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走出卧室，我停下来稳了稳心神。结果比我希望的还要好。我知道德文不会说出去，因为我要求过他保密。他不会辜负我的信任。我只希望我们能守住这个秘密。但现在我还有个额外难题—必须向我的尊长汇报细节。若真需要保护，世上能护住我的唯有他，虽然我衷心希望不必走到那一步。我更衷心希望他不会是那个需要防范的人。预感告诉我们，今天下午谁都不会好过。我平复心情，戴上扑克脸掩盖恐惧，走回主舱。科尔正坐在桌旁摆弄酒杯，见我挨着他坐下，便将波本威士忌推过来。"想着你可能需要这个。"我笑着致谢，仰头一饮而尽，酒杯重重砸在桌上，手链也随着动作哐当一声撞在台面。"都没问题？""说来好笑，岂止没问题，"我自己都惊讶于这般顺利，"简直是欣然接受。"科尔明显松了口气。"解决一个，还有更难的等着呢，"他开玩笑说，"要是他试图杀我，我允许你当场把我转化。"虽是玩笑，我却听出他紧绷的神经，不由咽了咽口水。"他最好别动这念头。真要转化你，也必须由我自愿。"我苦笑着想起预言中提到的"圣洁联结"。若不在圣地进行转化，我们应该就能避开这个命运。"在圣地？"科尔追问，"为了将我们永恒绑定？我愕然看向他："你怎么知道？"德文说过。你原本该和他完成这个仪式。"他语气毫无妒意，这倒令我惊讶。糟糕！"没错，但那次结局不太愉快。但愿和你不一样。"我暗指但愿没有谋杀、无需圣地，只需最普通的转化仪式。他倾身轻吻我的唇："我也希望。可不想因为忙着变成吸血鬼而错过赛车比赛。"我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当德文加入我们时，两人都放松了些。他在科尔对面坐下，久久凝视着他。科尔也回望着他。最终德文开口："按理我该欢迎你加入这个家庭，但我要警告你—但凡你让她受到半点伤害，我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把你脑袋拧下来。"科尔露出惊惶之色。"康斯坦丁对你说这话时别这么震惊。他最爱拧人脑袋了。"德文咧嘴笑道。科尔轻笑出声："知道了。"他松了口气应道。“说真的，莉芙幸福我就开心。她等了太久，值得被好好珍惜。照顾好她。”两人同时看向我，科尔握住我的手："正有此意。"他说。 飞机很快降落在法国，我们转乘直升机前往蒙特卡洛，再乘豪华轿车抵达酒店。记者们如潮水般涌来抢拍镜头，试图捕捉重磅画面。我要求科尔暂缓宣布婚讯，等我先告知CK。若让他（及理事会其他成员）通过媒体得知消息，后果将不堪设想。我已摘下翡翠项链，重新戴上早先那条长款摇曳的金链，将订婚戒指穿入其中。此刻戒指正藏在我连衣裙下的双峰之间，隐没不见。虽不舍取下，但不得不为之。我们摆拍了几张牵手照，最终进入费尔蒙酒店套房。科尔立即走向可俯瞰发夹弯的阳台。"这景致真他妈的绝了！"他灿烂一笑，暂时将CK的烦恼抛诸脑后。德文也来到阳台。我需要他留下进行危机管控和精神支持—他爽快答应了，毕竟比起其他事，他更想亲眼见证事态发展。我开始在门前焦躁地踱步，第无数次查看时钟：下午2点15分，刺目的数字灼着我的眼睛。科尔和德文已经开了香槟，但我什么也喝不下。至少现在不行。"放轻松，莉芙。"德文劝道，"你来回踱步快把我逼疯了。"后颈突然传来熟悉的刺痛感，紧接着响起重重的敲门声，我顿时僵在原地。我飞快地瞥了科尔一眼，抚平裙摆，挺直肩膀。示意科尔留在原地等候，他点头应允。我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推开了门。当看见主人CK慵懒地倚在门框边，身着昂贵得离谱的西装时，我的呼吸骤然停滞。他扬起那抹致命的微笑直起身，我的脸庞瞬间被点亮。"CK，"我轻声唤道"莉芙，见到你真好，亲爱的。"他俯身深深吻住我的唇，这个吻持续得过于漫长。他将我拥入怀中，手掌"不经意"地抚过我的臀线。我感受到他贴着我唇角的笑意，随后他退开半步。"你美得令人心醉，"他保持着环抱我的姿势赞叹道，双臂仍搭在我肩头。"您也是，"我回以赞美，"请进。"我向CK那位形影不离的安保主管点头致意。"尼可，很高兴见到你。""我也是，莉芙。你今天很美，"他说道。我优雅地颔首。尼可是人类—六英尺四英寸的意大利尤物，乌木般的发色与眼眸相映，业务能力出众到令人敬畏，若他有意，单是存在便足以让人胆寒。他对雇主极度保护，忠诚度无可挑剔，为CK效力已近二十年。除去金钱利益，他宁死也不会背叛CK—这种品格令我钦佩。CK占有欲十足地握住我的右手。"航班还顺利吗？"他暂时无视了科尔和德文的存在。"非常顺利。您路上如何？"我礼貌地回问。"令人烦躁，"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屋内，便不再多言。当他的目光扫过瘫在沙发上的德文时骤然冷峻，想必是在想我们之间诡异的三角关系—正如我现在所想。"德文，"他冷冰冰地点头致意。"康斯坦丁，"德文以同等冰冷的语气回应，但投来的眼神明确告诉我他绝对也在回想我们三人之间发生的事。如同黑豹凝视猎物，CK的目光缓缓定格在科尔身上，面容波澜不惊。"这位想必是科尔了，"他的声线里淬着更深的寒意。科尔迎着他的注视，简短地点头回应。我插话道：“康斯坦丁，这位是科尔·奥德尔。科尔，这位是我的尊长康斯坦丁·凯乌斯·阿纳塞蒂·达坎杰罗。”“幸会。莉芙跟我提起过不少你的事。”科尔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CK转向我问道：“是吗？”他又回头对科尔说，“她可从来没跟我提过你。”语气轻蔑。科尔脸上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加深了些许，这个细节被CK敏锐地捕捉到，他眯起了眼睛。“看来你至少还懂得提前给这位做功课。”CK的话让我松了口气，此刻他眼中也泛起些许趣味，德文闻言发出忍俊不禁的嗤笑。“没错，这次我可没故意躲着你，早就料到你会来。”我伶俐地回应，引得他笑出声来。“对此我深感欣慰。”他吻着我的手背问道，“那么，我的被监护人都向你说了我哪些事迹？”“我们聊了些基本情况。”科尔单手插进口袋，摆出漠不关心的姿态。“嗯。”CK点头道，“莉芙，亲爱的，能帮我拿杯酒吗？”他松开我的手。“当然。”我快步走到吧台倒了杯纯威士忌。倒酒时无人说话，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我端着酒杯回到CK身边，他左手接过后抬起右手轻抚我的脸。熔岩般的巧克力色眼眸逐渐转深，琥珀斑点尽数消失。他的指尖划过我的脸颊，顺着脖颈滑落，勾住我戴着的金链猛地拽出衣领。当看清链坠的订婚戒指时，他的双眼彻底化作墨黑。我早该想到的—他一定会发现。“这和你的其他首饰可不配套啊，亲爱的。”他粗暴地扯断项链攥在掌心，举到眼前端详后猛然握紧拳头。我的戒指！我上前想要夺回，却在他转向科尔时心头一沉—他的目光冰封般冷厉。室内的紧张气氛瞬间攀升到极致。科尔值得称赞的是没有退缩，但确实调整了姿态，将表情转为漠然。此时连德文都感受到氛围变化而起身，令我极度惊讶的是，他站到科尔左前方稍靠前的位置。尼科明智地后退，我的红底高跟鞋像被钉在原地，但我已做好准备—若CK对科尔出手，我会立刻扑过去保护他。CK对德文的大胆举动挑起眉毛，慢条斯理地啜饮一口酒。无人动弹。每沉默一分钟，紧张气氛就凝重一分。漫长如永恒的等待后，CK对科尔开口："谁给你的资格向我的女人求婚？"他语气中的威胁令我脊背发凉。他的女人？这他妈是维多利亚时代吗？操。我完全拒绝深究这句话的涵义，否则会当场哭出来。"康斯坦丁，"我刚开口就被他打断。"待会再收拾你，"他指着我说道，目光却始终锁定科尔。我闭上嘴，猛地看向科尔。他正怒视着康斯坦丁。"我爱她，"他简单回应。我很庆幸他没有就康斯坦丁的措辞发作。康斯坦丁向前逼近一步，紧张气氛再度升级。我呼吸一滞。我太了解CK的思维模式—此刻他正在分析推理并得出正确结论。"她说会转化你，是不是。"这是陈述句。"终极奖赏。"科尔保持沉默。CK将这视为明显确认而点头。"艾芙蕾，去阳台。立刻，"他对我低吼。糟了，他直呼我名字了。这下麻烦大了。我强迫自己移动，僵硬地走向露台，暗自希望他不会把我扔过栏杆。他紧随其后关上门。"所以你还是执意要这么做？即使我明确禁止过？"他轻声问道。"转化他不需要你的批准，CK。"我将灼灼目光投向他，"嫁给他更不需要—尤其是为了某个愚蠢的预言：第一，那大概率与我无关；第二，即便有关也不会成真。这根本不会是什么神圣结合。"“你什么时候决定转化他的？在他给你戒指之前还是之后？”他恶毒地讥讽道，那语气让我内心一颤。我猛地厉声回击：“至少他给了我一枚戒指。”我的话和语调让他愤怒地眯起眼睛。我知道戳中了他的痛处，正暗爽时却后悔说了这话。深吸一口气后继续说道：“是在他求婚之后—在他求婚后主动提出的。他明白若保持人类形态我们就无法在一起。”解释的必要性让我愈发愤怒，话音戛然而止。他投来冰刃般的目光，见我毫不退缩，眼神稍稍软化。“不过没想到你会这么想。弗雷泽死后，我以为你再不会嫁人。”他探究地注视着我说。这话精准刺中他意欲触碰的痛处，我一阵反胃，但绝不会让他察觉自己得逞。“初见那刻我就知道爱上他了。不论预言与否，结合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我竭力保持声线平稳，视线却已模糊。“确实，但我不赞成，丽芙。事实上，我禁止这场婚事。”他宣告道。“禁止？”我尖声驳斥，“你凭什么！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这他妈的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说了不会是神圣结合—就因为你和那宝贝议会，仪式又一次与我无缘。但康斯坦丁，我敢保证绝不会全盘皆输。而且我早已不是你的所有物！”怒火彻底占据上风，回想起刚才的言语我不禁战栗。从未有人敢这般对他高声叫嚷—即便有，怕也无人能活着说出去。他面若冰霜难以捉摸，声线低沉得致命：“当然与我有关，因为你就是我的命定之人，艾芙瑞。”拳头砸向玻璃茶几，裂纹应声绽开。我惊跳起来。怔怔瞪着他愕然道：“什么？”他隔着露台对我怒目而视。我意识到他说了些本不该说或不愿说的话。我的愤怒激怒了他，仅这一点就足以让我震惊到骨子里。至于他的话？我已然无言以对。他转过身去，手指在栏杆上敲击着—这种略显焦躁的姿态出现在他身上实在反常。我突然强烈地想要为刚才的爆发寻求他的宽恕。我需要确认他没有因此记恨我，于是缓缓向前挪步。他转过身，出乎意料地将我拥入怀中，我像藤蔓般紧紧依附着他。我需要这个拥抱，而我能感觉到他也需要—尽管他永远不会承认。"你知道这是个错误。预言总会以某种方式应验，艾菲。你若执意如此，必将付出代价，"他警告道，但这话反而让我安心，说明他那句'绝对禁止'的言论已被翻篇。我能感觉到他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他随之抽身离去，留我怅然若失，大步流星走回套房。我瞥向他刚才砸拳的桌面，拾起他遗落在那里的戒指。仍沉浸在他警告带来的震撼中，我紧随其后。科尔和德文同时从沙发跃起，露出如出一辙的担忧神色。"丽芙，"德文问道，"没事吧？"他肯定听到了我们全部的对话。我木然地点头，他疑惑地歪着头。CK正用意大利语快速讲着电话。他挂断通话后将注意力转向我。"我得回米兰一趟，"他简短地说道。"明天能回来吗？"我轻声问。"不确定。是议会事务，"他利落回应。这句话让我的心猛然绞痛。他明知这种语气正在伤害我。他闭眼瞬息，再度睁开时目光已柔和许多。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抬起我的下巴让我直视他的眼睛。"我必须解决这件事，"他低语道，"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会尽量回来。"他俯身温柔地吻上我的唇，仿佛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人。我几乎要跪倒在他脚边乞求他留下，但这时他抽身离开，将我拽回现实。"再见，我的爱，"他轻声说着，拇指摩挲着我的下唇。他突然将目光转向科尔，后者正用杀气腾腾的表情注视着我们。CK脸上挂着惯常的傲慢得意神情，让我内心一阵发怵。"如果她受到任何伤害，我相信德文已经告诉过你会有什么后果，"他温和地说道。科尔点了点头，嘴唇紧绷。"记住这是承诺，不是威胁。"他向德文点头示意，对方也点头回应。"真是荣幸啊，康斯坦丁，"他讽刺地说。CK极度厌恶地对他嗤之以鼻，转身背对科尔和德文朝门口走去。尼科早已守在那里扶着门，CK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再见，丽芙，"尼科轻声说。我茫然地对他挥挥手，他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