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裘德
畏惧黑暗即是畏惧自己的心。
阿西迪安谚语
我的牢房弥漫着腐朽与霉味，每一次呼吸都需竭尽全力。
我的肋骨肯定断了，至少也是严重挫伤。尖锐的刺痛感沿着脊柱蔓延，每当移动哪怕一寸，背部的脆弱皮肤就会裂开。鲜血从伤口涌出，温暖着我受尽折磨的肉体。
然而即便蜷缩着身子，剧痛让双眼刺痛，我专注的却不是背后的伤—而是她。
我看见了琪亚拉。她的身影至多只是模糊一团，宛若摇曳的微光，但我确实看见了她。
或许是我太容易被击垮了，我如是想，虽然这个想法听起来并不真切。
即便戴着这对缠绕手腕的奇特镣铐，其中必然有魔法作用。我不认识这种泛着蓝光的金属，但中央的宝石让我想起迷雾中泛着蓝晕的月亮。
幸好它们此刻没有相互连接—虽然这对我毫无益处。
无论我如何拼命试图撬开镣铐，它们都纹丝不动。这种材质似乎能压制我灵魂中流动的大部分神性，让我根本无法逃脱。我转动手腕，仔细端详其中一只镣铐。
在那里。模糊的印记，像是事后才蚀刻上去的。它们组成了新月图案，如此微小以至于我之前忽略了它。若凝神细看，甚至能辨出环绕着它的三角形。
每位神明都有独特的符号与印记，如同签名。这正是月神的标志—毋庸置疑，被施过魔法。
然而琪亚拉竟然能联系到我。
为什么？如果镣铐能抑制魔法，她又是如何…
就在这时我猛然意识到—
我们的伤疤。它们将我们紧密相连，每个人都被神明锻造的利刃或神力所伤。我曾用神力治愈她，她也以同样方式拯救过我。
无论原因为何，她的出现让我不禁想起西里安说过的话。
那个预言。
我紧闭双眼，双手掩面。或许这不仅仅是太阳祭司们口中的荒唐预言。蕾娜因爱而死，也许爱正是我们化解这场灾难的关键。
此刻，我唯一的希望都寄托在福图纳那个少年身上—他对自己怀揣的珍宝浑然不觉。
若我还有力气，真想痛斥自己竟将人类已知最危险的武器托付给一个孩童。
这是我此生最冒险的举动，完全不符合我的本性。但自从遇见基拉拉，我心底萌生出更多希望，即便我仍在抗拒这种陌生情感。
诸神啊，我多么怀念曾经麻木的时光。如今感受太多，几乎令人窒息。
我侧身躺着合上眼睑，手掌无意识地抚上心口旁凸起的伤疤。在吞噬一切的寂静中，唯有纷乱的思绪作伴，我终于看清那个颠覆我世界的女子在我心中的分量。
这领悟比任何诅咒或救赎更令人恐惧—
因为它同时拥有拯救与毁灭世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