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六个月后…
这是深冬时节最晴朗温暖的一天，连试图破坏这幅完美画卷的乌云都不敢掠过长空。基甸拍着手，笑得合不拢嘴。他记不清上次感到如此幸福满足是什么时候，但此刻在闪耀海岸的悬崖上，见证两位朋友的婚礼，将成为他永远珍藏的瞬间。
“为加爾弗雷夫妇干杯！”乔纳斯·格莱德在掌声中高呼。
对于精灵公主而言这场聚会实在过于简朴，但这正是他们想要的，况且王国里鲜有人敢质疑两位最负盛名的英雄。基甸觉得自己很幸运，过去六个月能协助重建维利亚并与他们朝夕相处。能被视作朋友是莫大荣耀—不仅对今日悬崖上的宾客而言，对全体精灵族也是如此。
龙裔武士瞥向骄傲的母亲阿迪兰德拉女王。身旁的菲伦同样为新人感到欣喜，但眼底仍萦绕着自卡利班洞穴那夜便挥之不去的哀伤。虽然基甸未能深切体会失去亚瑟的痛楚，但目睹友人们承受这份损失依然令他心如刀绞。
“让我们举杯祝福这对幸福伴侣！”多兰·海维贝利声如洪钟。
基甸高举酒杯，愉快地与加拉诺尔的杯子相碰。
纳撒尼尔和蕾娜沿着花瓣铺就的通道走回，向来宾们致谢。已成为干旱之地新执政议会核心成员的陶伦·萨利姆森上前拥抱二人。这位南方人专程赶来参加婚礼，声称即便跨越千山万水也绝不错过。
我们该尽快去特里加兰和阿米拉斯卡看看，伊拉戈说道，必须彻底终结这奴隶勾当。
吉迪恩抬头瞥了眼绿龙。"我觉得陶伦已经干得很不错了。你只是单纯想烧更多东西罢了…
伊拉尔戈微微挺直身躯，调整着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威严仪态。"我只想涤净世间所有邪恶。
用不着担心这个。你总会等到机会的…
吉迪恩望向陶伦身旁的年轻女子。哈达瓦德正轮流拥抱新婚夫妇，任由她的法杖笔直地立在原地。数月来，他与这位法师持续私下探讨着埃利姆国王从艾达带回来的古老卷轴。卷轴底部的黑色掌印令哈达瓦德格外着迷，阿提兰的魔法书同样如此—尽管这两件物品现已归属吉迪恩，是阿迪兰德拉赠予的礼物。组建新型龙裔盟约虽是当务之急，但他脑海中数月来始终萦绕着关于世间未知存在的种种猜想。不过看着眼前幸福的新人，他明白初代王国的谜团只能暂且搁置。
蕾娜和纳撒尼尔将他拥入怀中，这份拥抱让吉迪恩感受到真挚的情谊。更甚的是，这位龙裔能感知到从两人身上散发的魔力。在精灵族中感应到这种气息并不稀奇，但纳撒尼尔周身萦绕的气场对人类而言却极不寻常。吉迪恩有种预感，未来漫长岁月里他将很荣幸能与纳撒尼尔·加尔弗雷以友相称。
当冬末的太阳攀升至当日的最高点时，众人在长桌旁落座—那是清晨时分伦加尔国王的仆从们精心布置的。帐篷与篝火驱散了凛冽寒风，仅留出足够伊拉尔戈将龙头探入帐帘的间隙。众人宴饮欢聚，其间唯有一次停盏—向着纳撒尼尔身旁的空椅举杯致意。骑士从腰间取下秘银短剑，将其轻靠于椅边。
“敬那些献出生命…换取我们生存权利的英灵。”
吉迪恩举起酒杯，默然追忆着自己失去的故人。阿德里尔…阿比盖尔…就连在维利亚战役中陨落的龙族亡魂也萦绕在他心头。
白昼渐逝，夜色终于笼罩了闪耀海岸的白色悬崖，但他们仍在畅饮欢笑，享受着这场众人都应得的庆典。
"那你们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多兰向盖尔弗雷家族提出疑问。
蕾娜和纳撒尼尔相视而笑—过去六个月里，他们早已与吉迪恩开诚布公地讨论过这个问题。
"原来我们在利瑞安期间，"纳撒尼尔解释道，"亚瑟去了斯托霍尔德的一家银行，修改了伦加尔国王承诺给他的那块土地的相关条款。这是他护送蕾娜和法伦到维利亚协议的一部分。"
"他把土地留给我们了！"蕾娜插话道，深情地朝纳撒尼尔笑了笑补充说，"留给盖尔弗雷家族了。
"那家伙总是让人惊喜连连！"多兰回应道。
"这块地在哪儿？"格莱德追问。
纳撒尼尔大笑："你们正坐在上面呢！"
陶伦瞪大眼睛："至少你们能拥有绝佳景观！"
餐桌顿时掀起各种讨论，大多是关于未来规划，不过多兰执意要讲述他两百年人生中的传奇故事。真是积习难改啊，吉迪恩暗自思忖。
龙裔有幸坐在精灵女王身侧。阿迪兰德拉依然是他在艾达南部遇见的那位女战士模样，但历经六个月和平时光，女王已重拾皇室生活常态，其仪容姿态正符合她这般明珠人物应有的风范。吉迪恩深感庆幸，不仅目睹了她成为精灵国度统治者的蜕变，更见证她逐渐消解了心中部分戾气。暗黑族唤醒了她内心的某种东西—那只或许潜藏于每个人体内的野兽。然而看来，为了子民，阿迪兰德拉没有什么是无法克服的。
"对于蕾娜将在伊里安生活，您作何感想？"他在喧闹声中问道。
伊拉尔戈提醒：恐怕不该向女王提出此类问题。
吉迪恩顿时心生悔意，提醒自己他们早已不是蜷坐在马来塞某处屋顶上的光景了。此刻他对话的对象，是一国之主。
阿迪兰德拉犹豫了一下。“我会想念她和纳撒尼尔的。我毫不怀疑他们将是连接伊利安与艾达之间的桥梁。”女王的神色柔和下来。“我只是希望他们能在艾达完成这件事…”
“我知道你不会错过婚礼，”吉迪恩说，“但我很惊讶你还没返回蛋白石海岸。”
“过去六个月留在伊利安土地上有其优势，”阿迪兰德拉回答，“除了协助重建维利亚外，我们还与利里安和灰石城的首领进行了会晤。我们在此每多停留一日，这里的联盟关系就愈发牢固。”
“那你自己的子民呢？”吉迪恩问道。
阿迪兰德拉轻叹一声：“这需要时间。每个横渡阿迪恩海的战士来到此地时，都以为要踏着所有男人、女人和儿童的尸体夺回伊利安。有泰加恩和长老们的支持，过渡期还算顺利。目前他们听从女王的命令，这已是我所能要求的全部。假以时日，我们会重归古老的传统。”
“我期待那一天。”吉迪恩露出充满希望的笑容，“有人收到埃利姆的消息吗？”
阿迪兰德拉向后靠去，示意费伦回答。“多半是传闻，”她说，“据说有人在我们从卡利班返回当天，看见他离开维利亚。有人说他往北去了，但也有人坚称他继续向西行进。”
吉迪恩看出这个话题让阿迪兰德拉不适。“您近来如何，高阶守护者？”
费伦的笑容略显勉强：“恐怕失去蕾娜会让我忍不住从长老那里偷水晶，隔三差五就传送回来见她。”众人齐声笑了起来，连阿迪兰德拉也展露笑颜。费伦最终给出严肃的答复，尽管有些艰难：“我认为没有什么比开创和平新时代更能告慰逝者。和平曾是他唯一的追求…”她轻声补充道。
加拉诺尔离开帐篷了，伊拉尔戈说道。
吉迪恩望向餐桌对面，注意到哈达瓦德旁边的空椅子。这位龙裔法师举杯向蕾娜和纳撒尼尔致意后离席告退，离开时轻抚着他最喜爱的龙族的鳞片。
阿迪安的海浪在悬崖下方咆哮，不断拍打着白色岩壁。海面之上是另一片浩瀚无垠的天穹。弦月与繁星共悬夜空，为孤独立立的精灵轮廓勾勒出绝美背景。加拉诺尔站在悬崖边缘，双手在脸颊旁拢成杯状。
"真不知哪个景象更罕见，"吉迪恩扬声说道，"是你嘴里叼着烟斗的模样，还是你腰带上空无一刃的状态。"
加拉诺尔点燃烟斗，火光映亮了他俊美如神祇的容颜。"这要怪游侠们，"他回应道，"格莱德和多兰整天都在抽这玩意儿。"
"你在维利亚的援助已被众人铭记，"吉迪恩说道。
加拉诺尔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二人静默伫立，沉浸在下富有节奏的拍岸浪涛声中。
"你要离开了，是吗，"吉迪恩终于开口。
加拉诺尔吐出一缕烟圈。"你不是吗？"精灵望向北方，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维利亚的零星火炬。"这座城市近乎恢复常态，瓦拉尼斯已死，迷雾结界也已摧毁。我记得你还有重建组织的使命？"
吉迪恩垂首凝视右手掌心。皮肤上仍烙印着迷雾结界的古老符文—当他将手浸入池水时，这些印记便灼刻进血肉。就连伊拉戈的治愈之力也未能消除这些灼痕。迷雾结界或许已被摧毁，但龙裔将永远携带它的印记。
"你明白我的意思，"吉迪恩回应。"精灵族近日即将扬帆前往艾达。你却不与同胞同行。我能感觉到你正在远离所有人，包括我。"
加拉诺尔深深吸了一口烟斗。"你近来敏锐得令人恼火，知道吗？"精灵吐着烟圈说道。"我已不再属于他们之中。阿迪兰德拉将引导他们向更好的方向转变，让他们回归古老传统。我无法轻易抹去良知继续前行，也不至于愚蠢到相信平静生活能安抚我的灵魂。曾有一段时间，我梦想居住在永恒之境或阿玛拉，依靠土地生活，不再夺取任何生命。"
“现在呢？”吉迪恩问道。
“这半年来我听了不少关于阿谢尔的故事，无论是来自巡林客还是加弗雷家族。他做过许多并不光彩的事，但一直在努力弥补。或许加入巡林客这条道路确实有其意义。”
吉迪恩并未完全认同。“我认为你早已为你父亲引导的道路赎清了罪孽，不过必须承认，巡林客的生活确实很适合你这样天赋异禀的精灵。在伊利亚你能成就许多善举。”
加拉诺将烟斗垂到身侧，转身面向吉迪恩。“那样可能会让你很难找到我。”
我永远都能找到他……
伊拉尔戈的话语让吉迪恩泛起微笑。“这不成问题。”
二人继续凝望繁星点点的地平线片刻。他们曾并肩穿越整个世界，共同走过漫漫长路。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加拉诺询问道。
吉迪恩对此思考得最为深入。“多数巨龙—包括年长者—都已返回龙域。他们与自由民共处的时代已然终结。但仍有部分选择留下，认同我建立新型龙裔秩序的理想。”吉迪恩自顾轻笑，“具体形态尚不明确。我打算从无命群岛开始，寻找你发现的那处藏宝洞窟。”
加拉诺热切地点头。“确实是个不错的起点。”
“之后，”吉迪恩继续说道，“我考虑尝试寻找玛利亚斯，看看能否彻底完成对他的教化。”
精灵叼着烟斗含糊道：“至少确保他不会把半个世界烧成焦土……”
吉迪恩无法反驳。“击败瓦拉尼斯迎来了新的和平纪元，但世界广袤无垠。我担心仍有黑暗中的存在潜伏着，伺机而动。”
加拉诺拍了拍他的后背。“既然如此，维达大陆有龙裔守护实属幸事。”
吉迪恩不想为此争辩。他对自己肩负的职责以及在世间要扮演的角色确信无疑，正如阿谢尔临终前那般。虽然希望不必牺牲性命，但吉迪恩深知自己已做好准备—他毕竟是龙裔骑士……
"你们俩快进来！"蕾娜在帐篷入口处亲切地呼唤，"欢乐都在这里面呢！"
吉迪恩报以最灿烂的笑容。在庆贺维尔德英雄们缔结连理的时刻，沉溺于未必会降临的黑暗岁月实属不智。不如与挚友畅饮谈笑直至破晓。
而那必将是个不同凡响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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