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时刻
精灵女王蓄势待发,所有精通的毁灭性咒语皆在唇边待命。能量积聚使她的双手微微发麻。被这些怪物囚禁的漫长岁月里,她的魔法始终遭到压制—但此刻不同往昔。失去绿水晶的制约,她将成为达卡金人前所未见的自然伟力。仅凭一己之力,她足以倾覆整座金字塔,将他们的文明焚为焦土。
所有关于古老传统的念想此刻皆被深埋。阿迪兰德拉曾长久渴望让子民回归战乱前的祖辈之道,但此地毫无传统的容身之处。这里唯有野蛮肆虐,而她将以暴制暴。
躁动不安的暗裔暴民中混杂着士兵与平民,不过在马来赛这片土地,这仅仅意味着她正被食人族、强奸犯与杀人犯所包围。加兰诺迅速赶来支援,但艾蒂兰卓早已冲下斜坡。士兵们率先作出反应,推开人群向她逼近,但他们唯一的成就是比其他人更早迎来死亡。精灵女王纵身高高跃起,在那群暗裔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俯身拍向地面。手掌与地面之间的念力轰然爆发,将士兵们炸飞进人群。
她尖长的精灵耳朵捕捉到多处关节脱臼与骨头碎裂的声响。仅凭肉体力量,艾蒂兰卓便是一股不容小觑的毁灭洪流。这位精灵女王从不屑使用长矛或利剑,仅以拳脚凌厉出击。每次碰撞都足以终结生命,或确保幸存者永远无法恢复原状。
加兰诺的战吼宣告了他加入战局。双刃弯刀划破空气发出呼啸,精准地收割敌人,证明这位精灵是用武器的外科医生。暴徒们突然陷入分裂—有人渴望撕碎精灵,有人只求保命。
艾蒂兰卓释放魔法开始同时夺取三四条性命。她周身空气因咒术噼啪闪烁,这些被操纵的元素被塑造成残忍形态,旨在制造极致痛苦与破坏。在她意识深处,某个部分正被自己的行径震撼,那个清醒的自我明白这些景象将永世萦绕心头。
节奏齐整的脚步声回荡在整个殿堂。这是正规士兵的步伐,绝非普通暗裔。当艾蒂兰卓与加兰诺清理周边敌人,将尸体化作铺满地面的镶嵌图案时,残余暴民早已逃窜出广场。目睹新涌来的野蛮人集群令女王焦躁不已—女神正在分秒不停地远去。
从加拉诺尔强撑的姿态可以看出,这位精灵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阿迪兰德拉虽无法看清他所有的伤势,但与巨人的那场搏斗必然造成了多处内伤。女王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体内残存的魔法能量以应对这场战斗,尽管她清楚除非想耗尽法力,否则必须稍作休整。
士兵队伍后方突然爆发出痛苦的惨叫。这场突袭令所有人转身背对精灵,直面新的敌人。然而惨叫声仍不绝于耳,达卡金人接连倒下,飞溅的鲜血在他们头顶形成血雾。当吉迪恩·索恩从野蛮人阵中杀出时,阿迪兰德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苍老的双眼。这位法师行动间带着精灵般的优雅,速度与力量显然远超周围敌人。最不寻常的是他竟弃用法杖,手持利剑作战。
吉迪恩在敌群中旋转、俯身、滑步,剑锋始终在周身舞动格挡进攻。加拉诺尔的表情与女王如出一辙,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法师将整支队伍变成横陈在他脚下的尸体。不过数秒,惟见他独自站立微微喘息,手中弯刀光洁如新铸。
"吉迪恩!"加拉诺尔高呼。
精灵奔向人类,两人短暂相拥。他们交换着阿迪兰德拉无法解读的眼神,但显然自上次分别后,这两人共同经历了艰难考验。
见到女王时,吉迪恩垂首致意。年轻人眼中噙着泪水,唇边挣扎着难以成句的言语:"我…我很抱歉。加拉诺尔始终坚信您还活着,而我却…"
阿迪兰德拉抬手轻抚吉迪恩的脸颊,拇指温柔拭去他皮肤上的血污与灰烬。凝视着他的双眼,感受着他的体温,感知到法师周身焕然一新的气场,女王不禁怔住。某种不曾有过的改变正在他身上悄然发生。
“那就是我想的那个东西吗?”加拉诺尔问道,目光紧盯着吉迪恩手中的弯刀。
这个问题打破了三人之间的平静,阿迪兰德拉从法师身边退开一步。当她看清那把剑及其红金相间的剑柄时,古老的记忆从深处被拽了出来。
加拉诺尔举起吉迪恩的手臂:"你拿着哀伤之刃!怎么得到的?什么时候?"
吉迪恩回以疲惫的微笑:"就在我知道你们需要我的时候。"
阿迪兰德拉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谜团:"你拿着维塔利之刃?"
吉迪恩显得困惑:"伊拉尔戈也这么说过。维塔利是什么?"
"伊拉尔戈说过?"阿迪兰德拉几乎倒吸一口气,用手掩住了嘴,"你难道是…你是龙裔?"
吉迪恩将剑柄握得更紧:"是的。"
阿迪兰德拉抑制不住笑容。千年来首次见到龙裔让她热泪盈眶,语气也柔和下来:"你和伊拉尔戈缔结了契约?"女王抬头望去,仿佛那条绿龙就在他们上方。
"你从石头里拔出了它?"加拉诺尔仍痴迷于这把剑,而阿迪兰德拉对他的问题感到不解,"你的战斗技巧从何学来?我从未见过—"
"等离开这里再详谈。"吉迪恩打断道,扭头瞥向身后,"还有更多敌人正在靠近。"
"不行。"阿迪兰德拉直截了当地拒绝,"在找到女神之前绝不离开。"那段被囚禁的记忆涌上心头,让她的语气迅速恢复强硬。
吉迪恩正要反驳,加拉诺尔开口道:"我同意该撤离,但必须斩草除根。"
"整个文明都是瓦拉尼斯的盟友,"阿迪兰德拉补充道,"这世界应当清除他们。"
吉迪恩并未完全信服,但还是点头道:"给我一分钟。"
阿迪兰德拉与加拉诺尔交换了困惑的眼神,两人看着吉迪恩只是沉默地仰望着天花板。
"她进入竞技场了!"他终于喊道,"快走!"法师踏过尸体冲向光亮处。
阿迪兰德拉在跟上之前停顿了片刻,仍对眼前的真相感到震惊。吉迪恩竟与伊拉尔戈进行了心灵沟通,正如上古龙裔骑士所做的那样。他们如今已超越简单的情感交流,真正实现了对话。当最后一位龙裔骑士在世时,她还只是名精灵少女,但关于他们战场威能的传说早已成为传奇—据说巨龙能从天空向他们传递情报。吉迪恩身为人类却成为龙裔骑士的事实在她心中燃起熊熊疑问,但这一切都必须暂且搁置。
"你确定吗?"加拉诺尔问道,迅速沦为三人中行进最慢的那个。
"确定,"吉迪恩边回答边驻足判断该走哪条街道,"伊拉尔戈能看见她。"
阿迪兰德拉穿梭在混乱的街道上,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获真正的自由。身后金字塔仍在冒烟,内部火势不断蔓延,象征着她被粉碎的枷锁。
现在是清算之时。
精灵女王紧随吉迪恩,同时密切注视着明显状态不佳的加拉诺尔。伊拉尔戈雄伟的阴影持续在他们头顶盘旋,提醒着阿迪兰德拉他们正有巨龙护航。这道龙影的存在足以让所有街巷肃清一空。
竞技场极易辨认,它建立在三根巨型红色岩柱之上。唯一的入口是通过中空岩柱内部的螺旋阶梯。正是在此处,他们遭遇了女神军团的第一道防线。阿迪兰德拉已准备好法术,但吉迪恩率先迎敌,以令人艳羡的剑技剿灭了暗裔部落。当三人最终抵达竞技场平面时,尸体正沿着身后阶梯滚落。
踏上沙地瞬间唤醒了痛苦的记忆—那些被迫通过每日战斗取悦民众的过往。竞技场中央站着那位既自信又残忍的女神。这女子几乎赤身裸体,从头到脚覆满纹身,指甲与牙齿皆被磨成恶毒的尖刺。在阿迪兰德拉眼中,她与野兽无异。三人向邪恶女王逼近,在场地中央与她正面相对。
女神嘲弄道:"老东西,你本该继续做我的宠物。假以时日,我本可以剥去你所有的束缚,让你连精灵的模样都认不出来。你本可以成就更伟大的存在。"
阿迪兰德拉感到自己的双手因愤怒而颤抖。"你会让我变得比怪物更不堪…你会把我变成你们的同类…"
女神咧开嘴露出灿烂的笑容。"如果你这次能活下来,我依然会这么做。"
从看见女神独自站在竞技场中央的那一刻起,阿迪兰德拉就意识到这是个陷阱。但当黑暗族从四面八方涌入场内时,她才感受到悔恨的刺痛。出于自私,她任由加拉诺尔和吉迪恩随她步入陷阱,只为亲手杀死女神。或许…她内心某处早已被黑暗族所污染…
加拉诺尔与吉迪恩同时高举兵刃跃身迎战,但方才的分神已让女神借着蜂拥而至的人群消失无踪。阿迪兰德拉发出愤怒与挫败的嘶吼,倾泻而出的法术风暴将她和女神之间的黑暗族尽数击倒。能量迸发的闪光使加拉诺尔和吉迪恩在致盲的袭击者中占据优势,轻易斩杀了第一波敌人。
就在此时,天穹崩裂。
令所有生灵毛骨悚然的咆哮声使战斗戛然而止。这声咆哮阿迪兰德拉只在此处竞技场听过一次—正是她初遇加拉诺尔与吉迪恩之时。脚下岩层震颤,黑色龙首自最高看台边缘昂然升起,燃烧的紫色眼瞳扫视全场,烟雾从它的鼻孔与嘴角缭绕升腾。当巨龙庞大的身躯终于攀上崖缘,凶悍的龙尾在空中甩动时,无声者玛里亚斯向包围众人的黑暗族倾泻出烈焰洪流。即便这群野蛮人发出惨叫,也注定被龙息狂野的轰鸣彻底吞没。
竞技场再次震动,另一条几乎与玛利亚斯同样庞大的红龙降落在看台另一侧。这条红龙对着石化中的达卡因人发出震天咆哮,喷吐出纯净寒冰的吐息。野蛮人四散奔逃,但火焰与冰霜无可回避;唯有位于中心区域、靠近阿迪兰德拉等人身旁的幸存者得以保全—至少暂时不受龙息威胁。加兰诺与基迪恩在烈焰与冰霜间翩然舞动,弯刀挥洒如狂。
阿迪兰德拉只专注于寻找一个目标。
混乱之中,她精灵族的锐利目光捕捉到"女神"正连滚带爬地逃向牢笼避难所。周遭的子民在冰火交加中燃烧哀嚎,这位女神却只顾自身性命。阿迪兰德拉冲破安全结界,直扑她的猎物。当两条巨龙停止吐息时,双方仅剩数尺之遥,竞技场内的达卡因生灵已尽数肃清。玛利亚斯喷着鼻息振翅升空,带着威猛咆哮朝城市深处飞去。红龙踏进竞技场,厚实利爪碾碎遍地冰封尸骸。
女神"试图冲向牢笼,去路却被阿迪兰德拉生平所见最威严的巨龙阻断—翠星雷纳埃尔自苍穹降临,四足伫立于女神与牢笼之间。在阿迪兰德拉漫长生命中仅见过两次龙族女王:一次在伊连大陆,精灵族尚未迁往艾达之时;另一次在加加纳凡山脉,群龙封山守护龙蛋之际。此刻她清晰辨认出雷纳埃尔俯视"女神"时面容翻涌的暴怒。
受困于雷纳埃尔与阿迪兰德拉的夹击之中,这位达卡因女王蜷缩蠕动着匍匐在地,仿佛本能迫使她在至高存在前显露卑微。然而那些刺青纹路间仍残留着邪戾棱角,提醒着阿迪兰德拉:她们围堵的实为困兽。巨龙与精灵目光交汇的刹那,阿迪兰德拉明白雷纳埃尔将把"女神"的裁决权交予她手。
"动手啊!"邪恶女王嘶声道,"动手!杀了我正好证明你就是我渴望塑造的怪物—是我造就了你!"
阿迪兰德拉叹了口气。她终于站到了女神面前,将对方完全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但在龙族注视下迈出最后一步却显得异常艰难。不仅龙族已然回归,龙裔者也随之现身,这两者的出现让她在黑暗精灵酷刑下被埋葬的希望重新燃起。
女神发出与她身份相称的嘶吼,从俯卧姿势猛扑而来,致命的指甲直取阿迪兰德拉面门。看清这绝望的反击本质,阿迪兰德拉轻松避开利爪,反而凌空擒住女神手腕。稍一发力便捏碎其中骨骼,引得恶毒女王发出惨叫。又一个迅疾动作,阿迪兰德拉的脚已将女神的膝盖从腿后反向踹断。随着第二声尖叫,女神瘫倒在地。
"我不会杀你。"阿迪兰德拉俯身压制着她,牢牢扣住女神另一只手腕,"你将亲耳聆听自己世界的崩塌。"再次发力捏碎手腕,恶毒女王痛苦扭动,泪水划过脸颊。"若你能放声尖叫,今日幸存者或许会来援救。"阿迪兰德拉挥拳砸向女神唯一完好的膝盖,使其关节脱位。当最后一声尖叫平息,她伫立在马拉赛残忍统治者的身前:"或者他们可能会直接吞食你。你们族人的心思…谁说得准呢。"
阿迪兰德拉未再多言转身离去,驻足品味着女神不甘的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