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卡姆林
卡姆林带领他们穿过树林，来到拴马的地方。
马还在那里，一共四匹。
很快，马罗克将队伍分开。伊达娜和哈利恩共骑一匹，赫布和布莱娜骑另一匹，尽管老太太抱怨不得不抱着赫布。
“你想抱多紧都行，”赫布说，“只要你承认你喜欢这样。”布莱娜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卡姆林选择了冯、安沃斯和达斯来帮他；选前两人是因为他们作战勇猛，而且行动敏捷，看起来需要时能快速移动。他选达斯是因为这小伙子需要有点事做。他为这小伙子感到难过，知道失去亲人是什么滋味。他看起来像是正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我来帮忙，”科尔班自告奋勇。
“觉得你的狼兽气味能帮我们悄悄接近马群吗？”卡姆林说。“不过倒是很需要你，加尔。你对马很有一套。”
“科尔班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加尔说道，卡姆林看得出这事儿没商量余地。他耸了耸肩。
“我和你一起去，”马洛克说，“正好学学怎么潜行。”他咧嘴一笑。
卡姆林回以微笑。“那好吧。”
“我们会骑马到两山交汇处，在那儿等你们，”哈利恩指着远处起伏的草场说。
“若日出前我们还没赶到，就不用等了。”马洛克道。
说罢两拨人便分头行动。卡姆林望着哈利恩和埃达娜带领骑兵沿森林边缘行进，远离村庄以避开耳目。
马洛克与哈利恩之间弥漫着新的紧张气氛。事态发展让马洛克更坚信本该乘船返回阿丹。但时光无法倒流—合格的领袖该明白这点。卡姆林喜欢马洛克，视其为友，然哈利恩才是天生的领导者，他有统率经验和发号施令的能力。
本该由埃达娜领导众人，如今她却跟着任何敢发声的人走。自海滩战役后，埃达娜始终沉默寡言，眼中藏着惊魂未定的神色。说实话，她如今连牵匹小马都勉强，更别说带领这群亡命之徒穿越敌境。她真的值得拯救吗？值得为此赴汤蹈火？卡姆林脑中再次浮现溜走的念头。可他本就不是为埃达娜而来，而是阴差阳错加上对结识的朋友们产生的忠诚—马洛克、达斯、科尔班。忠诚？我这是怎么了？当初在黑林与布雷斯那帮逃犯共处时也有过战友情谊，但他心知肚明：必要时那些人会趁他睡熟割断他的喉咙。而现在不同，这些朋友不会如此。他终于找到归属感，正在做正确的事。尽管心想这大概不会长久，但只要还在延续，他就绝不会离开—至少今日不会。
布琳娜和赫布的嘟囔声随着他们远去逐渐消散。格温妮丝和法瑞尔骑着另外两匹马，科尔班和加尔跟在他们身后慢跑。狼兽在外围更远处迂回穿梭，在长草与野花间化作一道白色掠影。树丛高处传来一阵响动，克拉夫从林冠中钻出。这只乌鸦尾随着骑手们，很快变成了天空中一个模糊的黑点。
“最好抓紧行动。”马罗克说道。
‘明白，头儿。’
夕阳低垂，在他们接近围场时投下长长的影子。地势起伏不平，长草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使得他们大部分时候都能隐匿踪迹，不被沿岸沿河分布的村落发现。
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才到达第一片围场的边缘；卡姆林在一排立柱栏杆围栏后停下脚步。战团的营地主要分布在河对岸，暮色降临时篝火已点燃，歌声随风飘来。
至少五十匹马被圈养在他们面前，正在啃食青草，大多数聚集在围场中央。远端河岸边立着一间熏制房，门口站着个被屋内光线映出剪影的战士。这建筑似乎被临时征用成了马厩和马具室。
他感到有人靠近肩侧，转头看见马罗克悄声贴近。
“打算怎么干，头儿？”卡姆林问道。
“我正想问你呢。你更擅长这类活儿，本想跟你学两招。”马罗克说，“有件事我很确定：要想骑马离开这儿，咱们得搞到鞍具和马具。”
“和我想的一样。”卡姆林朝熏制房扬了扬下巴，“我带冯恩和达斯去探探情况。等我信号，你们就开始抓马。”
‘明白。’
卡姆林绕着围场和熏肉房走了一圈，几乎来到河边。这里的野草已长成高高的莎草和芦苇，地面柔软如海绵。他等待冯恩和达斯跟上后，开始下达指令。冯恩眼神坚定地望着他，但达斯显得心神不宁、焦虑不安。当卡姆林交代完毕，他派冯恩前往指定位置，却伸手拉住了达斯的胳膊。少年抬眼望向他。
我知道你正承受着痛苦，小子，但我需要确认你能完美执行任务。
我…我会尽力。"达斯嗫嚅道。
我要的可不只是尽力，"卡姆林双手捧住达斯的脸庞，目光如炬地盯着他，能感受到少年正在颤抖。"你父亲去世了—这是令人心碎的事实。但我们还活着。我们需要你。明白吗？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彼此的亲人。你、我、马罗克、哈利昂、你的朋友科尔班，所有人。我们血脉相连。让我们互相守护性命，活得足够长久，为逝者复仇。
达斯深吸一口气，四肢的颤抖渐渐平复。
我分配给你的是成年战士的任务。因为我知道你能胜任。今天我都看见了—你战斗得很英勇。你的弓术也相当精湛。
达斯垂下眼帘："我害怕。
卡姆林低笑："谁不害怕呢？除非是死人此刻才感觉不到恐惧。利用这份恐惧，小子。让它使你保持敏锐和警觉。别被它打败。
某种坚定的神色终于映入达斯眼底，他作出了决定，郑重地点头。
‘好小子。现在出发，履行你的职责。’
夕阳只剩地平线上一抹余晖，黑暗正紧裹着熏肉房透出的光亮。卡姆林目送达斯的身影没入草丛，特意多给了些时间让少年绕到熏肉房远端。随后他挺身踏过草甸，弯腰钻过围场栏杆，径直走向建筑。一名战士仍守在门前。
晚上好，"卡姆林靠近时扬手笑道，"情况如何？
战士耸耸肩，打量着卡姆林。“还行。我们能为你做点什么？”
“就是来看看我的马，活动下腿脚。光坐着喝酒实在没意思。”
门口又出现个更高大的人影。“酒哪有喝够的时候，”他说，“你身上没带点儿酒吧？”
“没。”卡姆林应道，此刻距离近得几乎能碰到他们。
“可惜。”新来者耸耸肩退回了屋内。
“都还安静吧？”卡姆林望着消失的人影问道。鱼腥味从门内飘出，火上煨着锅，沿墙堆着鞍具毛毯，另一面墙上挂满辔头缰绳肚带。屋里只有一个人。
“嗯。”最先那个战士答道。
“没见着哈夫他们那伙人？”
‘哈夫？’
“他带着咱们几个弟兄进了那边林子，”卡姆林指着远处说，“有人看见那方向有船靠岸，怀疑是欧文的探子。”
“没听说。”战士上前几步，眯眼望向树林。暮色中那片林子只是更浓重的阴影。
“我去看看马。”卡姆林说着退出门廊的光照范围。
“外边马多着呢。”战士说。
“没事，”卡姆林答道，“从这儿能瞧见我家那匹—就那儿—个头很大的花斑母马。”他指向马群。
“你看见没？”守卫说着往牧场走了几步。
“哪儿？”卡姆林问。
“在你马旁边—我刚才好像看见……”他又朝牧场迈了一步，离光源更远了，手按上剑柄。
忽闻破空之声，伴着湿漉漉的闷响，守卫踉跄着。眨眼功夫卡姆林已闪至其身后，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手握刀捅进后背—刀刃滑过肋骨刺穿肺叶。那人轻叹着瘫软下去，被卡姆林轻轻放倒。
他迅速转身冲向熏鱼作坊，收刀入鞘。冯恩从暗影中潜行而出，身后达斯的脚步声也清晰可闻。
卡姆林对冯竖起一根手指，指向熏制房，随后迈步穿过敞开的门扉。
屋内男子正弯腰搅拌某种炖菜。在他转身瞬间，卡姆林的匕首刺入其腹部。他挣扎着抓住卡姆林的手腕，随后力气消散，整个人栽倒在炖锅上打翻了容器。火星四溅时卡姆林迅速踩灭火苗。
他抬头看见冯正盯着自己。
这不太光彩。"冯说道。
确实，"卡姆林和善地回应，"是不光彩。但他死了，而我还活着。顺便说句，你也还喘着气。"他挤过冯身旁站在门框投下的光晕中，抬起手臂挥动。达斯正站在草丛里那名死去战士的阴影旁，从对方胸膛拔出箭矢。"干得漂亮，"卡姆林朝他喊道，"现在你们俩都来帮我准备马鞍和辔头，趁马罗克还没到。
卡姆林与马罗克花了半夜多才追上哈里安及其同伴。
所幸众人都活着，且每人都骑上了健壮的马匹。情况本可能糟糕得多。
马罗克与哈里安分开行动，哈里安骑行至小队纵队前端。
多姆海恩在西北方向，"他在马鞍上转身说道，"所以我们要朝那个方向疾行，拉开与追踪者的距离。我曾穿越过坎布伦，但没到过这么南的区域。我知道有条通往多姆海恩的上佳山道，不过得往北走很远，那正是我们的目标。
很好。赶紧行动而不是空谈，卡姆林想着回头眺望追兵迹象—马蹄扬起的尘云，惊飞的鸟群，任何异动。但迄今为止后方土地宁静而洁净。
日正当空时他们在溪边停下，卡姆林翻身下马畅饮清水，又将水泼在颈间。听见碎裂声他抬头惊跳：仅一步之遥的黑色花岗岩上，布里娜的乌鸦正欢快地啄碎一只大蜗牛，随后刺穿软体部分吸食殆尽。
“我讨厌那只乌鸦，”他身旁一个声音低语道。是达斯。卡姆林点了点头，并不真的想大声说出来，免得被乌鸦听见。
“上马，”马罗克喊道。
当卡姆林跨上马鞍时，他注意到那头巨狼正一动不动地站着，望向他们身后。它的鬃毛倒竖。
他停下动作，眯起眼睛死死盯着远方，沿着他们来时的路径望去。“头儿，”他喊道。
马罗克策马来到他身边。
‘怎么了？’
卡姆林指向远处。几乎超出视线范围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像一队蚂蚁。
“最好加快速度，”卡姆林说。“我们有伴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