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初
"你父亲死了。"
——自我我的虚无自我我的虚无自我我的虚无自我我的虚无
自我我的虚无——
"令尊逝世了,小姐。"
这声音仿佛来自远山之巅,跨越深不见底的
万丈深渊。
——自我我的虚无自我我的虚无自我我的虚无自我我的虚无
自我我的虚无——
"小姐,令尊——"
林初猛然睁眼:"死了。"她接完这句话。
独烛在斗室里摇曳残光。火光刺痛
她的眼睛,她却强迫自己凝视火焰。
——自我——
坎夏蜷跪在她面前,前额紧贴石地,
双臂伸展作祈求状。
林初解开结印的双手。手指僵硬,
不听使唤。
"多久了?"她咽下喉间的涩痛问道。
坎夏面向地面嗫嚅:"门外弟子说
两个月...他说您——"
"不。我父亲去世多久了?"
一阵停顿。坎夏的手指在石地上抓挠,仿佛
试图找到依托。"我们...不确定,小姐。大概一个月。"
"大概?"
"是-是的。他在慰藉海对岸的蛮荒地域。消息在
蛮族领地传得慢。他们没有驿马加急,也没有笔直官道。"
他在慰藉海对岸。"坎夏,我闭关期间
发生了什么事?"
"变故甚多,小姐。"仆人颤抖着低语,"发生了
很多事。"
* * *
她拂袖而出,坎夏踉跄跟随。门外弟子垂首而立,臂弯搭着她的衣物。林初解开修行袍,换上数月前初登红牙山时穿的绸裤绣衣。她将长发挽起,用玉簪固定。
"任大师在何处?"
弟子避开她的视线:"任大师正在金叶寺闭关。他
正等候您。"
林初蹙眉。他们知晓多久了?
她行走在蜿蜒的地下廊道中,经过关押着僧侣的其他牢房,地面逐渐向上倾斜,直到她来到一扇绘有悟道图景的古旧木门前。推门而出,炫目的蓝色瞬间吞噬了她的视野。云层堆积至天际线,燕子在宝塔飞檐间穿梭。阳光刺目。刹那间万物仿佛都在倾斜旋转,她不得不闭上眼睛。
–我即空无–
世界重新恢复稳定。赵琳深深呼吸,品味着地上世界的万千气息。有人正在烹制红烧肉,想到能吃到真正的食物,她的下颌不禁微微发酸。庙宇小径间百合花盛放;当初她闭关入定时,这些花朵的纤嫩幼芽才刚刚破土。
她穿过庭院,赤足踏碎砾石的感觉令人愉悦。身着红色僧袍的弟子们垂目从她身旁匆匆经过。这时,一个熟悉的面容正向她走来。
"顾大师。"她颔首致意。
身披橘黄僧袍的法师见到她在室外并未显露讶异。他回以相同礼节,双手结问候印:"林居士。今日得见,贫僧心生欢喜。但贫僧好奇,为何您中断了禅修?"
"家仆传来噩耗,家父已逝。"
僧侣双唇微抿,略略低头:"赵老爷去世了?此乃陕地重大损失。贫僧将在诵经时铭记他的名讳。"
"先祖承情。"赵琳十指结敬拜印答道。顾大师点头回礼,径自离去。
她来到金叶寺,殿宇在日光映照下流光溢彩。传说这座宝塔的塔顶,是用从第三伪帝妃嫔尸身剥下的熔融珠宝锻造而成。当年动用十二辆马车将金属运至红牙山顶,百名工匠耗费数年光阴,才雕琢出如今在塔顶闪耀金光、嬉戏玩闹的瑞兽精魂与玛瑙恶魔。
"在此等候。"她吩咐坎夏,仆人躬身退下。
她拾级而入寺内。万千长明灯在朱红柱林间摇曳,跳动的火焰排成队列朝向大殿中央的金身巨像:圣人泰恩,尘世中首位悟彻真我的觉者。香火气息萦绕空气,远处传来供奉铃铛的清越回响。
任大师正盘腿端坐在巍峨神像前,双目微阖,双手结明心印。
赵琳的赤足在光洁石板上未发出丝毫声响,但当她尚距五十步之遥,任大师便未睁眼开口道:
"林居士。欢迎归来,孩子。你达成圆满之境的速度,远超我们预期。"
她止步凝神,深呼吸道:"觉者,我必须承认探寻真我已然失败。此番前来,是因需离开红牙山。"
任大师此刻望向她。那双沙漠苍鹰般的锐利黑眸,正是照见其内心空无的明窗。
"确实可惜。"他超然物外的平静神情未有丝毫动摇。
赵琳再也按捺不住:"大师,您早知家父死讯多久了?"
五次心跳的寂静。烛焰仿佛因她的激动而扰动,齐齐向旁倾斜。
"曾有香客带来传闻。"
"这些传闻可信度如何?"
方丈指法转为慈悲印:"十分可信。"
赵琳凝神于空无之境,强令自己平静:"而您认为不该告知于我?"
他嘴角是否闪过一丝紧绷?这般失控几乎与她闻悉父讯同样令人震惊。
"你正在探寻真我。此程首务便是割舍尘世羁绊,你理应深知。打扰禅修将违背根本教义。当初来此的赵琳定会认同此言。她明白这世间不过是镜花水月,乃真我的苍白倒影。"
"可您却允许家仆进入我禅房。"
方丈面上细纹如石沉潭底后的涟漪般消逝:"他持赵老爷手令而来。尘世之中,我等无法拒绝这般人物。"
“这不可能。晁大人是——”我的哥哥。一只冰冷的拳头攫住了她的心。她的哥哥如今已是晁大人了。
方丈仔细地观察着她。"林姑娘,红牙山很少收你这样的弟子。来到我们寺院的多数都是孤儿,无根无萍。因此他们更容易踏上求索真我之路,舍弃尘世记忆。你是个特例。出身山国最显赫的家族之一,身为千语议会中众多议员聆听证言的领主长女,在玉庭长大的孩子。而且你的武学修为,远非山外之人所能企及。"
"我父亲在我很小时就雇了名秽剑客教我武功。但我已经达到了他所能教导的极限。"
"正是如此。所以你来到了我们这里。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能够舍弃姓名、通过掌握真我而成就灵魂不朽的潜质。"
晁琳转身背对方丈,注视着跳跃的火焰。"我父亲却另有所信。他认为真正的永生只能通过家族实现。他曾告诉我,终有一日你必须魂归灵界,但子孙后代为你声名带来的荣耀将在来世支撑着你。肉体终将消亡,但家族才是永恒。"
又是一阵沉默。任大师的手指结了个她不认识的手印。"所以你必须自问:你是红牙山弟子林姑娘,还是玉庭官员的妹妹晁小姐?"
她迎上方丈平静的目光,以同样平静的眼神回应:"都不是。我是晁琳。"
* * *
经过数月闭关冥想,晁琳的身体并不适应重返马鞍。她不舒服地挪动着身子,想找个还没被磨破皮的位置。
"要停下歇会儿吗,姑娘?"
晁琳挥手打断了阚夏的话,恼火于被仆人看出了自己的不适。当初前往红牙山途经这片森林时,她曾连续骑行了三天,而现在才骑马半天就开始怀念蔡茵城外家族庄园里等候着她的鹅绒床铺和枕头。在僧侣中度过的那二十个月是让她变强了,还是变弱了?她是否像在熔炉中煅烧过久的剑,被火焰淬炼得脆弱?她在马鞍上扭过身,试图透过树隙瞥见高悬在山坡上的金叶寺微光。真是愚蠢。那座熔炉曾锻造出世上最传奇的武者。若有任何软弱,也只源于自身。
好吧,即便骑马仍觉不适,至少有些东西在久违之后终于回归了。她几乎为如此怀念系在腰间的短柄蝶翼双剑的重量而感到愧疚。离寺时这对古刃已被归还,尽管经过数月修行本应舍弃这类俗世财物,但当雕花象牙剑柄再次滑入手中时,她还是忍不住一阵窃喜。
穿行的森林比她记忆中更幽暗。或许因为她初到红牙山时正值残冬,凛冽日光从光秃枝桠间滤下,映照着被饿鹿啃噬得骨白的树干。如今浓密树冠在头顶交错拱卫,蛇形藤蔓缠绕乔木,明黄色野花点缀小径。然而森林依旧如往昔般寂静。同样寂静——连一声鸟鸣都无,何等诡异——
尖锐嘶鸣划破空气。随行阚夏的晁氏武士从牝马坠落,双手徒劳抓挠着贯穿脖颈的箭矢。晁琳纵身跃下坐骑,将阚夏撞落马鞍。二人一同滚落地面,家族仆人发出的惊叫在重重砸进草丛时戛然而止。晁琳翻滚脱离,低伏起身时蝶翼双剑已握在手中。
"趴着别动。"她一边扫视灌木丛中埋伏者,一边对阚夏说道。回应她的是一声呜咽,仆人把脸埋进了草堆。马匹焦躁地踏蹄转圈,垂死的晁氏武士在它们中间剧烈抽搐,四肢不断敲击着地面。
小径前方出现了四名男子。赵琳迅速移动,让马匹挡在她与伏击者之间。这些人不像是土匪——那些因庄稼歉收或牲畜染上黄耳病而沦为盗贼的人,身上总带着惶恐绝望的气息。而这四人姿态沉稳,持武器逼近时动作克制严谨,明显训练有素。他们的兵器也过于精良,皆是城锻箭镞。不,这些是职业刺客。
幸运的是,只有一人带着弓。这或许能救她一命。
赵琳将双蝶剑插进松软泥土,同时从镶满暗器的腰带中抽出一枚手里剑。
“求...求你们,”她故意让声音发抖,“我...我叫赵琳,出身赵氏家族。我兄长有钱有势!只要放我一条生路,你们要什么都能得到!”
正如所愿,包括弓箭手在内的前三名武者戒备稍懈,彼此交换了心照不宣的讥笑。
“别听她胡说!”落在后面的第四人厉声喝道,此人仍站在他们最初现身的林间小径上,“她是红牙武士!谎话就像毒蛇的涎液从她唇间滴落。速速杀了她!”
但为时已晚。他们已进入有效距离。
赵琳从马腿间掷出手里剑射向弓手,未等确认命中便腾身而起,拔起插地的蝶翼双刀向前飞跃。绣鞋轻点受惊的马鞍,在震惊的刺客们尚未举剑完成时再度蓄力腾空。时间仿佛凝滞延展,虚无之力在她体内涌动。未及落地,周遭万物已尽收眼底。
弓手已倒地,斗鸡眼瞪着嵌在眉心的金属镖刺。左侧刺客笨拙地握着阔刃北刀——他显然惯用更轻的兵器。右侧刺客架势更稳,在赵凌逼近时反应更快。此人才是更大的威胁。
她双刃齐出,一刃格开第二名刺客的佩剑,另一刃已划开其肩胛。对方吃痛猛刺,她借飞跃余势拧身闪过,单膝跪地反手回削,刃尖切断脚筋时传来细微阻滞感。刺客惨叫着瘫倒,她迅速翻滚起身,感知到另一名刺客正逼近。那人吼着含混战嚎,抡重剑狂劈而来;她轻巧荡开每次挥砍,待对方突刺过老,便从容切入空门,薄刃如游蛇般穿透肋间隙,直抵心脏。惊骇的目光与她短暂交会,随即随瘫倒的身躯涣散。
赵琳瞥了眼仍静立小径远处的最后那名刺客,走向重伤哀嚎的武者。对方染血的手指正徒劳抓向触之不及的剑柄。她屈膝俯身,利落割喉。
收刀入鞘,赵琳直面最后那名刺客:“说,谁派你们的?”
第四名武者低笑着踱近,从鞘中抽出一柄弧刀举至眼前,向她展示青铜刀柄上的刻纹。
“原来是把莲刃。”她重心移至前脚掌。
逼近时,她注意到此人眼神异常空洞死寂,宛如脚边那些尸体的眼珠。
“没错,小姑娘。”
“堂堂正正得来的?”
刺客似在斟酌措辞:“某种意义上。它本属于我师父。我杀了他。”
“你是柄污刃。”
他耸肩:“我师父才是污刃,因触犯红牙可笑的戒律被逐。我不确定这让我成了什么。”
赵琳在笑容里淬满轻蔑:“那你便连尘埃都不如。”
他大笑,眼神却依旧冰冷疏离:“对你这般富贵人家的小姐来说,确实如此。”
“谁派你的?”
刺客开始演练莲刃基础招式,动作干净利落。
“奉命不得透露。”
她轻叹:“横竖都是死。说出来,我承诺在彩银城月石寺为你的魂魄焚香供奉。”
此刻他嗤笑道:“这么自信吗,小姑娘?你以为凭这三个蠢货就能衡量我的价值?我曾在单挑中斩杀过两位红牙帮的高手,还宰了十几个玉庭成员。我可是白刃兄弟会的九环刺客。”
赵琳双腕一抖,蝴蝶刀应声入手。她漫不经心地注意到其中一柄刀的象牙刀柄已被鲜血染成墨黑——待会得好好擦拭。 “够了。我必须回家。速战速决吧。”
兵刃相撞,火星四溅。
* * *
五日后赵琳抵达蔡印城外的家族庄园,对途中耽搁甚为不满。肋间的伤口隐隐作痛,使她无法纵马疾驰——更别提阚夏那笨拙的关怀,坚持每逢客栈必驻马歇息,即便她自觉尚能支撑。那柄莲花刃裹在毛毯里深埋鞍袋,但一路行来总能感到阵阵阴邪脉动自存放处传来,寒意沿着脊梁爬升。这是把受诅咒的凶刃,沾染无数罪孽。她打算将其捐给本地寺庙,盼僧侣的诵经声能涤净往昔污秽,或许还能让这把兵刃在真正武者手中重获新生。
马蹄经过没腰在池塘里的农人,这些脊背佝偻的老者农妇有着布满皱纹的褐色皮肤,边采稻穗边唱着歌颂平民美德的古老歌谣。桑树紧挨着院墙生长,当季收成似乎已近尾声——赵琳只见零星孩童在枝桠间穿梭,从潮湿阴暗的树洞中掏取蚕茧。比起家族在西边的万顷桑园,蔡印的这些果林不过区区小树林。赵氏财富多半建立在丝绸产业上,其远祖赵沁更被尊为首位发现蚕茧可纺成华美流光绸缎的先驱。
穿过镌刻着龟纹的巨石门楼,从静谧溪流间彩壳水族到背负千军横渡沧海的巨龟图腾皆栩栩如生。守卫石柱旁的赵家武士见她颔首致意时目瞪口呆,随即肃立致礼。外墙内俨然沸腾天地:庭院角落铁锤在砧板上奏响乐章,马夫牵着缰绳穿梭厩舍,仆役们捧着物事奔忙不休。
赵琳浅笑想象着敏娘和波厨子见她踱进厨房时的模样。她们定会惊呼拍手,忙不迭地包她最爱的饺子,同时高声哀叹她瘦了多少。
但首先得去见长兄。
他在最深处的庭园等候,这座精心打造的假山迷宫里曲径通幽,通往睡莲与荷花星罗棋布的小湖。当赵琳走近时,成群锦鲤在水下翻涌起白橙黑交织的斑斓碎片,期盼着投喂的米粒。她踏过拱桥走向湖心亭,见兄长正坐在父亲常晨读的圆石桌旁注视她的到来。
他并非独处。石凳旁跪着位绿裙少女,乌黑长发如瀑垂落。她低眉顺目,双手高擎饰有飞鹤纹样的薄胎瓷杯。
飞鹤。忠贞的象征。果然如此。
赵俊在她入亭时展露笑颜,微颤的手示意她坐在对面。
“长兄。”赵琳落座道。
“长妹。”他回应。
两人静静对视。他身着父亲的朝服,红蓝相间的绸缎长袍上金凤展翼,头戴儒生黑圆帽——尽管赵琳深知他从未潜心研习圣贤经典。
“用过膳了?”
“路上用了些饼,不饿。”
“那用茶?”
“好,有劳。”
她的兄弟打了个响指,那侍女便优雅地起身,从桌上茶壶中为她斟了一杯。茶香飘近时,朝琳深深吸气。茉莉花瓣的香气——她最钟爱的味道,这是她两年前前往红牙山后便再未品尝过的饮品。她的兄弟必有所求。
她浅啜茶汤。侍女端起兄长的茶杯递至他唇边。他一边饮用,目光却始终隔着杯沿凝视朝琳。
她放下茶杯:"你气色见好。"
兄长咽下茶水,侍女跪退回原处,双手高托着他的茶杯:"是吗?日子确实顺遂多了。我已学会与残缺共生。这...这是项至关重要的修...修行。"
她猛然惊觉,距离有人在这宅院里往兄长酒中投毒,转眼将满十载。虽未毙命,毒素却摧残了他的躯体,如今他连最基本的生活动作都无法自理。因查不出投毒者,朝老爷当夜便处决了所有经手过儿子酒杯的仆役。
此后未曾再发生投毒事件。
"父亲亡故了。"
"是。"
"发生何事?阚夏不肯细说。"
兄长从身侧长凳上取来某物置于桌面。那布包形态与她藏在鞍袋中的裹剑极为相似。她的心跳骤然加快。
"我们的父亲,"朝俊以指尖抚过布包长痕,"是位重誉之人。"
"自然。"
"你在东方修行期间,出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有入侵者潜进术...术士塔,突破上古结界,盗走了某物。"
寒意漫上她脊背:"所盗何物?"
"那个匣子。"
朝琳视线难以从桌上布包移开:"是『裂魂教』所为?"
"术士们认为不然。他们推测...推测是北方蛮族。对方运用前所未见的巫...巫术穿透了结界。"
"不论是谁,他们打开了匣子?"
"确...确实。术士们自此感应到背信者们在北...北方活动。"
"你要我如何应对?为何急召我离开红牙山?"
他颤抖着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我需...需要你,琳。我无力履行家族圣责。唯有你方能告慰先祖。告慰父亲。"
"究竟要我做什麽?"她重复问道,声若游丝。
兄长缓缓掀开桌上布包。渐窄的钢刃在日光下流转寒芒,传说中的朝氏之剑赫然显现。
"听闻他客死异乡时,我还担心宝剑遗失。"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恍若隔世。
兄长颤抖的手握紧黑龙骨剑柄:"不曾。父亲殒命之处的城邦王子认出身份,将剑南送。随附信笺描述父亲死状——死于披着人皮的魔...魔物之手。"
新的魔物?背信者的同党?
他仔细端详她的反应:"术士们说这像是湮灭在单族古史上的恶魔。但据信它们早在数千年前『裂魂灾变』前就已灭...灭绝。"
"圣上可曾对此新威胁有所行动?"
兄长强抑冷笑:"他沉溺于私...私利,漠视宫墙之外。术...术士们怀疑裂魂教众已渗透玉廷核心。在对方公然行动前,他们希望我们再度尝试夺回匣子或剿灭背信者。朝家向来是单族猎魔世家的领...领袖。"
"我下山时遭遇刺客埋伏。是裂魂教派遣,还是其他家族?"
兄长耸耸肩,用长指甲搅动茶水:"应是曹家所为。但或许另有暗影潜伏。时局危...危险。我们盟友寥寥,父亲既逝,仇敌皆视我等为俎上鱼肉。"
"我们?看来我又重归朝氏了?还以为你始终不认同我。"
她的兄长凝望着湖面平静的湖水。"我确实这么想过,大姐。但父亲既已去世,如今只有你...只有你能为我们家族争光。只有你能完成他未竟的事业,完成我们祖先一千年前当赵辛首次封印背叛者时开启的使命。"
"若我拒绝呢?"
"那赵氏便将覆灭,先祖之魂将在悲愤中哀嚎。"
"关于是谁窃走了背叛者,他们可有何怀疑对象?"
他如实相告。听完后,赵琳站起身,审视着他的双眼寻找任何虚伪的痕迹。当她伫立湖心小亭纹丝不动时,那曾近在咫尺的"无我之境"似乎正离她越来越远。
* * *
望着她手持父亲佩剑走过曲桥的身影,兄长唇边泛起若有似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