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法洛尔，追上去！"阿德拉的尖叫声在维耳中几乎被汹涌的浪涛声淹没。
维奋力划水试图游动。每处都在疼痛，每处都沉重不堪。她的心脏、意识、躯体，甚至连魔力都已抵达极限。她倾尽所有，如今已然枯竭。再没有什么能奉献了。
她喷着水花浮出浪涛。头顶传来海鸟嘹亮回荡的啼鸣。维的手臂无力垂在身侧，脑海中充斥着周遭幽暗的波涛、明晃晃的海沫，以及映在水面中暴烈的晨曦。
"杜...杜罗埃，"她颤抖着牙关挤出声音。海水刺骨冰寒，但离船越远就越温暖。"瓦特..."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就能固定符印。"伊文。"
维不知道是否成功。但她感受到掌中紧握的魔力，如同永不放弃的珍宝。但愿这能护她周全，塔文关于光旋术的最后教导没有白费。
* * *
黑暗。
世界浸没在带着咸腥与灰烬气味的黑暗里。她漂浮着，在无边无际的漆黑海洋中随波逐流。令人窒息，沉重，濒临溺亡...
维奋力向上冲破晨光喘息换气，却又被新的浪头打入 renewed 黑暗。
她仰面漂浮，呼吸微弱。海浪翻涌，她随之起伏。朦胧的景象无数次坠入虚无，重复得令她数不清次数。
审判。这就是她妄图改变荒芜命运所得的审判。这就是她妄想家族能逆天改命所招的惩罚。
圣母在上方注视着她，灼热目光威胁要炙烤她浮在泡沫海面上的脸庞。维紧阖双眼，不愿再见光明。因为光明辜负了她。在她最需要光的时刻，光明却未能足够。而现在...现在她静待阿德拉再次找到自己。等待着被重新俘获，被送往精灵族。
然而将维捧入掌心的并非阿德拉...而是她认定已抛弃自己的那位女神。
浪涛轰鸣，身躯撞击嶙峋海岸的震动，湿沙覆面的冰凉触感——维强迫自己睁眼，在光线中眨动眼睛。她无法动弹，周身剧痛。体内充斥着从未有过的浮肿沉重感。每次浪花拍打脚边，海水就倒灌进鼻腔，呛得她连连咳嗽。
维挣扎着想要起身——哪怕只是爬行。但那双被碎玻璃割得皮开肉绽的手掌却打滑脱力。她没能移动多远，但总算让口鼻高出潮线，眼下这便足够。
黑暗，再次降临。
细微的碾沙声最终唤醒了她。不知过了多久——几天？——耳畔只有风声、海鸥啼鸣与浪潮奔涌。仿佛被冲上了时间沙漏的海岸，当无形之手每次翻转沙漏，就注定要反复穿过漏眼——每个时辰重置轮回。
碾沙声再次响起，愈来愈近，直到维辨认出那是脚步声。就在她恍悟的瞬间，声响戛然而止。她费力睁开双眼——挣裂几乎粘合眼帘的盐垢结痂——在暮色中眨动着眼睛。
一双系带皮靴立在她面前。这是旅人的鞋履——磨损蒙尘，柔软皮革表面布满划痕，靴筒松垮地堆在脚踝处。
这是她熟悉的靴子。
薇扭过头去，随着贝壳在她右耳边摩擦的触感，她的视线沿着棉布包裹的双腿向上移动，直至那件外套宽大的下摆覆盖着从膝盖到胸口的区域。衣服上点缀着金色缝线，若不是其工艺和保养状况显得极其古旧，几乎会呈现出近乎皇家的气度。织物上支棱着些细硬的线头，补丁帮助这件衣物勉强维持完整。
男子歪了歪头。凌乱的发丝——她知道那是深紫色而非黑色——在昏暗的晨光中如同煤炭燃起火焰般泛着微光。他用翡翠色的眼眸俯视着她，那赤褐的肤色若还在索拉里斯帝国时，薇会将其与西方人联系起来。
帝国...她的思绪迟缓地缠绕着这个念头，紧紧抓住它。她成功了吗？
"塔-塔-塔文——我在哪儿？"她透过干裂的嘴唇喘息着问道，对着这个只可能是疲惫催生的幻影说话。薇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确认那里没有召唤他的魔法。这意味着...
他蹲下身，好让薇能更清楚地看他。就在那儿，那道弯月状的伤疤熟悉得仿佛本该出现在她自己的脸颊上。她再次试图转身，但侧腹因这个动作爆发出尖锐的剧痛以示抗议。
"真的是你吗？"她低语道。不可能。所有人当中，偏偏不可能是他。
"真的是我。"他轻声回答。
他伸出手，将她向上托起，把她湿透的身躯揽入怀中。
薇任由自己蜷缩在他胸前，他的双臂紧紧环抱着她。塔文在她额间印下一吻。薇感觉到脸颊上的湿润，但分不清是海浪还是泪水。或许两者皆有。
"我抓住你了。"塔文低声呢喃，轻轻摇晃着她，"先喘口气，就一会儿。"
薇的手抚过他刺绣的外套。她知道还有太多事要做。如山峦般艰巨不可能的任务横亘在眼前。此刻她不愿去想这些。
"来，帮你清理一下。"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塔文猛地发力，像提起软塌的木偶般将薇搀扶起来。这个男人比看上去更强壮，即使在湿滑的沙地和她不稳的步伐中依然坚定如山。
"你要带我去哪儿？"薇咳嗽着，咸水和唾沫混着沙粒涌出喉咙。
"山脊另一边有个渔夫的小屋。"他柔声低语，"我们可以在那里暂住...直到你恢复为止。"
薇用眼角余光瞥向他，端详着他的侧影。她仍无法相信他就在这里，不敢相信自己走了这么远，竟真能找到他。或者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设法找到了她。
他鼻梁的线条锐利，鼻尖微微下弯。与之相衬的是削瘦的下颌线条——考虑到他近乎凹陷的双颊，这个特征显得尤为突出。他一直都这么憔悴吗？他们俩可能都饱经风霜。
"你做得很好。"塔文目视前方，"但一切才刚刚开始。"
她有太多疑问，太多想此刻倾诉和践行的事。经历了这么多，该如何向他诉说？但最终脱口而出的只有："开始？"
"我们时间不多了，薇。世界末日将近，我们必须做好准备迎接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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