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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天使?
我猎杀那些杂碎,只因他们先猎杀我。
但事实证明,我是他们的公主。
所以现在谁才是杂碎?
在21岁前的最后几个月,隔着个染满糖果鲜血的世界,我还只是个普通宅女玩家,设计超自然题材来逃避哈克尼生活的真相:械斗、性与伤痛。
直到反叛天使坠落,姐姐失踪,我释放了内心的怪物。
我在黑暗中踉跄前行,眼睛因浓重漆黑而刺痛,皱着鼻子抵抗弥漫的潮湿霉味。
我将灰金色头发拨到耳后,伸手抚过墙壁;当指尖碾碎某种柔软蠕动之物时,黏腻触感让我浑身战栗...
我踉跄后退,在山洞地板上滑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幽暗中传来低沉笑声。
我发出低吼。
公主?这婊子倒配得上这个称号。被囚禁的公主?就算在最淫荡的天使春梦里也不可能。
见鬼,自从被德雷克指挥官强行带到天使世界,我就知道这里绝非独角兽乐园。身为半吸血鬼半天使的混血种,长着一黑一紫的异色瞳,失散多年的母亲恰好是天国王后——没被送去魔鬼马戏团展览就算我走运...
况且吸血鬼本质上就是堕天使,谁知道这身份会不会惹麻烦。
可我妈——那位女族长——为什么偏要把我和那个追捕我跑遍伦敦的后宫男宠关在一起?就算他美得惊为天人又如何?
她究竟为什么要囚禁我?
"你很享受扮演大反派吗?"我呲牙低吼,把猫眼墨镜往鼻梁上推紧,"既然咱俩都清楚你不过是个被女主子鞭策的许愿精灵。"
德雷克双翼迸发出淡紫色光芒,妖异辉光倾泻满室。他悬浮离地蜷缩着双脚避开积水,双臂交叠遮住赤裸胸膛,金色卷发垂落眼际,目光如炬审视着我。
古老教堂的气息——乳香——将我包裹,令人沉醉。
"安静。"德雷克提了提靛蓝色灯笼裤,翼梢轻抚过我的脸颊,"仍要逞口舌之利?可是你主动要求狩猎的,不是吗?猎物就在这些洞窟里。"这次他用翎羽划过我的下颌。这狡猾天使分明知道被搔痒时根本绷不住冷脸。"狩猎开始。"
我猛然蹲起身拍开他的翅膀,顺势在薰衣草色长裙上擦净污手。每天都会根据我的"完美等级"准备不同色调的丝绸裙(谁在乎这种神经病把戏?)。
狩猎:紫与黑在血脉中交缠,古老本能在我体内苏醒,几欲破笼而出。
"是我的狩猎。"我迈着及膝长靴咔嗒踏过岩地,潜行通向下一处洞窟缺口,"你不过是被迫献艺的小丑,防止囚犯无聊到炸掉自己脑袋——这儿没有PlayStation、iPod,连《权游》都看不了..."
"是我们的狩猎。"德雷克掠过我头顶,双翼如飞蛾般缓缓拍动,"若我成了小丑,也是拜你所赐。"我脸颊发烫:至少这点他说对了。这位指挥官纵然是个漂亮恶霸...还是我的死敌...却因我沦为了取乐者。他掠过身侧飞入洞穴:"我提议赌注。胜者赢得今夜支配猎物的权利。"
我心跳骤停,浑身僵硬:"想都别想,哥们。"
"现在谁才是小丑?"德雷克挑眉,俯冲钻入隧道。
岩壁裂口中隧道低矮逼仄,他被迫落地,腹部贴着地面扭动前行,活像披着羽毛的蠕虫钻进黑暗洞口,宛若被巨鸟吞噬的雏儿。
休想得逞...
我可是乌托邦的毒玫瑰,天使界的公主。哪有被狱卒、玩伴、漂亮天使在狩猎中击败的道理。
早在哈克尼区接受吸血鬼猎人训练前,我就学会了如何逃脱——不管是躲条子还是避帮派。在耶路撒冷孤儿院长大的经历更教会我:若跑得不够快,就会成为代罪羔羊。
我学会了不当输家。更学会了先发制人。
我猛地攥住德雷克脚踝将其拖出——他比想象中轻巧。
他惊叫着抓挠岩石,双翼狂怒扑腾,试图扒住隧道边缘时掌心被岩壁割破。
再一拽,丝质长裤从他纤瘦的髋部滑落,他只得松手去提裤子遮住雪白臀部保全尊严。
又不是没看过他那副身子。
可我仍控制不住脸红,肌肤莫名绷紧,触碰过他的地方阵阵刺麻。多希望每次接触并非源于游戏、愤怒...或逢场作戏。
当我容他退至墙边时,德雷克猛然转身,冰眸瞬间染上掠食者的凶光。
只有疯婆子才会忘记这副美貌之下潜藏的危险。
“别大惊小怪,”我坏笑着,“你这副争强好胜的德行是怎么回事?”
他耸了耸肩。
“是因为被从指挥官降级成守卫时,连带着丢了卵蛋吗?”
“若不是您如此难伺候,公主殿下,我也不必委屈自己当您的...守卫。”德雷克的目光锐利如刀,“不过说到底,哪件事不是围着您转呢?”
咔嚓。
我的拳头将德雷克的左翼钉在墙上。紫光爆裂,如颂歌般升腾,即便我因他痛苦的喘息而后退...我憎恶这种感受。
德雷克无法还手;他只能伤害低级天使,而我是公主。
即便他确实曾追捕、折磨、囚禁过其他天使。
但我无法思考那些——德雷克关押着那个既是家人又背叛过我,更被我推入黑暗的天使。
叛徒:我的爱尔兰朋克——天使们称他扎克里尔。
叛徒意外落入我手中,将我的世界带入超自然领域,训练我猎杀吸血鬼以拯救人类。
难道我成了欺凌无力反抗者的那种人?
见鬼,没错。
咔嚓。
德雷克的另一只翅膀也应声折断。
自从在女族长那里“享乐”的数周以来,只有德雷克和她赏赐的玩具相伴,我的天使本性熊熊燃烧,焚尽了人性的表皮。
我畏缩着,为体内残留的恶毒本质而战栗。现在掌控这具身体的到底是谁...?
“我有个自己的游戏,”我在德雷克耳边轻语,“真心话大冒险。”
“这是战士该玩的游戏吗?”德雷克透过狂乱痛苦的眼神凝视我。
“是派对里暴怒的战士,”我咧着嘴笑,“或者像你这种情况——被塞回神灯的顽劣灯神。”
“至少我还有个容身之处。你在天界孤身一人。或许当你是羔羊时,不该扮狼逞强。”
我用钝牙咬住德雷克肩膀与锁骨的连接处。
不知谁更震惊:是他还是我。
接着德雷克发出呜咽,反而迎向撕咬。
绚烂如棉花糖的洁白血液:如浸透乳香的星辰自天穹滴落,在我体内流转。
魔力、情欲与力量。
当他弓身贴近时我发出呻吟。见鬼,我想让德雷克属于我...随即我倒抽口气踉跄后退,虽然仍单手将他按在岩壁上。若未如此,他早已跪倒在地。他的眼神涣散失焦。
德雷克血液的滋味在我体内震颤,正如他内部传来的嗡鸣与蛛网般扩散的悸动。
我震惊于想亲吻他的渴望...或至少为撕咬道歉...但我不能忘记正是他追捕过叛徒和我。体内翻涌的力量再渴望也无关紧要。我强迫自己舔舐仍沾染唇齿的猩红:“我看起来像羔羊吗,贱货?”
德雷克眨了眨眼,目光恢复清明:“我为我的误判道歉。我曾希望您不会变成更可怕的怪物,但在此地...我恐您终将如此。”
我猛地抽回手,如遭电击。
深埋于天界——这座脱离人世的孤绝山脉——原始力量对着我体内新苏醒的恶毒本质欢唱。想到正在苏醒的东西,我不寒而栗。
德雷克收拢残翼,强撑着站得笔直如同受阅:“现在该玩真心话大冒险了,对吗?”
我摇头试图清醒,内里的羽翼窸窣摆动着,不满地平息下来。
我与德雷克没有羁绊;我的羁绊属于叛徒,我的爱尔兰朋克天使。而德雷克是叛徒的看守者。
“听着菜鸟,玩家选择后不能反悔。”我的笑容僵硬,“我选真心话。”
德雷克穿透性的注视让我后退:“这是危险的游戏。”
“真心话:为什么母亲不见我?为什么派你这蹩脚守卫陪我在暗牢迷宫里浪费时间?”
“这是两个问题。”
“少废话,兄弟。回答。”
“您的母亲:女族长...米尼尔女王...”他悄然退离。蹭向隧道时双脚踩出水花,手指在空中颤动,仿佛能凭空编织答案:“女族长未曾告知为何将我和您的玩具供您差遣。我会再请示她与您会面。”
我不明白那闪过的恐惧,但更没漏听那个“再”字。
随后,德雷克潜入了隧道,眼前只剩下他脚底柔嫩的粉红色。
我咆哮着,扭动身体紧随其后,用手肘在污垢中艰难前行。
我的裙子被岩石勾住——刺啦——肩部应声撕裂。破布片像张开的嘴般豁开着,随风扑扇。
我在腐臭的臭鸡蛋气味中喘息,拖曳着自己在昏暗中前进,追逐着前方德雷克窸窣的脚步声和他翅膀燃起的火焰。
一片死寂。
黑暗中空无一物,只有我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我挣扎着爬过刮擦手臂的岩石,双腿蹬动着像是在游泳。
直到突然之间,我开始下坠。
该死,该死,真该死...
多么讽刺的死法,刚钻出隧道,就要在天使的地牢里摔死...
一双手臂环住我的腰肢——虽纤细却出乎意料地有力,卷发扫过我的脸颊,伴随着令人目眩的紫色强光。
德雷克接住了坠向深穴钟乳石林的我,尽管他受损的翅膀因用力而颤抖——不,我并没有愧疚得浑身冰凉,只是有些发寒。
德雷克的翅膀迸出火花,随后如同圣诞灯串亮起,洞窟里的萤火虫成片闪烁发光。这时我首次瞥见了我们的猎物:这场狩猎的目标。
我们的战利品。
雪白的发浪,精灵般的面庞,深紫色的眼眸。
我的玩具——女族长赐予的礼物——正从瀑布翻涌的洞口另一侧窥视我们,那道瀑布沿着洞窟奔泻而下。
此刻我疯狂渴望着那件鲜红军大衣的闪光,丁香缀饰橙子的香气,以及黑貂般浓密鬈发的触感。
我的极客獠牙:艾什。
可艾什——那个和瑞贝尔一样守护着我的吸血鬼——在协助瑞贝尔救我时,被那个拥有艾什魅惑肉体的混账吸血鬼阿尔比诺抓住了。艾什在那场战斗中遭受重创。而背叛行径想必不止换来一顿责打。
德雷克的那些...消遣...怎能让我遗忘失去的家人?又怎能忘记自己仍是囚徒?
追猎...
体内的两种力量同时绷紧,因为这才是我真实的面目——自由而狂野。
一个怪物。
即便这仅仅是场游戏。
"放开我,"我嘶声道,瞥了眼脚下遥远的岩峰又急忙改口,"这可不代表让你扔我下去,笑面虎。"
德雷克凝视着瀑布:"耐心点,你的小玩具会等着。"
"格温,"我咬紧牙关,"那杂种叫格温。"
德雷克眯起眼睛:"高阶者不配直呼残翼者的名讳。"
"贱种没资格惹恼公主还不挨踹。现在放我下去。"
"敢不敢,"他手臂猛然收紧,令我呼吸困难,"轮到我了。"
"另一方,"我喘息着,"没资格选择。"
"撒谎。"他稍稍松劲,却重复道:"敢不敢。"
"你想要什么?让我光着屁股绕母王的宝座跑圈?"
德雷克绽开笑颜又立即敛去:"去问女王你父亲是谁。"我浑身一震,双手攥成拳头。某个在我幼年抛弃我的混账吸血鬼,就像我母亲那样?见鬼,我当真想知道他是谁吗?我与母亲的重逢可绝非抱头痛哭的温馨戏码。"从没人敢..."
现在,这不让你对温馨的父亲节充满期待吗?
"连你也不敢?"我追问。
德雷克别开视线:"尤其是我。但她永远不会承认。即便我们都心知肚明。"
"那你推断出什么了,神探先生?"
他嘴角微扬:"那会破坏我们的游戏,不是吗?"
当我们骤然坠向洞窟地面时,我失声尖叫。
德雷克将我抛出去,我在天旋地转中撞到膝盖和肩膀,一阵电击般的灼痛袭来。挣扎起身时,看见他正掠过萤火虫原野:那些光点萦绕着他,卷入他掀起的旋风。
接着德雷克向格温猛扑而去。
我立刻跃起狂奔,耳边已传来格温的哀嚎。
格温是我的玩具:无论换上什么名号,奴隶终究是该死的奴隶。如同我的华服(以及更华丽的牢笼),母亲将格温献给我,仿佛拥有天使——驱使天使——是我新任公主职责的一部分。不过是又一场消遣,与狩猎无异。
德雷克为何想要他?
我曾向格温保证,我会第一个找到他。那不过是个游戏。身为女猎手,我绝无可能输。
我掐住德雷克的脖子,将他从格温身边拽开——格温正蜷缩在嘶嘶作响的瀑布水幕后方。当连衣裙紧贴后背时,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格温睁大双眼仰望着我。他扯着猩红色长裤露出笑容,低头轻语:"公主殿下,我属于您了。"
"他是我的,"德雷克抹开眼睑上湿漉的卷发,声音发颤,"这场狩猎是我赢了。"
为何德雷克如此在意?他为何非要得到格温?
我向格温伸出手,拉他起身:"但本宫才是公主,老弟,看来赢家是我。"
德雷克的眼神骤然阴沉。
我夺走了德雷克的战利品并羞辱了他。他说得对:在天使领域除了他和格温,我孤立无援。
这下糟了。
更何况...还有那个赌约...
若德雷克安排我与女族长会面,我就不得不做那件必定会激怒天使女王的事:询问我吸血鬼生父的事。
我与德雷克交锋却未能取胜——我他妈的彻底输了。
我们正在进行的是一场危险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