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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报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神清气爽，经历了一夜无梦的安眠。考虑到昨晚得知的一切，我竟没有像疯女人般辗转反侧，这让我十分震惊。环顾四周不知时辰几何，但发现至少是独自一人时，我不禁松了口气。
不记得是何时入睡的，却清晰记得那些诱我入眠的温柔低语。卢修斯讲完往事後，当我因听闻一切而激动起来时，他开始安抚我。沿着我肌肤流淌的轻柔絮语立时见效，就像德雷芬曾用来说服我入睡的魔力。于是尽管脑海中盘旋着无数问题陷入混乱，我还是违背意愿沉溺于他的蛊惑。
他更多讲述了与德雷芬的友谊，这让我完全理解他发现背叛时的崩溃。德雷芬作为卢修斯导师的形象很容易想象，如今细想之下，两位君王确有诸多共通之处。他们都坚信必须维持平衡，世界才能持续运转而不自我毁灭—这正是故事的起点。
1918年9月30日（多数人认为事件发生于两天前），名为亨利·坦迪的列兵在法国马库安村附近执行单人任务。该地区遭遇异常猛烈炮火时，怀着唯一信念，他开启了屠杀模式。亨利·坦迪列兵竟以一人之力端掉德军机枪据点，冒着枪林弹雨填平阻碍英军进攻的巨坑，并率刺刀队冲向远超己方的敌军。无论如何评价，他都是战争英雄。
但这位战争英雄倚仗的不仅是运气与技艺。亨利·坦迪被死亡恶魔附身，这个恶魔以他创造的单兵杀戮机器为食宴。恶魔赋予他肾上腺素奔涌的原始力量，直至凡尘万物都无法阻止这危险肉身。卢修斯谈及此恶魔时面露极度厌恶，当我试图追问其名讳时，他摇头拒绝再言。
我询问卢修斯这与他关于德拉文的故事有何关联，他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继续解释道：硝烟散尽，枪声不再刺破法兰西的天空时，坦迪的步枪瞄准镜里出现了一个蹒跚前行的德军士兵。那人负伤跛行，在生死关头甚至未曾试图举起武器。但这位列兵没有扣动扳机。当我追问原因时，卢修斯倾身用拇指抚平我紧蹙的眉间沟壑，这个亲昵的举动让我瞬间舒展了眉头。
他告诉我，恶魔只瞥了那人一眼，就预见到若插手其命运将获得何等力量。他将蛊惑之手搭在亨利肩上，使得枪口从那名德国士兵身上移开—这个决定不仅注定此人的命运，更将让数百万生命终结于此人日后掌握的权势之下。那名德国士兵正是第16巴伐利亚步兵团的阿道夫·希特勒下士。
听闻此处我倒抽冷气，骤然领悟。这瞬息之间的抉择永远改变了世界，启动了我们无法理解的连锁事件。死亡恶魔抓住这个机会，虽让列兵成为英雄，却为自己攫取了更重要的东西—掌控世界的契机。
恶魔从希特勒的未来窥见其将成为元首的宿命，但唯有通过超自然力量的干预才能实现。恶魔自然乐于成为幕后推手。此后希特勒始终作为黑暗恶魔的傀儡而活，甚至他本人也常提及生命具有神圣使命，坚信众神让他存活是为更崇高的目标。他曾记载多次听到脑中响起的警告低语，每次遵从之后，总能死里逃生的经历便是明证。
多年后战壕里就发生过这样的实证：正当他与同伴共进晚餐时，一道声音命令他立即撤离。数秒后骤起的闪光印证了他与死神的擦肩而过—一枚流弹爆炸吞噬了战壕里所有生命，唯独希特勒幸免于难。
作为一个对任何涉及历史的事物都极为痴迷的狂热爱好者，我发现自己完全沉浸在卢修斯所说的每一个字中。时不时地，我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沐浴在我兴奋的情绪里。每次他停顿，我都以为他要结束讲述，早已准备好争辩要求继续—但只需瞥一眼我的表情，他就明白该继续下去。接着他开始告诉我，恶魔为何需要加速进程：希特勒即将掌握德国大权的时刻临近，但在他成为掌权者之前，还需要稍加推动，让希特勒对超自然力量的信仰更加高涨。
他开始低声念出埃里克·扬·汉努森的名字—这位当时以著名催眠师、心灵术士、神秘学家和占星家身份闻名的人物。希特勒与此人会面，得益于恶魔通过汉努森这个傀儡施展的精神操控，整个计划得以完美实现。
汉努森向希特勒揭示了成为德国领袖并带领人民走向胜利必须遵循的途径。他做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预言：凭借曼德拉草根的力量和对神秘学的绝对信仰，希特勒将在三十天内成为德国总理。
"曼德拉草根？"我困惑地追问，他见状笑了起来—想必是因为我当时的表情太过扭曲。他解释道，曼德拉草属于茄科植物，具有致幻特性，但这并非它在异教魔法仪式中被使用的唯一原因。这是一种神圣的根茎，其形态酷似人形，用于灵魂献祭。见我仍然不解，他将其形容为"装载灵魂的玻璃瓶"。像他这样的存在，其灵魂可以被禁锢在根茎中，直至找到新的容器。想到被困在这种东西里的画面，我在层层温暖的衣物下不禁打起寒颤。
他继续讲述希特勒如何对此深信不疑。三十天后汉努森的预言应验，彻底固化了希特勒对神秘学的痴迷。此时恶魔已完全掌控这个凡人，只需在元首耳边低语，便能引发更多死亡…
恶魔清单的下一项是：种族灭绝。
当希特勒还是个少年时，他只是厌恶犹太人，但经年累月间，黑暗恶魔将这种单纯的歧视扭曲成了对整族人的盲目仇恨。对于一个手握至高权力的人而言，这足以引发史上最骇人听闻的变故。这般扭曲的恨意足以颠覆任何平衡，将世界再度拖入战争深渊。
正因如此，德雷文派遣卢修斯前去终结超自然力量的干涉，并捕获那个即将面临审判的魔物。然而当恶魔从君王处得知自己将受神罚时，它早已逃之夭夭，留下希特勒继续执行清除犹太人、净化世界的使命。希特勒坚信犹太人皆是恶魔后裔，自己对他们的讨伐是奉其崇拜的日耳曼诸神之命展开的圣战。他视耶稣为万恶之源，认为这位终极犹太人正是人间地狱的引领者。
失去恶魔引导后，当他发现汉努森及其他德国神秘主义者的犹太血统，便对他们彻底失去信任。1934年4月30日，在被称为"长刀之夜"的屠杀中，他下令处决近两百人，其中包括汉努森。正是这个夜晚，将卢修斯引向了希特勒。
天使早已离去，卢修斯正等待德雷文的进一步指示时，偶然听见希特勒的得力助手海因里希·希姆莱谈及某件足以撕裂神圣兄弟情谊的器物—命运之矛。
卢修斯解释道，尽管三柄仿制矛多年来流转于世，他原本并不在意纳粹领袖对圣矛的认知，直到听见他们提及一位强大的先知—此人不仅道出真矛所在，更指出缺失的矛尖正是蕴含最强神力的部分：那枚沾染基督圣血的尖端。他听见希特勒下令将先知带至面前，并听闻其计划：通过矛尖实现统治世界的野心，但为此需要获取起源之血。希特勒深信，犹太人的血液正是终结这一切的古老密钥。
他那扭曲的思想让他相信，用血液制成的解药可以消灭世界上所有犹太基因，而他德国血统的超级种族将成为世界的新秩序。卢修斯对希特勒的妄想漠不关心，但他没有遵从追捕始作俑者—被称为"傀儡师"的恶魔的命令，而是选择留下。这是他新生中第一次违抗德雷文的意志，为追寻自己的命运而等待先知的到来。
当看到先知投射的景象时，德雷文暴怒不已，但更愤怒的是卢修斯。在他眼中，那个来自不同时空的德雷文从耶稣基督的遗体上扯下矛尖并扬长而去的画面，用卢修斯的话说，就像是从他自己体内连根拔除那颗嵌入心脏的矛尖般撕心裂肺。
我震惊地发现德雷文始终知晓卢修斯的使命—寻找那件已成为卢修斯身体一部分的圣物残片。而所有这些年间，德雷文一直将圣物据为己有，对其副手秘而不宣。我不禁疑惑：为何德雷文要如此费尽心机地对视若挚友之人隐瞒？呵，针对德雷文的疑问真是越积越多了，我厌恶地想道。
我终于问起那对挚友分崩离析之夜，卢修斯用交织着愤怒与破碎的目光凝视着我，讲述了当时的情形。在屈从于君主要求后，他回到住所与挚友当面对质。德雷文没有否认卢修斯的发现，却试图解释。卢修斯承认自己在暴怒中拒绝倾听，当他索要圣物时，德雷文的拒绝使他彻底失控。在近两千年来苦苦追寻完整自我的征程后，他崩溃了—原来最挚友的知己不仅始终知晓圣物下落，更是将圣物从他手中夺走的幕后之人，却始终冷眼旁观。
卢修斯在那一刻踏出了他个人历史中毁灭性的一步，操控国王交还本应属于他的一切。作为一个因当日事件而丧生的人，卢修斯显然相信那件致他于死地的武器，正是能让他重掌命运掌控权的神器—毕竟迄今为止，两段人生都始终被他人操纵。他曾将信念寄托于一个自觉遭其背叛之人，而如今在他看来，历史竟再度重演。
他谈及那种吞噬一切的暴怒，坦言自己多次想要终结德雷文的性命，但正因深知无法下手—这也是德雷文放他生路的原因之一。文森特恰在德雷文即将交出关键线索时闯入，而卢修斯的力量仅够同时操控一个德雷文，他不得不仓皇逃离，最终未能完成圣矛的缔造。
于是我们便陷入这般境地，两人皆在混沌未明的状态中苟活。可就在最关键的问题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我竟安然沉睡于吸血鬼的守护之下。那个问题自然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听闻如此真相后，还有什么可思量的？所谓进退维谷之境，此刻更像是悬于喷发的火山与海啸之间—而它们相互抵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多希望回到从前，那时卢修斯不过是梦魇中的幽影。但如今…若非铁石心肠之人，又怎会不为他的遭遇动容？可这让我如何面对德雷文？我不可理喻地思念着他，可离他越久，就越看清思念的缘由。他过去是，永远都会是我生命的至爱，与他相守更像是超越命运的必然。但若说此行未曾改变什么，那便是自欺欺人。首先，若那段录像属实，我当如何自处？岂能重新接纳一个背叛过我、亵渎我们爱情与所谓命运之人？
一阵雷鸣般的咆哮声将我拉回现实，其声响之大震得墙壁都在颤动。这听起来可不太妙！我猛地从床上跳起，系紧仍穿着的睡袍，随即循着怒吼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卢修斯的卧室位于不同层面，我不得不蜿蜒穿行，沿着从洞穴地面开凿出的阶梯向下奔跑。令我惊讶的是，赤脚踩在如此光滑如岩石的地面上奔跑竟丝毫不觉疼痛。最终当我折返至可见起居区域时，两道震耳欲聋的嗓音正如同头狼般激烈对峙。
我转过拐角经过浴室，但仍有巨岩遮挡了半个房间的视野。不过这无关紧要—即便身处世界任何角落我也能辨认出这个声音。老天，我甚至还没见到他，身体就已经从远处开始阵阵发麻。
我试图放慢脚步平复狂跳的心脏，但双腿却不受控制。我疾速冲下V形台阶又折返而上，刚抵达起居室所在平面，视线确认无误的瞬间终于长舒一口气。
"你说莱拉试图杀她是什么意思！？"德雷文发出恶魔般的低吼，远处石笋应声崩落，仿佛又将千年造化毁于一旦。
"我正在处理此事！"卢修斯的语气相较德雷文显得稍冷静些。
"我曾听过同样的说辞！我要她项上人头，卢修斯！"德雷文背对我站立。此刻已适应这种威压效应的我清晰意识到，这并非我能触碰的那个德雷文—即便是投影形态，他依然在室内形成强大气场，尽管看似卢修斯掌控着全局。每当德雷文开口时，卢修斯所有议会成员无不战栗退缩，这种威慑力被无限放大，尽管他的真身并未亲临现场。
“我也一样，但这不是重点！告知你这些只是为了解释条款变更。明晚在‘Transfusion’进行交换。”卢修斯说话的方式明显能看出他与德雷文打交道已久。就像某种面纱被揭开，我第一次能清晰地看清事情。对这两人来说，这该是怎样的感受？曾并肩作战如此之久，如今却…兵刃相向。
“我现在警告你卢修斯，若她归来时有丝毫损及她此刻的完美，我必取你首级—这一次…我.绝.不.犹.豫！”他的威胁让我下颌神经抽搐，脊梁窜过一阵战栗。这一句话中蕴含太多情绪，我甚至无法理清。我想大喊‘若觉得我他妈如此完美，为何还与你前任上床？’但庆幸的是我看清了大局，知道这或许是最不合时宜的发作时机。
“容我提醒你，多米尼克，你早已失去威胁我的资格！我掌控着你的‘Electus’，你所有夺回她的尝试皆已失败！现在是面对现实的时候，是你自食恶果的时候了，我的朋友。”卢修斯的嗓音沉稳如磐石，周围侍立其后的众人皆垂首以示敬畏。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他们忠诚的份量。
“该死的王室报复！就为这个？！”德雷文摇头，我看见他烦躁地用手指耙过黑发。
“你心知肚明，我的君王—即便最高贵的贵族也会为利益窃取贫寒之子的所有物。此刻我给你选择…你愿让谁的血染红双手，多米尼克？是保全神之子的血脉，还是眼睁睁看着他们女儿的血流尽？”此言让德雷文的怒火冲破临界点，爆发出一声震吼。其力量之强竟使他的投影开始波动，在他本体所在的房间与我的所在之处明灭闪烁。
“在那发生之前我必杀你！”德雷文的恶魔厉声起誓，而卢修斯只是漠然耸肩。
“你可以试试，但我认为你会发现我们的小凯拉可不会那么容易被你的王室魅力所迷惑，哪怕你真的成功消灭了世上最后一个吸血鬼！正如你比谁都清楚的—唯有这样才能彻底击败我。杀死一位君王，目睹整个种族随着直系血脉一同消亡……这才是我所说的颠覆平衡……难道你不觉得吗？”卢修斯得意洋洋地说着，而我却更加困惑了。难道卢修斯是在暗示如果他死了，所有吸血鬼都会随之灭亡？我短暂地瞥向皮普和亚当，怀疑他们交换的眼神是否足以证实我的猜测。
德雷芬低声咆哮着回应，看来卢修斯这番话确实难住了他。连我都明白，德雷芬不可能为了拯救女友而毁灭整个种族。
“我要见她！”德雷芬命令道。即便站在这么远的位置，我仍能透过他的黑色长风衣看见那宽阔肩膀的剧烈起伏。这让他宛如一位粗犷的现代骑士，只不过将闪亮盔甲换成了皮衣和机车靴。光是望着愤怒恋人投射而来的背影，我就忍不住咬住了嘴唇。
“当然可以，但她愿意见你吗？”卢修斯反唇相讥，刻薄的话语让我不由后退半步。没错，我确实有些问题需要与德雷芬厘清，在继续前行前必须得到答案—但这些都是该由我决定的，而不是他！正当我要脱口而出这些想法时，德雷芬的暴怒打断了我的思绪。
“她属于我！”他对着卢修斯的脸咆哮，而对方仅以下颌紧绷作为对这近距离怒吼的回应。我看着德雷芬连做几个深呼吸，那模样让我想起喘息的猛兽。
“除了我，她不属于任何男人！凯拉很清楚这一点。现在立刻把我他妈的女人带过来！立刻！”德雷芬粗鄙的言辞如同重拳击打在我的胸口。我知道德雷芬有着原始人般的占有欲和支配天性，但此刻完全不同……这是个被恶魔附身的男人！
“这不是真正的你，”我喘息着低语。这句话或许几乎未曾出口，但足以让每个超自然生物听得一清二楚。听到德雷文谈论我的方式—仿佛我只是他从卢修斯手中夺来的遗迹碎片—我震惊不已。这算什么…难道我只是件需要时才能使用的工具？
德雷文猛地转身面对我，他的神情经历了一系列变化…先是释然与喜悦，待理解我的话意后，最终的情绪迅速从愧疚转为愤怒。
“受伤了吗？”他的质问如捕熊夹般骤然迸出。我闭上双眼，抗拒着内心翻涌的剧烈反应，最终只是上下摇头作为回应。
“凯拉，看着我。”德雷文的声音变得轻柔，我却不确定自己能否做到。每当德雷文重新闯入我的世界，那种令人窒息的失望便不断蔓延—我不知道还能否继续承受。我转向皮普寻求安慰，但德雷文的声音斩断了我的动作。
“别看着他们凯拉！看·着·我！”他的命令带着残酷的意味，令人难以遵从。我艰难地移开视线，直面这位被众神钦定为我命运的男人…
一位暴怒的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