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推开门，我伫立在门槛边缘，实在不愿踏入。“艾芙丽。我们在这里做什么？”他打破沉默问道。我深吸一口气，竭尽全力走进房间，拉着他一起进去。随后，我松开了他的手。是时候彻底了结这一切了。“我知道这个房间里发生过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厌倦了这个游戏。”我说道。他看起来真的困惑不解，这让我更加恼火。“你什么意思？”他问。“1112年我离开你那天的那个晚上，我在卧室等你。蜡烛都烧出了一圈蜡环，你还没来。”我开口说道，回忆让我的双手颤抖。既然必须向他摊牌，那就这样吧。我继续道：“我去找你。厨房的仆人说可以在右翼找到你。我上楼来，一扇扇门停过去，直到找到你。在这里。”我看向他，他正注视着我，表情难以捉摸。“和她一起，”我恶狠狠地说，“和埃洛伊丝一起。”他警惕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但仍保持沉默，显然还在等待更多细节。好吧，那我就一五一十告诉他。“门半开着，我从门缝偷看。你半裸着身子，带着满足的神情，浑身散发着‘刚搞过’的光泽。你用她的语言和她交谈，我听不懂。她因你的话咯咯发笑。当你坐在床上时，你闭上眼睛深深吸入她的气息。她褪下睡袍，将尖牙刺入你的脖颈。那时我逃跑了。我拼命逃离你，因为你背叛了我。你说过我是唯一！唯一被允许咬你的人，”我用力重复道，“其他一切我都能忍受。我一直在应对，但那个，那伤我之深远超你的想象。我给予了你一切，而你甚至不能兑现承诺回报我那唯一的要求。你声称不知道我为何离开，这就是原因。”讲完这个激动人心的故事后，我感到虚弱颤抖。在他持续的沉默中，我闭上双眼，试图恢复些许镇定。当他终于开口时，我的眼睛倏然睁开。"我确实给过你那件东西，"他的声音充满痛苦，让我心头一紧，尽管愤怒未消。"艾芙瑞，你不该逃跑的，亲爱的，"他说着走向我，握住我的双手。"我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我喃喃道。"不，不，不！"他突然大吼。猛地转身，拳头砸向坚实的木门，将门板轰成无数碎片。我下意识抬手护住心口躲避飞溅的木屑。后退两步—并非害怕他，而是警惕这罕见的情感爆发。他将脸埋进掌心："不是的，艾芙瑞。你根本不清楚自己看到了什么，"嗓音嘶哑。"康斯坦丁……"我摇着头。"艾芙瑞，别这样，"他命令我闭嘴。"是，我当时在这里。和她一起。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本该陪着你，却独自待在这儿，因为想到要见你就焦虑难安。那晚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这件事让我心神不宁。我需要……发泄，"他粗声说着别开脸。我喉头发紧，明白他指何种发泄。将睡袍裹得更紧，双臂紧紧环抱自己。"当仆役回来带她离开时，艾洛伊斯突然跟着出现。我根本不知道她会来。你说看见我嗅闻她的气息—并非如此。我感应到的是你。或者说，部分属于你的气息。是你却又不完全是你，瞬间的困惑让我分神试图辨明真相。就在那时她试图汲取我的血液。我向你发誓，艾芙瑞，刚察觉她的意图我就扯开了她咬在我颈间的獠牙。没有背叛你。我发誓。"他凝视着我，目光近乎哀求。"若你多留一秒，就会亲眼看见。"泪水涌出，无声滑过脸颊。我终于明白他说的是真相。我以为发生的一切俱是虚妄。对艾洛伊斯的情恨与嫉妒，对他的不信任，蒙蔽了我的判断。本该留下时，我却逃离了他。他用拇指拭去我的泪水。“对不起，艾芙蕾。若我当初该陪在你身边时没有离开，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若我体内没有这个东西，这个怪物，我们本该相守。全是我的错。你痛苦是因为以为我背叛了你—而我确实给了你怀疑的理由，不止一个理由，是无数个理由。你离开我之后发生的所有事，都是因我而起。兰斯对你做的事也是因我而起。你能原谅我吗？”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这番言行让我震惊得张大了嘴。我也随之跪倒，双手捧住他的脸说道：“不，你不能自责。我绝不会让你为此责怪自己，尤其是为兰斯的行为。当初我本该留下查明真相，本该坚信你的承诺。九百年来这份愧疚始终压在我心头，我责怪你背叛我，其实该怪那个贱人。”我对他温柔微笑，他勉强回以浅笑。“现在我明白你为何憎恶她了。真希望你早点告诉我这些，我们本可以弥补。说实话，若真能许愿，我宁愿这一切从未发生。谁知道呢，或许这些岁月我们本可以一直相守。”他惆怅地说道。“被初拥者终会离开缔造者。即便没有那些事，我迟早也会走的。”我理智地分析道。他对我怒目而视，我忍不住轻笑。“现在，我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我说。他困惑地抬头：“关于什么？”“我已经告诉你1112年离开你的原因。现在我想知道1506年你为何离开我。”“你知道原因。”他阴沉着脸看我。“我真的不知道，亲爱的。眼下这个小实验已经证明，我们认定的真相与事实截然不同。”“好吧。跟我来。”他说着突然CK附体般站起身。我欣慰地叹息—我的缔造者回来了。“我们还需要件视觉教具。”他领着我们小心翼翼地跨过破碎的门板残片，沿原路返回，停在另一扇紧闭的门前。我清楚地知道这个房间曾经的主人是谁，但我依然无法理解。他推开门，房间里所有家具和装饰都被搬空了，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壳—这个曾经彩绘精美的房间让我震惊得倒抽一口冷气。"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悲伤地问他。"不留任何提醒物。"他简短地回答。"提醒什么？提醒那个才华横溢至今仍被尊为文艺复兴时期最具影响力人物之一的男人吗？"我不敢置信地追问。"提醒那个把你从我身边偷走的男人。"他厉声道。"什么？他没有偷走我。谁都做不到这一点。"我说。"艾芙蕾，我亲耳所闻。"他粗声说。"哦，就像我亲眼所见那样？"我没好气地反呛。他窘迫地别开视线，总算还知道羞耻。"说说你自以为知道的事吧。"我的语气稍稍软化。"行。当时我在城堡这一头完成某个…就说是个想给你看的项目吧。我知道你和他在这里面。我感应到你，听见你们，但始终待在你感知范围之外。"他又一次移开目光。我暗自微笑。由于年岁远长于我，他的感知范围比我更广，这就是为什么他能悄悄接近我，而他的偷听技巧也与之相配。我知道自己最多能听见十英尺外的低语（视外界因素而定），但他的范围肯定更远。虽然说不准具体距离，但我猜大概有十五英尺。另外两人也是如此，所以CK才给我的议会办公室施了防护咒，以便我们自由交谈。"你当时在偷听？"我带着浅笑问。"可以这么说。我更愿意称之为确保你的安全。"他傲慢地说。我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他瞪着我，随后自己也笑了。"好吧没错，我是在偷听。满意了吗？你当时…他让你很快乐，不是吗？把你伺候得很舒服？"他继续说着，但我置之不理，不愿讨论这个话题。他对我的沉默叹了口气，说道："当你…结束后，我听见你在说话。你说'等我们结婚时，我要盛大的庆典。我要让整个意大利都知道我们有多相爱'—这句话我会铭记至死—那时你的声音那么幸福。然后他低声说爱你，会给你想要的一切。我无法承受。我以为我们才是幸福的，以为这次我们能在一起修成正果。"我怀着惊恐与悲痛听着，随后开口："我们确实幸福。我比任何时候都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你听到的是我在和挚友谈论我们啊，康斯坦丁。你和我。我们的婚礼。我多么想成为你的妻子，多么爱你。""但他明明说爱你，会给你想要的一切？"他困惑地问道。"是，他说爱我，确实如此。但我没有以同样的感情回应他。他的意思是会送我任何想要的结婚礼物，"我解释道，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几小时前他给我的戒指。他难以置信地摇头："不，我听到的不是这样。""康斯坦丁，就是这样。米开朗基罗在我们成为恋人前早就是我的朋友了，你知道的，在佛罗伦萨是你介绍我们认识的。他来这儿时总会陪我在花园散步聊天，无话不谈。他爱上了我，而我也接受了他。我们自然而然开始同床共枕，但我从未停止过爱你。成为你的妻子始终是我最大的渴望，这是我唯一真正想要的，"我小心翼翼地坦白道。我的坦白让他眼中闪过光亮，但随即又蒙上阴霾—他意识到自己贸然下定论也搞砸了。我们可真是天生一对。"操，"他说，"操，操，操！这真是…操！"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喊道，"告诉我那是谎话，艾芙瑞。告诉我我听到的不是…告诉我我没有搞砸？"他绝望地说道。我摇摇头，“不行，亲爱的。你搞砸了。我也搞砸了。我们俩真是一对该死的倔驴。”他悲伤地望着我，让我想哭。我真的哭了。见我如此难过，他的心都碎了。“对不起，艾芙芮。”他紧紧抱住我，这缓解了些许痛苦。但他突然松开手说道：“现在请暂时离开我一会儿。”我摇摇头：“不。”“走开。”他厉声道。我转身离去，心再次碎成千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