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他看起来完全懵了，科尔和德文也是如此。只有兰斯带着些许玩味的表情，仿佛我已经神志失常。我真的失常了吗？我不禁怀疑。难道刚才在下面看到的只是记忆中的自己？我摇着头拒绝接受这种想法。我再次闭眼集中精神。兰斯完全没有阻止我的意思，对他布下的结界充满信心，认定我绝对无法突破。我又看见了她—如同曾经的我那样被铁链锁住脖颈固定在墙上，无法动弹。饿得奄奄一息，虚弱如幼猫，根本无力挣脱锁链。“你是谁？”我在心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她抬起头仿佛能听见我的心声，我再次尝试沟通：“你是谁？我想帮助你。”“波莉，”她轻声说，“我叫波莉。”“波莉！她叫波莉！”我转向康斯坦丁：“这对你有意义吗？她是你的族人吗？”他震惊地瞪大双眼。真相如货运列车般猛烈撞击我的认知—她确实是他的族人。我的血亲。与我相貌相似的存在。场面彻底失控，康斯坦丁亮出獠牙利爪扑向兰斯：“是你掳走了她？你又重蹈覆辙？你他妈到底有什么毛病？”他将兰斯死死按在地板上，利爪陷入对方脖颈。虽不敌尊长的力量，兰斯仍挣扎着嘶吼：“你说过会永远与我分享一切。说我们相似，你会教导我，永远在一起共享所有。我们确实如此—直到你遇见她！那个弱小苍白、绿眼睛的金发贱人，你竟想独占！发现你对我隐瞒她的存在时我就恨她。你早知道我会渴望她，而我确实渴望！当我发现她与我们一样残忍无情时，更加想要她！可你不允许我碰她！不断诉说多么爱她，让我也想要她，你却横加阻挠！她离间了我们！我要惩罚她！所以掳走她，从她的城堡带离，试图让她属于我！”什么？他现在说的是我还是波莉？我恍惚地想着。“她永远不可能属于你，因为她是我的。永远都是！想到你碰过她就令我作呕，当初就该为此杀了你。若非她阻止我回来寻仇，我早让你尝尽超乎想象的痛苦！她永远不可能爱你，因为她爱的是我。唯我一人！”CK嘶吼着将兰斯的头砸向地板，而我只能呆立原地，瞠目结舌。“她是我的。在我干她的时候，她就是我的。我干到她皮开肉绽、流血不止，然后把她转过来继续干，直到她哭出声来。她最后总是会哭的。她忍得越久，我就干得越狠。当她睡梦中哭着喊你，求你来救她时，我就加倍惩罚她。”“你是个怪物，不配出现在她面前，不配活着，”CK朝他唾骂道。“那你自己豢养的怪物呢？那个被你藏起来的。她见过真实的你吗，神父？她知道你能做出什么事吗？她知道你教了我对她做的所有事吗？显然，她不知道你找替身施虐的事。要是知道，我怀疑她根本不会和你站在一起。”替身？施虐？“他在说什么？”我声音发颤地问道。兰斯只是得意地笑着，因为我证实了他的猜想。“别听他的，艾芙蕾，”康斯坦丁低声说。“开门，兰斯。在我拧掉你脑袋之前，你只有一次机会。要是她先抓到你，你会巴不得由我了结你—能死在我手里都算你走运。”“你选得不错，我不得不承认，而且你把她们调教得完美无缺，但终究比不上正主，不是吗？你确定要我开门？到时候可有你解释的。”“立刻开门。”兰斯向一直守在门口的塔蒂安娜示意。她面露惧色，却还是照做了，用母语喃喃念咒。我持续抵抗的结界骤然破碎，我冲向门口拉开门扉，却猛地僵在原地—我不能下去。我回头望向仍将兰斯压在地板上的康斯坦丁。“去吧，艾芙蕾。你能做到，”他对我说。我摇头：“不行…对不起，我不能再回到那里。”“你可以的。去。”我仍在犹豫。德文上前握住我的手肘：“我们一起面对，就像应对其他所有磨难那样。”他凝视着漆黑的洞口补充道：“把鞋脱了。”我一脚踢开它们，他把我向前拽去。刹那间，科尔已来到我另一侧紧紧抓住我的手臂。我们一同向前冲下陡峭湿滑的台阶。四周漆黑一片，我的夜视能力需要片刻才能生效。庆幸自己早已踢掉了高跟鞋，我一步一挪地向下走，感受到弥漫的血腥与恐惧时胃部阵阵痉挛。因这强烈的痛苦，我的吸血鬼本能开始苏醒。利爪深深抠进科尔和德文的皮肉—我抓他们手臂的力道实在太过用力。抵达阶梯底部后，我挣脱他们飘向前方，仿佛重回自己的噩梦。缓缓走过一排排牢房—谢天谢地都是空的—直至尽头那间。属于我的那间。我看见历经这么久祭坛依然矗立，而波莉就在祭坛后方。虚弱不堪、浑身污秽、浸满干涸血迹，皮肉上布满愈合缓慢的伤口。"救救我。求你了。"她看见我时轻声哀求。猛拉牢门果然上了锁。我集中精神构想所要的结果，力量随之生效，门栓应声弹开。迅速来到她身边，以吸血鬼常态力量扯断束缚她的锁链。她向前瘫倒，我将手腕递到她唇边。见她虚弱得无法露出尖牙，我便自行撕裂手腕凑近她嘴边。她贪婪地吸食着。由于摄入过量，我强行推开她，她立刻对我发出低吼。本想给予更多，但需要保留体力与兰斯对抗—我依然不愿让CK杀死他。"德夫，再给她些。"他顺从照办，她深饮几口后逐渐恢复力气。伤口开始愈合，身体也松弛下来。撤回手腕时她轻声道："谢谢。"拾眼凝视我的双眸与我自己如此相似，令我不禁泛起恶心。"你在这里多久了？"扶她起身时我问道。"现在是什么日期？"她反问。我告知具体日期。"三个月了。"她答道。我的心脏骤然收缩。"你的缔造者呢？"我问出这个问题时恐惧着答案。她突然振奋起来："康斯坦丁。他来了吗？是他来救我了吗？"兰斯所言属实，那股恶心感愈发强烈。"他来了。"我答道。她看起来如释重负；我真想当场死掉。"你一定是艾芙蕾吧，"我们走到石阶时她说道，"他说我长得和你很像。"听到这话我猛地停下脚步："他跟你提起过我？"“噢，是的。我完全了解你。我是被刻意塑造成你的样子的。”"什么？"我厉声喝道，她吓得躲向德文身后—德文正紧紧抓着她。而抓着我的科尔听到这个骇人的真相，手指痛苦地收紧了我的手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看到她惊惧的表情，我站在台阶底端换上了更温和的语气。"他没告诉你吗？"她反问。我沉默不语，她摇了摇头："那我不能背叛他。"她试图走上台阶，但我拽回了她。察觉到她大约只有两百岁年纪，我占据上风后再次逼问，语气转冷："被刻意塑造成我的样子是什么意思？"她再次摇头，我攥紧她的手臂："自从你被带来这里后，一切早已改变。现在我才是女王，要么回答我，要么承担后果。"虽然对经历变故的她摆出权势令人愧疚，但我此刻就要得到答案。威胁令她瞪大双眼，即便感应不到我的力量，也能察觉我作为上位血族的威压。"他找到我，把我变成你的模样。这样既能爱你，又能对你为所欲为。他从不忍伤害你，不愿让你看见他的阴暗面。但我不介意，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就很快乐。我爱他，愿为他做任何事。他让我成为你，好让你接受真实的他。"我知道自己看她的眼神像在看疯子，德文和科尔也是如此，但胃里翻涌的可怕直觉告诉我这是真相。我仍攥着她的手臂前行，众人沉默地拾级而上回到厨房。康斯坦丁正用罗马尼亚语激烈争吵，同时将兰斯按在地上掐住脖子。我们走进厨房时他抬起头，看到波莉确实在下面时，脸色骤然阴沉。“康斯坦丁，”她哭喊着，试图向他奔去。我拽住她，她挣扎了几下，但因仍显虚弱很快便放弃了。“艾芙芮，”他对我低吼道，“解决他。立刻。”我摇着头，不再顾及他的感受，只是痛苦而厌恶地凝视着他。他见我神情黯然，眼神变得哀伤。“艾芙芮。现在就动手。”“不，他是你的，随你处置，”我说着松开波莉，再次向外奔去，无法忍受与他们同处一室。赤足陷入潮湿的草甸。雨已开始落下，但我毫不在意。我冲向大门，厉声命令守卫开门—想起康斯坦丁先前的吩咐。他们遵命而行，我奔入森林，深深吸气，试图清醒头脑与记忆。感到窒息与反胃。我瘫坐在地，失声痛哭。哭得如此撕心裂肺，仿佛心脏将要碎裂。一声轻柔的呜咽将我的注意力引向狼伴—它再次来到我身旁坐下。它将硕大的脑袋搁在我膝上，我不禁莞尔。当我抚摸它时尾巴轻摇，渐渐放松下来。说不清在雨中待了多久，只是有节奏地抚摸着狼躯，聆听它的呼吸。对着它喃喃诉说所有烦恼，虽得不到回应，倾诉却让心情好转。思绪逐渐放空，天地间只剩雨幕中相依的我们。突然黑色漩涡自它周身升腾，我慌忙缩手，担心伤了这可怜生灵，待雾气散尽，眼前竟坐着一位俊美惊人的男子—留着黑色短刺发，拥有与狼相同的清澈绿眸。他仔细端详着我，轻咳一声：“无论你是谁，谢谢你，”说罢突然吻住我，舌尖探入我的唇间。我沉溺在这个吻中片刻，直至回过神来推开他：“喂！你从哪儿冒出来的？”我没好气地问道。“这话该我问你。我是林肯·安德森。”“丽芙·奥戴尔。刚才发生了什么，安德森先生？”“林肯，求你了。你打破了我的诅咒。”又来了，又是诅咒这一套。“什么诅咒？而且我觉得不是我做的。”“绝对是你。我感受到了你的力量。你到底是什么，丽芙·奥黛尔？”“呃，这问题有点冒犯人了，”此时我没好气地说，这才注意到他全身赤裸。我闭眼触碰他的手臂，心里想着衣服—谢天谢地，当我再次睁眼时，他已穿着黑色T恤和牛仔裤。“呵，厉害的把戏，”他低头打量着自己，“不喜欢你看到的？”他眼中闪着微光。我脸颊微微发烫—因为我确实喜欢所见之景—便忽略他的调侃再次追问：“什么诅咒？”“城堡里那位你的朋友诅咒我以错乱的周期徘徊在这片森林。”“他绝对不是我的朋友，这点我可以保证。‘错乱的周期’是什么意思？”他对我的英式口音露出笑意—奇怪的是他带着美式口音。“原本我该是人类，满月时变狼；现在却是狼身，每月只有三晚能化为人形，还被禁锢在这片森林。”我张大嘴巴：“狼人？”我迟疑地问道。他点头：“你是吸血鬼。强大的吸血鬼。还是个变形者？但我看不出是什么类型。”“我两者都是。”他对我模糊的回答不以为意，反而问道：“现在是哪年？”啧，今晚第二次被问这个问题。“2012.”他先是震惊继而悲伤：“五十七年…我在这里被困了五十七年。”“什么？连人形态都无法离开吗？”我问。“不，我被他的巫术禁锢于此，无法离开。从来没有人来过—除了其他狼。”“不是巫术，”我纠正道，仿佛这能改变什么，“是罗姆人的魔法。强大的魔法。”“但你更强大，因为你打破了诅咒。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我真的不知道。当时正和你说话，想着要是你能听懂我、能回应该多好—然后你就出现了。”“丽兹！”我突然听到德文在喊我。“丽兹！”他几秒钟内就追踪到我，我站起身，同时也扶起了林肯。“原来你在这儿！”德文看到我时说。他的目光转向林肯和我们交握的双手。我猛地抽回手，他将视线移回我脸上。“你得立刻回到屋里。”“科尔？”我惊慌地问。“不，他没事。是康斯坦丁。你必须过来。”“发生什么了？”“先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他无礼地反问，瞪着我的狼人朋友。“哦抱歉。德文，这是林肯。他是被兰斯诅咒并囚禁在这里五十七年的狼人，我刚莫名其妙破解了诅咒。林肯，这是德文，我的吸血鬼监护人、生意伙伴、最好的朋友兼恋人。”相当全面的介绍，但既然大家都清楚了情况，我再次追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德文仍然与反瞪他的林肯对视着，对我说：“你冲出去之后，他差点就要撕掉兰斯的脑袋，这时塔蒂亚娜对他施了魔法，把他击昏了。”“他没事吧？兰斯呢？”我担忧地问。“我们不清楚。兰斯被关在结界地牢里。塔蒂亚娜身手了得，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把他押下去锁起来了。”“真的？她背叛了他？可为什么击昏康斯坦丁？”“不知道。她不会说英语，可能只会罗马尼亚语和俄语。她只说了你的名字。”此时我们已走到门厅，德文带我们进入客厅，我的缔造者正躺在沙发上。波莉坐在他身旁，头枕着他胸膛，握着他的手，闭眼露出满足的神情。当我转头看见科尔在窗边踱步时，又感到一阵反胃。“丽芙，”他看到我时走过来紧紧拥抱，“德文告诉你经过了吗？”我点头，转向塔蒂亚娜。她用俄语问我是否懂这门语言。“是的，”我回答。她松了口气，为不会说英语道歉。“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我不能让你的缔造者杀死弗拉基米尔。”“他是个恶棍，塔蒂亚娜。你本该让他动手的。”她摇摇头。“不，你不明白。他是个怪物。我恨他，我想看着他死，因为他造成的所有痛苦和折磨。我的家族已为他效力数代，通过一道无法破除的诅咒被迫成为他的奴隶。”我翻了个白眼，又来了，总是诅咒。这些人到底有什么毛病？“但若你的初拥者杀了他，那位年轻女子也会丧命，”她继续说道。我困惑地看着她。“我不明白。”“弗拉基米尔将他们联结在一起，这样如果他被杀，她也会死。他使用了血魔法，这是无法破解的。我无法解除他们的联结。”“所以，用一个牺牲来解放所有被他囚禁的人，让你的家族摆脱他？我看不出这有什么问题，”林肯用俄语说道，这让我大吃一惊。我转向他说：“不。我不会牺牲她。我们会找到别的办法。”“没有别的办法了。你是女王，让他为罪行付出代价是你的责任。”“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我惊讶地问他。“似乎我待在你身边越久，从你那里获得的信息就越多，”他有些尴尬地说，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头。我把这个信息暂且放到一边，稍后再处理，说道：“她是我的姐妹，是无辜的。我不会牺牲她，也不会让我的男孩们认为背叛无辜者是可行的，无论情况如何。”“你的男孩们？”他问道，目光瞥向看起来非常愤怒的德文和科尔，他们并不了解这次谈话的内容，更何况科尔甚至还不知道这家伙是谁。我转回塔蒂亚娜。“请把康斯坦丁唤醒。你让他昏迷得越久，他会越愤怒。”“我无法唤醒他。只有你能，”她回答。“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你不需要知道怎么做。真爱的吻会唤醒他。”哦，得了吧。这变得越来越老套了。“他不是我的真爱，”我说。“我的真爱在两百六十六年前已经死了。”我挺直脊背，对抗着这份痛苦。“他是你的真爱。我能从你心中看到这一点。他对你做出了如此可怕的事。你下楼时我无意中听到他和弗拉基米尔的谈话。但你已经原谅了他，你永远都会原谅他。你无条件地爱着他，不仅因为他是你的初拥者，更因为你们本就该在一起。这才是真正的爱情。”此刻我十分庆幸德文，尤其是科尔听不懂我们的对话，我摇头道：“不，这件事我无法原谅他。”“你早就原谅了，亲爱的，”她再次说道，“你明白他这么做的理由。”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为什么不能让她来做？她显然爱慕着他。”“他不爱她，”她简洁地回答。哦，真是见了鬼。好吧。我跺着脚走过去，把年轻的波莉推到一旁，惹得她十分不快。我凝视他片刻—安详而俊美，不禁叹息。我确实爱他。始终如此，至死不渝，但我能接受这件事吗？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我俯身将双唇印上他的，这个甜蜜的吻让他惊讶地睁大眼睛。当他看清是我，随即想起发生的一切，顿时暴怒地跳起来冲向塔蒂亚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