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格雷戈里
“等等，”我在安娜贝儿身后喊道。
她在餐厅旁的小走廊里停步转身，球棒斜倚在腿侧，脸上带着笑意。
“你没事吧？”她问。
我点头：“还好。我只是...”猛地侵入她的私人空间将她拽近，双唇重重压上她的唇瓣。
起初是轻柔的吻，当她为我开启双唇时，我的舌头长驱直入品尝她的气息。听到球棒哐当落地的声响，她依偎过来环住我的腰，纤手滑上我的后颈。
片刻后她轻叹着退开，明眸探索着我的眼神。
“我准备好了，”我嗓音沙哑，必须让她明白我不畏惧她反基督者的新身份。
“不，你还没准备好。你这样做只是为了说服自己接受我的真相，”她垂眸轻踢脚边的球棒。
“我真的准备好了，”我坚持道，“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清楚自己的心意，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她摇着头，用那双摄人心魄的绿眸凝视我：“你不知道此刻拒绝你有多艰难，格雷戈里。但除非确定你百分之百愿意接纳我和这种生活，我不能让你涉足。”
“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我被激怒了。她竟妄图替我定义感受，这简直令人火大。
“反基督者，”她说完便抿紧了嘴唇。
好吧，我退缩了。我怎能不退缩？她只需双足踏上人间土地，便能终结整个世界。
“看吧，”她低语着转过身去，
我抓住她的手臂，不愿让她离开。“安娜贝尔，求你了，听我说...”
一阵刺痛感窜过我的手直冲手臂。我踉跄后退，看见德雷斯卡尔懒散地倚在我们身后的墙上。
“这位女士说了‘不’，”他开口道。
我对他露出狰狞表情时，安娜贝尔发出啧啧声：“这不公平，德雷斯。别对他使用你的能力。”
若说我先前只是恼怒，那简直太轻描淡写了。当她阻止德雷斯卡尔用魔法教训我时，我的怒火又窜升一级。所以她说的没错——我根本不可能战胜九百岁的恶魔，但这依然让我刺痛。
“我准备好了，我会向你证明，”我冲她厉声说道，随即转身大步离去。
“格雷戈里，等等！”她在身后呼唤，但我置若罔闻。
我不想在德雷斯卡尔晃荡的情况下继续讨论，内心深处却期待着她会追上来。
她没有。
这并不意外。在地狱里，她没有任何理由追着我跑。
我叹息着往回走向位于一层的卧室，猛然顿住脚步——我意识到自己住在楼下，而他们全都居住在楼上。
我做出一个决定，一个在来到此地前绝不可能考虑的决定。我冲过书房闯进卧室，开始收拾安娜贝尔赐予的少许物品，以及沙克斯掳走我几周后特意回人间取来的更少物件。将所有东西塞进那个旅行包时，我突然意识到——虽然沙克斯不久前才默不作声地将包递给我，却仿佛已过了永恒。倒不全是坏事，只是感觉在此居住的时光远比实际漫长。
我迈着大步走出卧室穿过书房，直奔宅邸的主楼梯。两级并作一级地跃上台阶，抵达顶层时，我望着长廊尽头的安娜贝尔卧室门。
接着默数几扇门，走向左侧第四间。根据我的推算，这间应该无人居住。
果然猜对了。房间整洁雅致，但尚未认主。
直到此刻。
“把这当自己家了？”德夫林问道，随着黑色气旋现身在我身旁。
“有何不可？其他人不都这样，”我没好气地反驳，仍在为安娜贝尔的拒绝恼火。
“她会高兴的，”他回应道，完全无视我的恶劣态度。
“抱歉，”我低声说，觉得有必要为自己的情绪道歉。
“她想要你，但如果你最终认定地狱不适合...你会伤透她的心。这一次，她是在用头脑思考而非感情，”德夫林告知我。
“地狱适合我，”我反驳道，“她给过我离开的机会，是我选择留下。”
“一百年后我会再问你一次。”
“那时我早死了。”
蓝眼睛闪着微光：“正如所言，我会再问你。”
我对他扯出假笑，强装镇定忽略话语引发的恐惧战栗：“随时候教。”
“有方法延续你的存在，”他刚开口就被我抬手制止。
“不必。我们早已讨论过这个。”
“我怀疑你们并未探讨全部选择，”他说。
“所以？”我简短反问，“你的建议是什么？”
“不该由我明说。只需知道，若你最终衰老死亡，便是离她而去——这意味着伤害她。除非做出真正抉择，否则你并未全心投入，医生。”他如出现时那般倏然消失，留下愤慨却陷入深思的我。她真希望我变成恶魔获得永生吗？哪种恶魔？吸血鬼？似乎是最便捷的选择。被咬一口就能完事——大概吧。除非电影全是瞎编。我仍会是我，只是多了獠牙。
当我意识到将永恒以血液为食时，不禁吞咽口水。
沉重地跌坐床沿叹息。德夫林说得对，我必须做出重大抉择，而且宜早不宜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