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当我在赌约到期前最后一日将飞行之翼缚于肩胛，准备与战意进行训练时，它沉重得前所未有。
它哼唱的摇篮曲骗不了我。若我不能让德雷克相信我与那些格洛瑞不同，并非像我那疯癫母亲般权欲熏心...
那么即便飞行之翼不斩我首级，我也将失去赢得战士试炼的最后机会。
我踏上山脊，浑身战栗。
天光穿透厚重云幕，在脸颊洒落温暖辉光。
身旁的叛逆张开双翼捕捉光束，弯曲的翅膀因用力而震颤。我将他揽入怀中，在嶙峋峭壁的雾霭间旋转飞舞。
山下铺展的国土画卷让伦敦田野相形见绌：原始林地、湖泊与荒芜沼泽。
这娘们可不在哈克尼区了。
我与叛逆被困在这宏伟荒凉的世界之巅——埃里瑞。
真该死我从没学过攀岩，而叛逆又无法飞行。
忽然察觉叛逆在我怀中瘫软发抖，这才发现旋转时我的双手正卡在他脖颈...覆盖着他的烙印。如同威胁。
我深吸口气后退哼唱起性手枪乐队的《天佑女王》——当初在女巫屋后林间空地进行训练时，当叛逆还是我的守护者时，这首歌曾震天响彻。
叛逆歪头道："当心点，羽毛，格洛瑞们会以为你对玩具心软了。用光晕喂养我还...说实在的，你的歌声也算种折磨。"
"拒绝我小夜曲的方式真别致啊，守护者。"
他眼中掠过转瞬即逝的希望，随即摇头："我可不是你天杀的守护者。早不是了。如果我还是..."他踮着脚跟前后摇晃，"定会说你参加试炼蠢不可及，简直是在玩火自焚。"
我怒目而视："失去双手同样危险。"
"清醒点！谁说要留在这儿任人宰割？谁说我们不能逃走？"
我惊惶环视山间堆积如金字塔的巨岩与碎石。
要是有人听见叛逆的话怎么办？
雾霭如哭泣的蛛网黏在脸颊，我用手背将它们拭去。
是什么让你像铁皮屋顶上的胆小猫般瑟瑟发抖，紫罗兰小甜心？
是怕德雷克、军团、巴特尔、女族长或是其他天使混蛋们会偷听到？还是你那勇敢的小混混说得对？
他正在谋划什么。这就是为什么瓦拉德想重回阿什身边。他们有个疯狂的计划，会把一切都搞砸——
那你的计划在哪？
相反，你只会按照天使们的规矩行事：追捕、游戏和试炼。但你从未逃脱。
我正在努力——
听着，如果你想要天使世界——家园、母亲和权力——我们可以合作。但你需要做出决定。
我体内的东西...？我正在努力控制那个贱人。
女族长——这个地方——正在腐蚀你。而你正在全盘接受。
我抓住瑞贝尔的手："德雷克是我们的看守；他总在暗中监视。暂时先搁置越狱计划。"
瑞贝尔不满地哼了一声，但还是点头同意。我拉着他走上一条云雾笼罩的小径，最后来到紧贴着山壁的圆形场地。周围环绕着石堆篝火；每堆火中都生长着毛茸茸的榛树。红色嫩芽间垂挂着黄色柔荑花序，像毛虫般轻轻晃动。一股温暖的辛辣香气窜入我的鼻腔。
突然我的肩膀被人抓住并猛地转身。
最高指挥官巴特尔轻点我的额头："第一课，小姑娘，要注意捕食者，别光顾着看风景。"
我讥讽地笑道："我还以为你们天使就喜欢漂亮东西呢？"
巴特尔甩了甩辫子："玩具不只是用来陪睡的，更是用来战斗的。"她审视着瑞贝尔，双臂交叉流露出灼热的轻蔑。瑞贝尔顺势跪倒在她脚边。印记在他低垂的脖颈上发出柔和的脉动光芒。我当初为何会想让瑞贝尔下跪？"既然你标记了扎克里尔，那你应该不同意这说法。"
我涨红脸攥紧拳头："我们曾并肩狩猎；他是个狠角色——"
巴特尔嗤之以鼻："是啊，没错。但在我的监督下，你休想和任何被标记的贱人一起训练。破碎者，滚过来。"
从榛树枝组成的迷宫中，缓步走出那个留着短卷发、深色肌肤光滑的高大破碎者。他曾将我锁在怀中，把手指插进我的脖颈。
当我低吼着去摸腰间的星刃时，瑞贝尔投来疑问的目光。
巴特尔轻笑："我的破碎者是个疯子，正如我训练的那样。是我命令他稍微教训你一下。"她把我拽到狄龙对面的石圈里，后者正轻快地跳跃着热身。"反正，对你这种软弱的荣光者来说，把玩具当沙包正合适。"
"等等...什么...？"
巴特尔退出圆圈。当瑞贝尔试图起身冲向我时，她把他按了回去："拔剑。让我们看看女族长的珍贵武器是否配得上买家的出价。"
"狄龙用什么战斗？用邪恶眼神的力量吗？"
巴特尔手指缠住瑞贝尔的头发，强迫他抬头观看："他不需要剑。"
砰——狄龙一拳砸在我脸颊上，骨头发出碎裂声。
我踉跄着试图闪躲，但狄龙的第二记勾拳击中我的下巴，把我砸进石堆。石块滚落震动，我的脊背沿着脊柱上下剧烈刺痛。
"我是你的训练师。别像个白痴似的违抗我，"巴特尔尖厉的声音穿透我脑中的轰鸣，"每个错误、每次击打、每次违抗都算失败。为让你长记性，我会施以惩戒，女士。"
"正忙着呢，"我含糊地说着，从狄龙的擒抱中滑脱。
"第五次，"巴特尔报数。
用剑规则能不能通融下？毕竟狄龙的肌肉壮实得能让我骑到日落。
我只剩一天时间向德雷克证明自己没被腐蚀。对破碎者动剑——就算是这个——怎么可能让我获得紫罗兰积分？
那死了又能得到什么？
我在石地上翻滚，碎石即使隔着皮甲也硌得生疼。
狄龙重重跺脚，扬起的尘土如薄雾般弥漫在我头顶。
我慌忙爬起，侧踢将狄龙踹得嚎叫着后退。我渴望抽出飞星把狄龙剁成肉酱。但当飞星发出嗡鸣时，我任由自己腹部挨了一脚，翻滚出圆圈，跌向崩塌的悬崖边缘。
"第八次。"当瑞贝尔再次试图站起时，巴特尔的手指在他发间收得更紧。
我心神不宁地向后挪动。
乖乖女的戏码到此为止。若是束缚自己的力量，还如何战斗？
可当我试图唤醒体内翻腾的烈焰时，它却连一丝火星都未曾迸发。
J，我恳求你——让我像绿巨人那样狂暴变身。
与残破者战斗算什么正义？
狄伦狞笑着向我逼近。
我太熟悉这种私人恩怨了——这场训练简直是把五花大绑的我献给狄伦。但为何我们要兵戎相见？难道是因为他看格温时那种占有欲十足的眼神...？
狄伦的重踏震得我耳畔发麻，我翻滚着贴近崖壁。碎石簌簌坠落，在悬崖边缘弹跳着消失。
阳光刺入双眼，令我视线模糊。"来真的啊老兄？快住手。"
狄伦俯身审视我，汗珠滴落在我脸颊上。"他可有哀求你停手？你是否享受他的恐惧？"
"格温...？"我震惊地追问。
想到我银发天使低声下气或恐惧战栗的模样，我不禁战栗着感到厌恶。
狄伦嘴角扭曲。"身为弱者滋味如何？"
"确实糟透了。"我仰视着他，"但我在人间的二十一年本就是任人宰割。现在又成了母亲的囚徒。你以为我不懂你的感受...？"
"懂我？"狄伦的手指穿过我的发丝又猛然抽回，"等你沦为玩物时再来跟我说这话。"
他的军靴碾碎了我的左手。
我惨叫着试图抽回手臂。
"十六。"战役沉声计数。
"别念那该死的倒计时了！"我嘶吼着，剧痛让体内力量终于展开双翼。
"十七。"
就是现在。
我抽出星辰，将匕首刺进狄伦赤裸的脚背。终于轮到他发出哀嚎。
飞光在鞘中嗡鸣，我却咧嘴笑着甩开狄伦流血的脚。趁他单脚跳着惨叫时，我小心捧住阵阵抽痛的手指。
却忽略了掠食者的反扑。
狄伦揪住我的头发向后拖拽，我像发疯的青蛙般拼命蹬腿，最终被倒吊在悬崖外单足悬空。
眩晕中，下方森林化作模糊的色块。
在风中摇晃时我及时扶住将坠的墨镜。飞光吱吱作响地缩回剑鞘。裙摆翻落时我浑身战栗——幸好天使偏爱丝质底裤胜过真空上阵。
这时狄伦的手突然在我脚踝打滑，我猛地向下坠落。
我失声尖叫。
狄伦的双翅早已烧成残根，和格温如出一辙。若我坠落，他根本无力相救。
我扭身仰视他："我不会伤害格温，"心跳如擂鼓般喘息道，"我绝不会伤害他。"
狄伦的目光空洞却坚定。他不信我。他凭什么要信我？
最终我被拽回地面，脸朝下摔在圈内。我颤抖着拥抱泥土，仿佛它随时会再次被夺走。
狄伦蹲在我身前："我杀不得你——你是救世主。"他讥诮的冷笑令我愕然抬头，"但若你敢伤害格温，我照样会把你扔下悬崖，听懂没？"
我颤抖着点头。
战役大步走来，迫使反叛者跪地爬行相随。
出乎意料地，反叛者猛然扑向我，用羽翼包裹我，手指梳理我的发丝仿佛确认我依然存活。当他退开时面色惨白："以圣徒之名，别再这样了。"随即绽开令我魂牵梦萦的炫目笑容："不过刚才用星辰那招真是绝了！"
"小矮子，你夸得正是时候。正好用这把沾着狄伦血的匕首给夫人点教训。"战役踱到星辰旁，将猩红的匕首递给反叛者。
他畏缩后退："休想。"
我搂紧反叛者，同时悄悄将空着的手移向飞光："想捅我？贱人。这次我要用自己的剑战斗。"
战役叹息："这是规矩，蠢货。你挣了二十鞭。或者由你的替罪羊承受。等你哪天不再犯错，才算准备好迎接试炼。对付你这种倔驴还能怎么教？难道每次打架都要以你被扔下悬崖收场？"
叛离者罗斯从她手中夺过父亲的匕首，随后飘然落向最矮小的榛树。
我困惑地看着他跃上低垂的树枝，削下一段细嫩的青枝。他倚着树干用刀刃反复刮擦，剥除枝叶。当他垂首踱回我们身边递还枝条时，我喉头一紧。
唰——巴特尔将枝条凌空劈响。
替罪羔羊…？
见鬼，叛离者刚被迫亲手砍下自己的刑条，此刻竟匍匐在我脚边甘当祭品。
他将长裤褪至脚踝；双翼全然展开。
因我训练失利就要让残翼者受刑，使叛离者代我受罚…？在"驯服德雷克行动"的计分表上，这简直能在史诗级失败栏里画个巨大的勾。
我卸下飞行的背带，俯身趴在叛离者身旁。当他转头凝视我时，晕染着炭黑眼妆的眸子既温柔又带着审视。
"要打就快动手。"我勾住叛离者的小指，这次他竟没有退缩。"我的二十个错误：该受二十下鞭笞。可别打坏这张漂亮脸蛋。"
"让最高指挥官抽我屁股吧，"叛离者低语，"她威猛强悍，你为我出头的情谊我心领了——仿佛我比颈间烙印更珍贵似的。但她会把你扒掉层皮。"
我瑟缩了下："我也很希望你能保住自己的皮。"
巴特尔来回挥动刑条绕着我们踱步：活似野猫在琢磨从何处对猎物下口。
当尖锐的枝条抵住我背脊凹陷处时，我屏息等待皮开肉绽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