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转眼到了周五。回家的路上，我频频看表。交通状况糟糕透顶，我越来越焦躁—绝不能错过和科尔的约会。"他妈的！"我崩溃地大喊。德文饶有趣味地瞥了我一眼："等不及了，亲爱的？"当然！"我没好气地回道，又瞥了眼手表。离梳妆打扮好赶回市区只剩三小时。德文的手突然探向我大腿，将过短的裙摆又往上推了推。我恼火地拍开他的手，他立刻沉下脸。"拒绝我？"他嘶声道，明显动了怒，"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我决定开始的时候。"我直视着他。"这不公平，"他压低声音抱怨，"别对我这么残忍。""残忍？"我嗤笑，"得了吧德文。我只是对和科尔的约会感到紧张。"为什么？"他问道，方才被拒绝的不快已然抛诸脑后，"你又不是没和人类约会过。""我知道，"我瞪了他一眼，讨厌他的油嘴滑舌，"整周我们都在电话里聊个不停，从天南说到地北…可是…""可是什么？"德文讥讽地挑眉，"因为隐瞒真实身份而良心不安？""嗯。"我的声音细若蚊吟。"什么？"德文难以置信，"这是我听过最荒谬的事。他是人类，根本维持不了你几分钟的兴趣，转眼你就会抛之脑后。"“嗯，”我不置可否地应道。其实并不那么确定。他英俊迷人、风趣机智又温柔体贴—那晚我们彻夜长谈相互了解后，他还送来了鲜花。尽管我是千年吸血鬼而他是二十出头的人类演员，我们却有着惊人的共同点。今晚已非初次约会，更像是第五次相聚，只不过这次是面对面。他的脸颊贴着我的脸，距离我的尖牙太近，让我忍不住想咬下去。这就是我手心开始冒汗的原因。当然，还有当我邀请他跟我回家时，他是否会觉得我太过冒失。而我绝对会开口邀他回去。整整一周的暧昧调情与暗示，已让我对他产生难以遏制的渴望。德文此刻正对我闹脾气，但我实在无暇顾及。今晚他只得另寻他人满足需求。车刚停稳我便跃出车门，径直冲进浴室淋浴。所剩时间已然不多。擦干身体后，我开始忙着吹干并拉直头发。早已选定着装的我打开衣橱—这个按场合分区的巨大步入式衣柜，后墙专门陈列着鞋履。取出搭配好的套装：黑色长裙配简约黑色抹胸，以及一双黑色红底鞋。这身装扮相较于我往常的夜行风格可谓相当保守，但我不想吓跑科尔。脑海中浮现出他俊朗的面容对我微笑的模样，第一百次思索初见他时的预感—那种他注定与我命运交织的奇妙感应。完妆后我下楼吩咐格雷森备车。德文手持波本威士忌来到门前，领带松散衬衫微敞，尽管先前拒绝过他，这景象仍让我心头一悸。"玩得开心啊，小野猫"他狡黠地说。显然已释怀的态度让我欣慰。"别叫我'小猫'，我自然会玩得尽兴"我回应道，飞快瞥见他唇边得意的笑容—这家伙笃定我今夜终将回到他的床榻，正带着这般确信与我道别。我坐进车里，对今晚能让科尔躺上我的床充满信心。一阵紧张却意外地击中我的胃部。我记得上一个让我有这种感觉的男人，结局并不美好。我只是不明白他究竟有什么特别，竟让我如此意乱情迷。 半小时后，格雷森将车停在餐厅外，绕过来为我开门。看了眼手表，七点五十五分，我优雅地下车并点头致谢。走进这家为此次约会特意挑选的宽敞喧闹的法式餐厅—有些背景噪音总好过尴尬的沉默，虽然我确信根本不会冷场。我的吸血鬼感官扫描整个餐厅，瞬间就定位到站在吧台旁的科尔。很准时。很好。当我走向他时，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这让我的自信重新回归。吸血鬼只要稍加用心，就会变得极具诱惑力甚至令人无法抗拒。他感应到我的存在转过身来。看到我走近时，他瞳孔微缩双唇轻启。我在他面前停步，他花了片刻才恢复镇定。"你好"，他轻声道，握住我的手。嘴唇轻触我的指节。一股战栗顺着脊柱蔓延，我回以微笑。"你好"，我说。"你真美"，他低语。"谢谢"，我直视他的眼睛回答，毫不故作谦虚。"而你非常英俊"，我回赠赞美。当领班引导我们入座时，他放松下来。这让我有几秒钟时间尽情欣赏他的耀眼魅力。今晚他奇特的眼眸是深蓝色的—想必与他穿的海军蓝正装衬衫有关。合身的深色西裤完美搭配整套着装，凸显出他最迷人的特质。这个男人深谙穿衣之道，而我确实被征服了。他简直英俊得无可挑剔。刚落座菜单尚未翻开，他对我微微一笑，那一刻我只想让他用性感的双唇吻我。我摇头甩开杂念，为控制住奔腾的欲望，我拿起酒单仔细翻阅。将酒倾向他那边问道："你来选？"他摇摇头，如释重负地摆脱了那份职责。我示意侍酒师过来。无需查看菜单，我用流利的法语点好了想要的餐点，约会对象露出惊讶的神色。“真令人印象深刻。”我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没什么，我对语言有天赋，学起来很容易。""多种语言？"他追问。"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要如何告诉一个男人，你在仅'二十六岁'时就流利掌握二十二种语言，其中还有两种是已经消亡的语种？手机震动起来。瞥见来电显示闪烁着"CK"—哦，该死的老天爷。他想干什么？我歉然一笑，竖起手指做出"稍等片刻"的手势，然后用意大利语接起电话，这让我的失礼行为更显过分。但我不能无视他，只是…不敢。"您好，大人。不知有何贵干？""晚上好，丽芙，"CK华美的男中音从听筒传来，"几天没你的消息了，想着该问候一下。"他流畅地说道。哼，这时机可真巧…"和你新认识的…朋友相处愉快吗？"他故作天真地打听。该死，来了。他已经知道了。怎么知道的？我暗叹一口气，早该料到会这样。"再好不过了，"我的应答过分轻快，引得康斯坦丁低笑。他实在太了解我。“那我可迫不及待要见见他了。”哦，绝对不行！"嗯，"我低声应道。"你要去摩纳哥吗？"他问道，惯常的突兀转话题方式让我一怔。我迅速回应："当然要去。"他指的是我每年都会参加的蒙特卡洛大奖赛。"很好，到时候见，亲爱的。"他说。"您要去？"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除非万不得已，CK几乎从不离开他钟爱的意大利。"是的，"他的语气仿佛在挑衅我反驳。“好的，太棒了。几周后见。我想你了，”我突然补充道。这次与他分别太久，最近所有的回忆都涌上心头，让我无法忽视。“我也想你，亲爱的。”他的声音透着愉悦，让我的心跳加速。“现在，和你的朋友玩得开心，记住规矩。我爱你。”“遵命，我的主人，”我说着翻了个白眼。“我也爱你。”“所以你还会说流利的意大利语？”科尔在我挂断电话时问道。“是的，”我抬头对他微笑，意识到这个回答过于简短。“嗯，语言天赋啊。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他开玩笑地问。“走着瞧。”“那么，你是用意大利语对谁说‘我爱你’呢？”他摆弄着胡椒罐，故作天真地问道。呃…什么？他刚才在听…而且还听懂了？看着我的表情大笑起来，他解释了自己基础的意大利语水平。该死！我拼命回想是否说了什么不该被他听到的话。“他是我的…导师，”我最终说道。全是实话，至今没有撒谎。“啊，明白了，”他说。我迅速转移话题，询问他今天的状况，接下来的用餐时间对话转向了更轻松的主题。我感受到与他之间强烈的连接，超越了肉体与智识，直达某种本质层面，这让我着迷。我觉得他也感受到了—在等格雷森开车过来时，他捏了捏我的手。我悄然靠近，仰头望向他，目光从他的眼睛游移到嘴唇又回到眼眸。他眼底氤氲着欲望。这招屡试不爽。“谢谢你的晚餐，”我低声说。“是我的荣幸，”他凝视着我的眼睛轻声回应，“总觉得我们早就该这样共进晚餐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表示赞同。又靠近一步，将双手贴在他胸膛上。我仰起脸，他立刻将我拉入怀中，双唇相缠的吻炽热得近乎违规—无论在公共场合还是私人领域都不该如此放纵。我的手指插进他发间，将他的头压得更低。舌尖深入他口腔肆意探索，他的滋味美妙得令人窒息。獠牙隐隐作痛叫嚣着要刺入他的肌肤，我却猛然退开，强行压下吸血鬼的本能。啧，这太危险了。自从出于某种道德洁癖选择只吸食吸血鬼血液以来，我太久没有尝过人类鲜血了。而最令我迷恋的血型—此刻正流淌在科尔血管里的那种—光是隔空嗅到的香气就让我战栗。他呼吸粗重地前额相抵，闭着眼，双手仍紧握我的腰侧。“说想要你会不会太冒昧？”他气息不稳地低语。“一点也不，”我双膝发软地回应，“我也想要你。”明知这可能是场灾难的开端，却仍将他拉回再度亲吻，这个吻让我浑身都在渴望他。见鬼，人生苦短何必压抑欲望。好吧，其实我寿命很长，非常非常长。但为了说服自己，我搜刮出所有陈词滥调：及时行乐云云。毕竟俗话能流传总有其道理，不是吗？换气的间隙我发出邀请：“要跟我回家吗？”“好。”他答应的瞬间再度封住我的唇。格雷森轻咳声终于让我们分开。餐厅门口目瞪口呆的顾客和被格雷森魁梧身形挡住最佳拍摄角度的狗仔们正乱作一团。大笑着躲进加长轿车后座，我们立刻又缠吻在一起—所谓的低调行事彻底泡汤。我跨坐到他腿上，清晰感受到他勃发的欲望。伸手想触碰时却被他制止。“别这样。”他贴着我的唇喃喃道。我如遭雷击般后退，挫败感几乎要化作怒吼。用质问的眼神瞪视着他。“不能在这里，不能这样，”他尴尬地低声嘟囔。“我真的很喜欢你，”他继续说，“感觉我们之间或许有些特别？”这是个需要回应的问题，于是我点点头。他如释重负。“我不希望我们的第一次是在…”“豪华轿车后座乱搞？”我挑眉接话。他被我粗俗的用词惊得一愣，随即咧嘴笑了。“没错。虽然我不会这么形容，但确实如此。”“那好吧。”我从他腿上下来，端庄地坐到他身旁，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浅笑。“那好吧，”他也说道，将我的手握入掌心。天啊，这绝对是史上最漫长的归途。当初为什么要选洛杉矶的餐厅？马里布明明就有不错的用餐地点。察觉到我的焦躁，他目视前方说道：“就把这份期待当作前戏好了。”该死的—这话简直火上浇油。我的血压瞬间飙升。瞪着他时，他侧目瞥来：“你家还很远吗？”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感谢老天，格雷森恰在此时通报我们抵达的消息。“不太远了，”我庆幸地答道。他释然轻笑，引得我也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