”他死死瞪着冯。“是他派我来的。要知道你还活着他会很高兴—他为找你翻遍了整个邓卡雷格。但要知道你竟在与莱茵和他作对，他定会暴怒如雷。”
“我父亲是个叛徒和杀人犯。”冯说。“对我而言他已是个死人。”冯的脸色阴沉下来。
拉夫耸耸肩。“随你怎么说。”
他对自己父亲究竟是何感受？真能如此斩断关系，视若仇敌吗？我觉得自己永远不可能那样对待爹爹—不过话说回来，我爹又不是埃夫尼斯。
“你还没回答问题。”科尔班说。“埃夫尼斯为何派你来此？”
‘我想是因为他们在追捕你们，而埃夫尼斯需要有个能认出你们的人同行。要认出你们所有人，尤其是科尔班。’
埃夫尼斯。听到这个名字，科尔班感到一阵愤怒。“他们？”埃丹娜问道。
‘纳赛尔。莱恩。’
纳赛尔和莱恩找我干什么？
埃丹娜深吸一口气，抿了口杯中物。科尔班觉得那不是水。这个来自过去的幽灵同样令她心神不宁。
“告诉我阿丹后来发生的事，自从……”她的话音逐渐消失。
“自从你背叛我们，帮奥万拿下登卡雷格之后，”马洛克说，他的声音冷如覆霜寒铁。
“我凭什么要说？”拉菲道。
“因为不说就宰了你，”马洛克说，“用最痛苦的方式。”科尔班相信他说到做到。
拉菲似乎也信了，因为他终于开始交代。
听着奥万溃败与莱恩获胜的经过，科尔班震惊地呆立原地。他当然早知道莱恩征服了奥万并统治着阿丹—毕竟眼下与他们交战的正是莱恩的战队。但亲耳听闻细节叙述后，他才真正体会到其中深意：那些层层算计与周密谋划，以及滋养着莱恩野心的冰冷恶意。
“你们很快就会尝到莱恩的战争手段，”拉菲说，“到时候可没空围着营火唱歌。”
“若真如此，你为何要逃？”埃丹娜质问，“你在山区被逮到时，正试图逃回坎布伦。”
拉菲耸耸肩：“你们前几天晚上的突袭，让我想起我爹是怎么死的。”他看向科尔班，“我可不想落得那般下场。只想远离这里。”
“若莱恩用兵如神，为何今日迟迟未胜？”马洛克追问。
“因为她不在此地。是她的战将在指挥。她正和纳赛尔待在坎布伦某处—某个叫登凡什么的要塞。”
‘登凡诺，她的都城。’
“没错。我猜她和康诺很快就会回来。她可不想错过多曼陷落的好戏。”
“康诺？”哈利恩和科伦异口同声惊问。
“没错。康纳尔现在是她的第一勇士了。在与欧文交战的那晚，他挑战并击败了莫坎特。我想他见到你会很高兴的。”
“康纳尔死了，”哈尔隆说，脸色变得苍白。“他坠落了。”他看向马洛克。“你说他和西温一起从石闸门坠落的。”
“确实如此。我看得很清楚，”马洛克说。
“是啊，他们确实坠落了；我看到了他们的伤痕，”拉夫说。他环视着这群人，对他们震惊的表情露出一丝恶毒的笑容。“你们不知道吗？康纳尔和西温还活着。”
科尔班只是盯着拉夫。西温还活着。这些话在他脑海中回荡，越来越响亮，充斥着他的感官。他感到不稳，伸手扶住帐篷杆支撑自己。
“西温还活着。”他的声音异常疏离。
‘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她还活着，那是大约十天前。’
“你什么意思？你在撒谎。登卡雷格离这里有数月路程。”
“她不在登卡雷格，对吧？她在山的那一边，正与纳撒尼尔和莱茵向北行进。”
“康纳尔和他们在一起？”哈尔隆现在开口了，看起来和科尔班的感受很像。
“为什么？”科尔班说。“西温为什么会成为纳撒尼尔和莱茵的囚犯？她对她们来说无足轻重。”
“我不知道。”拉夫耸耸肩。
科尔班抓住拉夫，将他转过身，猛地把他按在帐篷杆上。“你在撒谎。”
“我没有，”拉夫说，脸上的得意笑容消失了，眼中充满恐惧。“我为什么要撒谎？”
‘作为你最后的恶意，当你无能为力时。’
“我发誓，她还活着，康纳尔也是。随便问谁。”
“我会的，”伊达娜说。“如果你在撒谎，我会让科尔班把你喂给风暴。”
科尔班穿过营地，避开了庆祝活动。
科拉伦审问了几名俘虏：各色人等混杂，有战士、商贩、铁匠、鞣皮匠，还有几个女人。所有人都提供了相似的信息，说有个被掳走的女孩曾随莱茵的战团从阿丹一路行来。每个描述听来都像赛文—黑发、烈性子，虽然无人知晓她的名字。至于康纳尔就更简单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名字，讲述他如何击败莫坎特的事迹。
科尔班感到一阵恶心。赛文还活着，而他却抛下她逃走了。抛弃了她。她该是何等感受。泪水刺痛了他的眼眶。随即他又笑了。赛文还活着。
他走到营地的所属区域，看见朋友们围坐在篝火旁—布里娜膝头栖息着克拉夫，卡姆林和文托斯共饮着一皮囊酒。接着他瞥见了要找的人。他的母亲正与加尔并肩而坐。他们轻声交谈着，面带微笑。他隐在阴影里注视着他们，不忍打破这片刻宁静。这时母亲抬头看见了他。当他从暗处走出，她看清他神情时，笑容瞬间枯萎。
出什么事了？"她问道。
‘不可能。你再説一遍。’
妈，我已经告诉您两遍了。
我可怜的赛文—独自经历这一切。"她开始抽泣，努力克制着。加尔捏了捏她的肩膀，她转身捶打他的胸膛。"你说过会回去的！说过要回去接她的！
加尔任由她捶打。"但当时我们都以为她死了。"他说。
我要去找她。"科尔班说。"带她回来。
班，你不能去。"加尔说。
不，他能去。"格温妮丝站起身搂住科尔班的肩膀，"我们能去。我跟他一起。
加尔叹了口气，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将反对的话咽了回去。
我去收拾行装。"他说。
科尔班走进埃达娜的帐篷。拉夫已经离开，只剩下马罗克、冯和哈利翁陪着埃达娜。
真是个多事之夜。"埃达娜对他露出哀伤的微笑。
‘是的。我来是想请求您一件事。’
埃达娜端详着他："你打算去找她。
‘我想去。’ 科尔班点头道。 ‘但我曾立誓要保护你。我并非轻率地立下那个誓言……’
‘我知道你不是，’ 埃达娜说， ‘而且你已经无数次地履行了它。但西温还活着，你为她心碎。我能从你的眼神中看出来。’
她绕过桌子，握住他的手。 ‘去吧。我准许你。’
‘但是战斗，战争……’
‘几乎胜利了，’ 埃达娜说。 ‘你今天亲眼所见 – 不仅如此，你还发挥了重要作用。莱茵战团的士气已经崩溃，近半战士阵亡。明天我们就能了结这一切。’
‘你不介意吗？’
‘不，我不介意。我会为你担心，但你必须去。西温是我们的一员，不是吗？她对我而言如同家人。你也是。去把她带回来，科尔班。快点回来。’
‘谢谢你，’ 他说，声音哽咽。
‘我真希望能和你一起去，希望我们都能去。我知道我们曾经亡命奔逃，但那段旅程中有些东西，日复一日的生活。这里却尽是政治算计：我不得不字斟句酌。’ 她叹了口气。 ‘现在，看看我能做些什么来帮你。’
科尔班翻身上马时，天色尚未破晓。他本应疲惫不堪，但一股能量涌遍全身，给了他力量。他的母亲和加尔骑在他身旁的马上，科拉伦就在前方。
埃达娜带科尔班去找了拉特，他提供了马匹和补给，还让科拉伦作为向导带领他们北上。科拉伦没有抱怨这个任务，虽然她一直很安静，没有像往常那样说出尖刻的评论。她显得若有所思。或许是因为有可能见到康纳尔。
‘准备好了吗？’ 她问道。
科尔班点头。
‘那就最好出发吧。’
他们缓步启程，此时黎明将至，大地染上一片灰蒙。
‘等等，’ 一个声音喊道，科尔班转身看见埃达娜出现，身后跟着几个人影。有人牵着马。达斯和法雷尔，布里娜骑在最前面。一声啼叫从上方传来。
“没有我们，你只会去送死，”布琳娜说。“嗯，没有我。”
“想着你可能需要点保护，”法雷尔看着科拉伦说。她翻了个白眼。
“这不合适，”达斯对科尔班说，“你一个人跑去荒野，不带我们。”
“我不会说我不高兴，但埃达娜怎么办？”科尔班说。
“我在这里很安全，”埃达娜说。“我有哈利昂和马洛克，卡姆林和冯恩。”
卡姆林走到科尔班面前，伸出手臂。科尔班紧紧握住。
“照顾好自己，”卡姆林说。“我想去，但我不能离开埃达娜。不过，我会期待见到西温，等你把她带回来。那姑娘总是知道怎么惹上麻烦。”
“她确实如此。”科尔班咧嘴一笑。
“还有你，”卡姆林指着达斯说。“保持弓弦干燥，脑袋低下。之后再见。”
达斯点点头，看起来想说什么，但只是咽了口唾沫。
“还有谁？”科拉伦问。“要不要邀请拉斯的战团，看看谁自愿？”
“我喜欢她，”布琳娜低声对科尔班说。
“没有？那好。”科拉伦踢了踢坐骑，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