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斯指挥官
数日过去，玛莉斯仍头晕目眩。草药缓解了她手臂的感染，但疤鼻每日送来的稀粥霉面包根本无法恢复体力。饥饿感如持续啃噬的空洞。阴冷的石地更是与舒适无缘。她曾想用皮亚瓦药剂治疗手臂，但仅剩的一小瓶是她对抗赞斯酷刑的唯一倚仗。
洞穴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玛莉斯躺倒装出比实际更虚弱的样子。
"你！"来者是捕获她的追踪者，左腕内侧刺着"555"字样。
疤鼻跟着它走进洞穴。
"站起来。"555命令道。
疤鼻割断玛莉斯脚踝的绳索。
血液涌回双脚带来刺麻痛感，她倚着墙活动脚踝。
"人类，"555啐道，"赞斯要见你。"
见她？更可能是用刑或处决。玛莉斯踉跄走向洞口。
"废物！"555嗤笑着将她甩上肩头，大步流星穿过峡谷。
抵达山谷时，一列死气沉沉的奴隶正垂首盯着地面从他们身旁蹒跚经过。
她左右转动头部，试图在萨鲁克兽背后向奴隶们传递信号。毫无回应。没人说话，甚至没人看她。天哪，这太可怕了。他们如同空壳，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在禅斯植物提取物的深度控制下，他们正走向山腰处的洞穴。
"别乱动！"555号把她放下。"自己走。"
她在两名捕获者中间，沿着荒凉的山谷蹒跚前行。萨鲁克兽在山壁的一道铁门前停住。疤鼻怪制住她，利爪深深陷进她的手臂令其无法动弹。555号打开门，领着玛莉丝进入隧道，经过一连串木门。储藏室？她隐约觉得并非如此。更像是地牢。
隧道尽头，555号萨鲁克敲响一扇巨门。开门的萨鲁克体型空前庞大，虽然浑身覆毛，但手臂内侧光秃无毛，整个前臂纹着醒目的刺青：000。玛莉丝原本只知道萨鲁克腕部内侧有编号，整条前臂刺青还是头回见。这时她想起间谍大师托尼奥的教导。
禅斯最强大的萨鲁克是000号，他的首个造物。强壮狡猾且心智远超同类，三重零如同禅斯的儿子。忠诚不二，其危险程度几乎比肩禅斯本人。后期制造的萨鲁克都是劣化版本，仅继承三重零的部分能力。我们推测禅斯故意如此设计以维持掌控。
"欢迎。"000号露出獠牙微笑，发黄的尖齿闪着寒光。
居然还懂礼节。
萨鲁克们将玛莉丝推进宽敞的洞室。火把熊熊燃烧，跃动的火光在光滑的后墙投下倒影。墙上挂着带尖刺与锯齿的金属刑具。玛莉丝汗毛倒竖——这是刑讯大师的全套工具。
000号在他们身后闩上门。
阴影中走出一道身影。火光在青黑色头皮茬上摇曳，面容虽隐在暗处，但那壮硕体型毋庸置疑——禅斯。
"下午好，316号和555号。"禅斯打招呼，"巡逻带回小礼物了？"
"是的，长官。"555号挤出谄媚的笑容。
禅斯抬起粗如人腿的手臂，示意疤鼻怪上前。他桶状的胸膛堪比巨人约翰，踱步时四肢蕴藏着压抑的力量。在那畸形巨鼻上方，黄眼睛将疤鼻怪从头到脚扫视一遍。"听说你们归队迟了。"禅斯低声哼道。
萨鲁克鞠躬："是的长官。在图卡峡谷发现损毁的货车。"
555号插嘴："那个大块头骑马往东去了。我已通知鸦群，其他小队会找到他。"
"很好555号，该给你奖赏。"禅斯瞳孔扩张，朝555号弹指挥动。
萨鲁克555号眼神瞬间涣散，獠牙间浮现痴笑，僵立着凝视虚空。
这些生物完全受他操控。真令人作呕。
316号急切开口："长官，是我发现的踪迹和货车。能领赏吗？"
禅斯转向疤鼻怪："当然。"那笑容让玛莉丝不寒而栗。
疤鼻怪兴奋地交替跺脚，像只摇尾乞怜的幼犬："那个湖！能再让我看看美丽的湖吗？"
原来禅斯通过某种方式给它们制造美梦。
"我绝不容许萨鲁克偷窃囚犯财物。"禅斯朝疤鼻怪张开五指，"那个背包和宝石属于我。背信行为不可饶恕。"
小萨鲁克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双眼圆睁。
禅斯怎会知晓？是555号告密？还是他读取了疤鼻怪的记忆？
禅斯虚空中的手缓缓握拳。毛茸茸的爪子猛抓自己喉咙，萨鲁克在哽咽窒息中瘫软倒地。
禅斯粗壮的脖颈青筋暴起，纵声大笑："三重零，"他说，"麻烦清理现场。"
“乐意效劳。”000答道，声音中饱含嗜血的愉悦。这头庞大的萨鲁克兽大步走向墙边，选了一把斧头。它走到小型萨鲁克面前，对准腕部编号上方斩断了那只手。暗色液体在残肢周围的地面汇成血泊，溅在萨鲁克布满疤痕的口鼻旁。
在洞穴闪着幽光的尽头，000拉动操纵杆，整面墙瞬间被黄光淹没。这是灌满液体的玻璃墙，陈列着赞斯猎杀的战利品。手掌。脚掌。还有更小的部位——耳朵？手指与脚趾？000将疤脸萨鲁克的断手抛过玻璃墙顶端。那手掌落入水中，在表面浮沉时拖出墨色轨迹，最终缓缓下沉。
玛莉丝一阵干呕，将胃里的粥和未消化的面包全吐在555脚边。追踪者仍沉浸在自己的梦境中，对此浑然不觉。
“啊，受不了血腥场面吗，小骑手？”赞斯低声嘲讽道。
玛莉丝的身高与普通男性相仿，从未被人称作“小”。她从地面站起身。此刻距离拉近，对方眼中透出的恶毒让她骨髓发凉。赞斯的虹膜呈黄色，边缘镶着深蓝。他缓缓咧开笑容，如同掠食者向吓呆的猎物展示獠牙。
她绝非猎物。“看来终于见面了，赞斯指挥官。”她必须活下去找到扎鲁沙之子。玛莉丝在脑海中牢牢构筑起一幅画面，死死固守。
§
“把你知道的说出来。”赞斯用精神力探入女子意识，却只找到那个作为屏障的洞穴。灰色岩壁，水珠顺着后墙滴落。倒是机灵，还是个擅长精神防御的好手。
赞斯曾摧毁过无数骑手。往往只需一两次“劝导”就能让他们吐露各王国的秘密。这个也不会例外。他轻弹手指，女子便横飞过洞穴重重撞上石墙，瘫倒在地时黑发披散，缠着绷带的手臂弯成诡异角度。
“准备开口了吗？”他通过心灵感应发问。
没有回应。她能听见。他确信这点。但意识探知依旧只反馈回那个阴湿洞穴。赞斯对着空气做了个拉扯手势。
女子应声滑过石地朝他而来。头颅在粗粝岩面上磕碰作响。这该能撬开她的嘴。他抬掌令对方悬至半空，同时持续冲击其精神防线。接着翻掌下压，将女子脸朝下猛掼在岩石上。鲜血从她面部汩汩涌出。
她脑海中仍是那个洞穴。
倒是顽固。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赞斯摩挲着下巴。他没时间一直耗着，还得回去培育新型魔兽——那才是他征服龙域巨龙的关键，眼前这个愚蠢骑手根本无足轻重。
不过既然已经消磨了她的意志，或许该升级精神攻势了。
§
灰色岩石。水珠滴落在青苔上。斜照进来的阳光。坚硬潮湿的地面，冰冷刺骨。玛莉丝紧守脑中洞穴，不敢分神去感知疼痛、折磨以及——
石墙。硬地。灰色，万物皆灰，连面包也是。不，要专注守住洞穴。
寒意自颅顶蔓延，顺着脖颈浸透躯干。是赞斯。她将洞穴景象反向推拒。青苔葱郁鲜绿，在这可怖炼狱中象征着生机——于是她死死守住那片苔藓，那些渗水的岩壁。绝不容防线动摇。
“我知道你听得见。能感受到我。”赞斯的话语如毒蛇钻入玛莉丝脑髓，“放下洞穴。放松。”
刺骨寒流席卷她的意识。头颅与脖颈。躯干。诸神啊，太冷了，她快要死了。玛莉丝紧咬牙关。洞穴。任他如何冲击，她始终固守这方精神壁垒。
接着烈焰袭来。火舌舔舐面容，皮肤在灼烧中起泡焦糊。感受如此强烈真实，玛莉丝咬破嘴唇遏止尖叫。皮肉烧焦的气味充斥鼻腔。不！洞穴。灰岩。青苔。烈火裹挟全身，将躯体焚为灰烬，令她窒息颤抖。洞穴。
赞斯终于开口：“带下去。断食断水三天，看她还怎么硬撑。”军靴碾过石地发出碎响。他揪住她的头发将脸拽离地面。
洞穴。
“到时候再见，小东西。”他冷笑着松手任她栽倒，转身离去。
000打了个响指唤醒了555，后者一把拎起玛莉丝，将她甩到自己肩上。
“禅斯说这家伙很狡猾，”000对555说道。“把她关进带铁栏门的山洞里。”
555扛着她离开时，玛莉丝始终在脑海中铭记着那个山洞的位置。
果不其然，当他们沿着走廊行进时，禅斯再次试图冲击她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