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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 西方奇幻小说网 > 火之骑士 #2 龙之英雄> 翠谷镇

翠谷镇

托马兹扛着土豆袋侧身躲过一只乱窜的母鸡,不禁皱起眉头:洛夫蒂在搞什么名堂?在熙攘集市的角落,洛夫蒂正和老比尔交头接耳,两人笑得像偷腥的猫。反正倒霉的是洛夫蒂不是他——他可不想靠近老比尔。这老家伙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那些从宏伟阿尔卑斯山远道运来的布料,上面印着碧波荡漾的海景、金橙交织的烈鸟以及奇花异兽。这些来自托马兹从未踏足的异域,比如南海岸的纳奥比亚、蒙塔纳拉或是斑斓林。

总有一天他要和洛夫蒂离开山谷去探索那些遥远之地。毕竟他没打算这辈子都围着老爹的蔬菜打转。

老比尔握着洛夫蒂的手直晃,旁边比尔家那个灰扑扑的女儿淹没在鲜艳布料堆里,始终盯着自己鞋尖。这倒不稀奇,洛维娜永远低垂着头。托马兹从没听她吭哧超过三两个字。算了,他还有比盯梢洛夫蒂更重要的事。

比如送土豆。

托马兹闪避玩捉迷藏的孩童,来到面包摊前递过袋子:"皮特,这批做土豆饼准保好吃,老爹把最优质的都给您了。"

"向来如此。"皮特笑着将土豆搬到推车上。

"谢谢您。"皮特的女儿比阿特丽斯抬头粲然一笑,又迅速低下头去。

托马兹深吸着糕饼的香气朝她微笑。趁皮特没注意,他胡乱抓了抓凌乱的金色卷发:"比阿特丽斯,待会儿收摊后...要不要一起散步?我——我是说等你忙完?"

"我很乐意。要是愿意,我可以带杏子酥给你。"比阿特丽斯眨着红睫毛仰望他,"是我亲手做的。"

红色。连她的睫毛都是红的。此刻她的脸颊也泛着红晕。托马兹咧嘴笑了——冒险邀约果然值得,她对他有好感。"多谢。等收拾完我就来找你。"

她眼底的笑意让他一整天都充满阳光。

托马兹哼着小调穿过集市,经过克劳斯的皮具摊时,融化的奶酪裹在面包片上散发诱人香气,惹得他肚子咕咕直叫。

洛夫蒂吹着口哨若无其事地跟上他的脚步。

托马兹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洛夫蒂,老实交代,你和老比尔在密谋什么?"

"没什么呀。"洛夫蒂摆出惯有的无辜表情,"就是给妈妈的围巾再订些丝绸。"

"信你才怪。"托马兹嗤之以鼻。两人绕过山羊圈,慢悠悠经过武器摊时驻足欣赏起一柄匕首。

"真漂亮。"洛夫蒂掂量着匕首感叹,"可惜太贵了。"他突然倒吸一口气扔掉匕首,"她在那儿,广场对面。"

在寻找托马兹妹妹这件事上,洛夫蒂总有第六感。像归巢的鸽子总能精准定位她的方位。几个月前洛夫蒂曾向托马兹坦白喜欢他的双胞胎妹妹埃扎拉,自此便千方百计吸引她注意——通常都以失败告终。

"你不会又要捉弄埃扎拉吧?"托马兹摇头问道。

“不,你才是!”罗夫特眉开眼笑。“我想出了绝妙计划。你找她比剑,我趁机英雄救美。她终将视我为英雄。”

“我深表怀疑。”

“帮帮忙,就当为了我。”罗夫特雀跃不已,活似枝头蹦跶的鸟儿。“我总得试试看。”

托马兹犹豫不决。“在广场上?要是被克劳斯逮到,非得鸡飞狗跳不可。”

“贝雅特丽齐会看见的。”

托马兹仍在迟疑。罗夫特吃定他了。“好吧,但若这招不管用,你得保证不再异想天开。”

“我保证。”罗夫特故作严肃的表情可骗不过托马兹。“来吧,”他说,“就当闹着玩。”

托马兹带着罗夫特远离克劳斯的摊位——没必要自找麻烦。他们尾随正在端详洋葱辫与大蒜花环的艾扎拉。

“快动手,”罗夫特催促,“趁艾扎拉还没发现我们。”

贝雅特丽齐在此处视野绝佳。此时不动更待何时。托马兹缓缓拔剑,刮擦声划破了市集的喧嚣。

艾扎拉旋身,菜篮应声落地。转瞬间她已执剑在手,锋刃在阳光下寒光凛凛。

她反应向来敏捷。人群退避三舍,为托马兹兄妹清出场地。他疾刺猛攻,艾扎拉格挡虚晃,却瞒不过他。他连番快攻将她逼向苹果推车。

“押托马兹赢一赔五!”铜币叮当声中响起罗夫特的吆喝。

这个蠢货!押注赌艾扎拉输岂能赢得芳心?托马兹再度突刺。好险,差点划伤她的脸。这可不讨贝雅特丽齐或艾扎拉欢心。他继续进逼,艾扎拉却翩然闪避,反手回击。

她定是勤加练习了。反击既狠且准。托马兹奋力格挡,剑刃相击火星四溅。艾扎拉闪躲时撞上比尔的货摊,布匹倾泻如瀑。她纵身跃过夺路而逃。

托马兹紧追不舍。

她蓦然回身举剑相向:“今天见到漂亮姑娘没?瞧,你身后就有一位。”

若被她瞧见自己与贝雅特丽齐交谈,定要遭她揶揄不休。他无视调侃荡开来剑再攻。罗夫特何时才出手?不该拖延至此。贝雅特丽齐总该看够了吧?

“还有下注的吗?”罗夫特朝围观者叫喊。他收铜钱的兴致似乎远胜救人。

艾扎拉速度渐缓,气力不支。或许罗夫特就在等这一刻。托马兹挥剑直取妹妹腰际。

艾扎拉踉跄跪地。“哎哟!”

天啊,可千万别伤着她。“艾扎拉,你没事吧?”

艾扎拉剑尖灵巧探至他腋下,轻点衬衫。“得手了!”她欢叫着跃起身,“我赢啦。”

四周顿时口哨与欢呼齐飞。虽中了她的计,赢得却是堂堂正正。

“艾扎拉好样的!”罗夫特高喊。

她笑靥如花。

或许罗夫特的策略——不管是什么策略——今日真能奏效。

托马兹瞥向面包摊。贝雅特丽齐已不见踪影。白忙一场。罢了,至少稍后还能相约散步。眼下得先让艾扎拉享受胜利喜悦。

“唉,败给你了。”他收剑入鞘,拭去额汗故作哀叹。

“是你选在这儿过招的。”艾扎拉明眸灼灼。

她确实身手不凡。

她莞尔退后,利落还剑于鞘。

人群间铜钱易手。他瞥见贝雅特丽齐立在人群外围,正对他微笑。托马兹胸中豪情翻涌。她目睹了全程。而且似乎也为艾扎拉的胜利欣喜。贝雅特丽齐不仅貌美,更怀瑾握瑜。

罗夫特拍着托马兹的背,竟直接吻上艾扎拉的双唇。什么?这可不是说好的戏码。人群响起阵阵起哄。

老比尔挤上前来,将满把污旧的铜币塞进罗夫特手中。

罗夫蒂对着空中挥了一拳。

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操纵赌局来赚钱。很可能还押注罗夫蒂会亲吻埃扎拉。埃扎拉靠实力赢了比赛,罗夫蒂没能上演英雄救美,反而让她当众难堪。埃扎拉绝不可能因此爱上罗夫蒂。他怎么就看不明白?

没错,埃扎拉的脸颊烧得通红。但这绝非因为心动,而是羞愤交加——简直像牙疼的熊般暴躁。

克劳斯横冲直撞穿过人群时,人们纷纷避让。"又是那对双胞胎搞的鬼?"这位定居点仲裁者声如公牛,腰围堪比挽马,个头比罗夫蒂还要高大。"怎么回事?"

"我去拿那把刀。"罗夫蒂塞给托马兹一把铜币就溜走了。典型做派——总是最先策划麻烦,最后逃脱追责。但托马兹偏偏欣赏罗夫蒂的冒险精神。这里再找不出第二个这么有趣的人了。

碧翠丝朝托马兹挥了挥手,回到她的糕点摊。

"托马兹!埃扎拉!"克劳斯双手叉腰与他们对峙。

托马兹把硬币揣进兜里,挺直腰板。虽然众人目光聚焦,但他毫不在意。碧翠丝目睹了他的比斗。"是我的错,"他说,"我向埃扎拉发起的挑战。"

"在集市正中央?"克劳斯厉声斥责,"你们可能会戳瞎小孩的眼睛!"

"我们的剑尖包了软木,刀刃也没开锋,"埃扎拉辩解道,"您看?"她把佩剑递过去。

克劳斯用拇指和食指抚过埃扎拉的剑刃:"这不是重点,你们不该——"

"她耍诈赢了托马兹,"老比尔嚷道,"打得阴险,跟龙骑士一个德行。"

比尔干嘛要扯上龙骑士?这蠢货。任何关于龙的言论都会激怒克劳斯。

克劳斯猛地转身面对比尔:"再让我听见你提那些肮脏的长翅爬虫和浑身恶臭的骑手,你就去牢房里熟悉环境吧。"

比尔怒目而视。

克劳斯用手指戳着托马兹的胸口:"禁止在集市斗殴。"

"抱歉先生,不会再发生了。"托马兹低下头。终有一天,他要摆脱克劳斯这些愚蠢的束缚。终有一天,他要亲眼见识真正的龙。

"他们撞翻了我的布料,"老比尔抗议道。

"帮比尔收拾干净。"克劳斯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大步离去。

老比尔搓着双手:"怎么样,被罗夫蒂亲了?"

托马兹厌恶地瞪着比尔:"难以置信你竟怂恿罗夫蒂这么做。他暗恋我姐这么久,现在全搞砸了。我姐绝不可能回应他的感情。"

埃扎拉翻了个白眼:"你们俩能别当我不存在似的讨论我吗?"

那些肮脏的铜币玷污了埃扎拉的尊严——她本就深受自信心困扰。托马兹试图缓和气氛:"得了吧比尔,你该押一枚银币赌罗夫蒂能亲到。"

这话并没奏效。埃扎拉转身背对他,把一卷布料重重扔在老比尔的搁板桌上。比尔的女儿洛维娜完全无视他们,朦胧的灰眼睛只顾盯着破靴子上开线的缝脚——这双靴子如此迷人,恐怕让她错过了整场剑斗。托马兹把剩下的布卷抛到桌上转身离开。

走向碧翠丝的摊位时,他挺直了些腰板,朝她眨了眨眼。尽管挨了克劳斯的训斥,今天依然渐入佳境。他递给碧翠丝一枚铜币:"请给我一个土豆煎饼。"托马兹对碧翠丝露齿而笑,对方顿时脸颊绯红。这才是让女孩脸红的正确方式,而不是让她当众难堪。

从碧翠丝手中接过煎饼时,他们的指尖相触,一阵战栗传遍全身。托马兹心跳如擂鼓。他舍不得离开,却找不到停留的理由。于是转身咬下煎饼,咸香芝士和红椒的滋味在唇齿间蔓延。

埃扎拉仍在布料摊附近徘徊。老比尔正俯身靠在搁板桌上,往她手里塞什么东西。她鬼鬼祟祟地环顾四周,然后双手捧住那物件低头凝视,脸上写满惊奇。

他给她看什么了?比尔今天对埃萨拉格外关注。托马兹用牙齿碾磨着早已无味的肉饼。比尔的一位顾客撞到了埃萨拉,她慌忙将那物件塞回给比尔后匆匆离开。

托马兹囫囵吞下最后一口肉饼,拔腿追去,但下一刻罗夫蒂就出现了。

"嘿,马兹,看看我的刀。这可是真正的宝贝。"

骨制刀柄上雕刻着交错的藤蔓花纹。托马兹吹了声低沉的口哨:"不错。"

罗夫蒂在掌心掂量着:"而且配重完美。来,试试。"他作势要做出投掷动作。

"当心点,"托马兹提醒,"我可不想再把克劳斯招来。"他接过刀刃,"手感很好,应该能提升你的准头。"

罗夫蒂用胳膊肘顶他,得意地嚷嚷:"至少这件事我比你强!"

"确实。"托马兹递回匕首时,埃萨拉正从桶匠摊位后面钻出来,罗夫蒂立刻跑去向别人炫耀。

"原来你在这儿。"托马兹走近她,"我正找你呢。"

"马可被保罗打得流鼻血了。"

托马兹翻了个白眼:"又是那两个小子。"这些男孩总爱惹是生非。

"你现在说话简直和克劳斯一个腔调。"埃萨拉咧嘴一笑,"他们连剑刃和剑柄都分不清,保罗挥剑又太猛。我们得教教他们。"

"好主意,"托马兹拉着埃萨拉朝父母的农产品摊位走去,"刚才比尔神神秘秘地给你看什么?"

埃萨拉再次环顾四周,悄声说:"布料——上面绣着金色和青铜色的龙纹。"

"走私布料?幸好没被克劳斯发现。"比尔在打什么主意?"当心点,老比尔可不是善茬。"

埃萨拉脸上写满向往:"就算龙是邪恶的,那布料确实很美。"

经过猪崽围栏时,托马兹皱起鼻子:"罗夫蒂说在巍峨阿尔卑斯山那头,龙是受人尊崇的。"该告诉她吗?不如说了吧。"总有一天,我要亲自去验证。"

她用力用手肘顶他:"会被人听见的。"

"那又怎样?你知道的,我不打算永远困在这里。"

她瞪大双眼:"你要离开我们?"

托马兹鼓着腮帮子吹气:"不知道。或许吧。"

埃萨拉蹙眉:"难怪罗夫蒂妈妈要买猫头鹰草——你和罗夫蒂打算今晚动身,对不对?"

托马兹大笑:"想得美!"

"要是你真要走,带上我。"埃萨拉语气坚决。

"好吧。"托马兹轻拍她的手臂,"但你也不准背着我偷偷溜走。"

"绝不。"埃萨拉起誓。两人拳头相碰,盟约落定。

回到自家摊位时,母亲派埃萨拉去森林里采集更多草药。"我得赶在炉火熄灭前回家烤些薄饼。"她说。

父亲将额前的黑色卷发向后捋去:"没想到这么快就卖完了。去泡个水怎么样,托马兹?"

"太好了。"托马兹应道。确实该洗洗:这身尘垢会破坏他在比阿特丽斯心中的形象。她是 lush valley 最漂亮的姑娘,数月来他一直在积蓄勇气邀她出游。感谢诸神,早上罗夫蒂用激将法推了他一把,否则他至今还在揣测她是否会答应。

"别急,"父亲说,"先把这最后一袋胡萝卜送到铁匠铺。"

托马兹并不着急——比阿特丽斯和彼得总在集市结束后把剩余物资送给卧床病人和寡妇。他也不想表现得迫切要清洗——要是让家人知道他去见姑娘,非被调侃到秃头不可。

"好的,爸。"他扛起胡萝卜走向铁匠铺。还要搬运多少麻袋,收割多少胡萝卜,才能迎来真正的冒险?恐怕成百上千次吧。托马兹叹着气蹒跚离去。

§

汉斯仰面漂浮在温水里。多年前他与玛莉斯初到 lush valley,在森林旁安家时就发现了这个水潭。这是他最钟意的沐浴处所。

儿子正比往常更用力地搓洗卷发。

汉斯挑眉看向托马兹:"待会儿要去什么特别的地方?"

"只是散个步。"

汉斯忍不住咧嘴笑了。托马兹以为他是傻子吗?那小子送土豆花了那么长时间,可不仅仅是因为和埃扎拉比剑耽搁了。回来时还像只云雀般欢快。"我知道赶集日是个难得的放松机会,但儿子,明天我们得继续收割了。"

"我知道。"托马兹潜入水中,随即又冒出来,同样仰面漂浮着。

汉斯笑着涉水上岸,擦干身子。"走吧,在你溜达之前我们还得喂牲口。"他噘起嘴唇,朝托马兹抛了个飞吻。

"嘿!"托马兹手臂掠过河面,溅了他一身水。"就为这个,你自己喂牲口去吧!"

汉斯大笑着套上衣服。等他们回去时,玛莉斯的扁面包和汤应该准备好了。他弯腰系好靴子。

胸口那阵刺痛感是怎么回事?时隔这么多年?

自从定居翠谷以来,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他扫视天空——这是他们在此安家后他每日必做的功课。刺痛感愈发强烈,在肋骨间跳动。他的视野范围与清晰度骤然扩展。

看,远空闪过一道光芒。片刻后又见一道。

汉斯故作轻松地对儿子说:"想不想来场森林赛跑,看谁先到空地?"

仍在河中的托马兹咧嘴一笑:"输的人洗晚餐碗?"

"成交。"汉斯拔腿就跑。

"嘿,"托马兹在他身后溅着水花追来,"太狡猾了!"

汉斯将谨慎抛诸脑后,全力冲刺。

胸口的能量不断激增,他加速前进,跃过圆木,在森林中疾驰。炽热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涌歌唱。

凭借增强的龙族视觉,汉斯辨认出北方逼近的斑斓巨龙。巨龙正盘旋下降,目标直指……透过树林……他的女儿!该死!龙族女王扎鲁莎来抓埃扎拉了!

不!

以眼还眼本无可厚非,但这也太疯狂了。若能及时赶到,或许还能与龙女王理论。他冲向森林深处的神圣空地。

"不!埃扎拉!"在她纵身跃起时他失声惊呼。汉斯凝聚全力腾空而起,指尖堪堪擦过她靴尖,而她已冲天而起。他重重摔落在地。

巨龙速度太快,已然掳走了埃扎拉。

望着扎鲁莎振翅飞向远山,汉斯浑身力气随之流逝。龙女王找到了他们。而埃扎拉消失了。

为一个无心之过付出如此代价。他胸中气息骤然溃散。

几颗晶莹的石头散落草地。他抓起这些光滑的卵形宝石,摩挲着它们尖锐的末端。扎鲁莎给他留下了传讯石。

树枝断裂声与树叶窸窣声传来。有人正靠近。

汉斯匆忙将石头塞进口袋,暗自咒骂那些关于巨龙掳走少女的愚蠢传说——这些多年前编造出来限制女孩外出的故事,如今反倒可能让人猜出真相。

玛莉斯冲进空地,气喘吁吁:"汉斯!孩子们呢?托马兹?埃扎拉?他们都还好吗?"

"扎鲁莎来了。埃扎拉被带走了。"

"不!"玛莉斯面色惨白地低语,"我的孩子!"

将近十七岁的埃扎拉早不是婴孩,但汉斯同样心如刀割——扎鲁莎掏了他们的窝。"或许还有转机。扎鲁莎希望我们联系她。"他将一枚传讯石展示给玛莉斯。

玛莉斯惊恐后退:"联系她?"

汉斯紧握她的手臂:"这可能是我们再见埃扎拉的唯一机会。"

她呼吸颤抖:"哦,汉斯,我做了什么?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初没有碰她幼龙的蛋……"她瘫倒在他怀中。

汉斯将她紧紧环抱:"你当时并不知情。那只是个无心之失。"

玛莉斯青绿色的眼眸盛满泪水:"我要弥补这个过错。必须弥补。把石头给我。"

"别怕。"汉斯试图安慰她,却徒劳无功。此刻他自己的心跳正如战鼓般擂动,难以平息。

§

害怕?玛莉丝打了个寒颤。这个词甚至无法形容她内心汹涌的情绪。她仍能听见扎鲁莎发现幼龙尸体时龙后的凄厉尖叫。那咆哮声曾震动山麓,引发雪崩。若不是漫天翻涌的雪雾遮蔽,她和汉斯骑着利萨逃离龙崖时早被发现了。

她不敢想象扎鲁莎会因利萨助他们逃亡而施加何种惩罚。

"玛莉丝。"汉斯的声音很急促,"快,趁扎鲁莎还在感应范围内使用传讯石。"

玛莉丝接过传讯石,摩挲着光滑的表面。她咬紧牙关,努力在脑海中勾勒扎鲁莎的面容——那张她耗费多年试图遗忘的脸。那张在她噩梦中挥之不去的脸。

汉斯按住玛莉丝的肩膀与她精神共鸣,传递力量。

当水晶表面流转起斑斓色彩时,连微风都仿佛屏住了呼吸。逐渐凝聚成扎鲁莎的形貌,鎏金眼眸凝视着玛莉丝。

她胸腔里的撞击声如此剧烈,确信龙后定能听见。近十八年的隐忍,他们将悲痛深埋,在子女的欢愉中寻求慰藉。玛莉丝垂首致意:"陛下。"

"我还是吗?"扎鲁莎的声音如洪流中的滚石,在她脑际轰鸣。

玛莉丝忆起紫色幼龙曾对她呢喃歌唱——转瞬却僵死在透明龙卵中的模样。刺痛袭来。这是她的罪疚?还是感应到了扎鲁莎的悲痛?

都不重要了;王室幼龙已然逝去。玛莉丝跪倒在地,仍紧攥传讯石:"我很抱歉。"

"我也是。"扎鲁莎低吼,"为我孩子的夭亡。"

"那是意外。我并非有意——"

"让你获得生育能力的意外。"

玛莉丝的喉咙发紧:"我——我当时不知道。我——"泪珠坠入水晶,模糊了龙后的影像。

"你逃跑了——这是懦夫的行径。"

她点头。扎鲁莎说得对。因畏惧面对龙后,她拖着汉斯仓皇逃亡。"我为自己所为惊惶不已。"

"是啊,你杀死了我的孩子。"

罪证赤裸摊开,鲜血淋漓。"所以现在我必须为懦弱付出代价。"玛莉丝咽下喉间硬块,轻声道,"代价就是我的女儿……"

"不,你女儿并非代价。我需要你的勇气。"

这算什么回答?"我明白,扎鲁莎。你想要伊莎拉。用你的孩子换我的女儿。"

"不。成为龙后骑手是伊莎拉的宿命。我的幼龙在弥留之际赐予你生育能力,并赋予伊莎拉特殊天赋。成为龙后骑手是她的权利,而非赎价。"

"我不理解……"

"我需要你,玛莉丝。我儿子被赞斯囚禁在死亡谷。此刻赞斯的萨鲁克族正在侵蚀领地。我无法亲往营救,也抽不出唯一可信的间谍托尼奥。救回我儿子,我便宽恕你的莽撞。"

玛莉丝屏息:"若我失败呢?"

"但愿你不会。"

玛莉丝吞咽着。若失败,她将葬身死亡谷——被赞斯或萨鲁克族撕碎。

她的心为扎鲁莎抽痛。龙后不仅痛失幼龙,如今又失成年爱子。或许她能抚慰扎鲁莎的伤痛——也平息自己的罪疚。经年流逝,幼龙的血仍让她掌心刺痒。纵然无法洗净双手,她愿潜入死亡谷解救龙后之子,拯救王室巨龙——或许还能连带解救些奴隶。

与汉斯的精神连结中,她感知到他的惊惶。"我接受,扎鲁莎。请告知所有必要情报。"

通过传讯石,扎鲁莎向二人共享影像:蜿蜒至诡异雾谷的险峻山径。那片荒芜裂谷仿佛正待将玛莉丝吞噬殆尽。玛莉丝胃部阵阵抽搐:"我从未见过此地。"

"这就是死亡谷。"

汉斯震惊的目光与玛莉丝交汇。"这里变了,"他精神传讯道,"但十八年来,我们又何尝未变。"

“我的传讯范围快到极限了,”扎鲁莎说,“玛莉丝,你愿意承担这份责任吗?”

“是的,我愿意。”玛莉丝肩头的重担刚卸下,另一份责任又压了上来——这任务绝非漫步繁花草甸那般轻松。

“求你了玛莉丝,把我的儿子带回来。”水晶影像逐渐模糊,扎鲁莎的声音愈发微弱。

“照顾好埃扎拉。”玛莉丝用心灵感应回应。

水晶闪烁斑斓色彩,随即归于沉寂。

玛莉丝长吁一口气:“汉斯,她说得对,我是个懦夫。”

他翠绿的眼眸燃着火焰:“我们能办到,我知道我们可以。”

“汉斯,她并没有要求你参与。”

“但当年我也逃跑了。埃扎拉和托马兹都是我们的孩子,我们——”

“必须由我独自完成,汉斯。我们别无选择。我无法带你与托马兹潜入死亡谷,你也清楚他绝不会独自留在这里。”玛莉丝猛然抽出腰间的匕首凌空挥舞,“我必将完成你的嘱托,扎鲁莎,夺回我们的女儿!”她高喊着掷出匕首,锋刃完全没入古老的皮阿瓦树干,树脂沿着刀身缓缓渗出,“以森林为证,我们终将团聚。”

以皮阿瓦树脂立下的誓言,具有不可违背的约束力。

林间传来踩踏灌木的脚步声。

汉斯猛然转身:“是托马兹。”

感谢龙神之卵!多亏汉斯拥有龙族视觉,让她有了片刻准备时间。可该如何向儿子坦白?时隔多年,要如何承认当年的所作所为?

§

托马兹冲进林间空地,大口喘息着试图平复呼吸。母亲为何在此?“妈,您不是该在烤面包吗?爸,您怎么跑得这么——”他的话语戛然而止。森林上空竟盘旋着一条七彩巨龙。“龙?我和埃扎拉刚才还在谈论——”母亲泪痕未干的面容让他怔住,“您为什么哭?”

母亲那把匕首正深深嵌在圣地另一侧的古老皮阿瓦树上。

“你姐姐被带走了,”父亲沉声道,“被龙掳走了。”

父亲绝非说笑——从父母激动的神情,从远方那条龙的存在都能印证。

“龙!有龙!”惊呼声撕裂长空。

“是时候告诉他了。”父亲低语。

告诉什么?

“我知道,”母亲说,“但村民们快到了。”

叫嚷声传来:“龙在那边!”

父亲转向树林:“他们已踏过河石,克劳斯率先过来了,时间不多。”

什么?父亲竟能透视整片森林望见河流?

父亲紧握托马兹的手臂:“现在只剩下你了,按我说的做。”

“到底发生了什么?”托马兹胃里沉得像坠了石头。

“绝口不提埃扎拉失踪的事。他们随时会到,相信我们。”

“可是——”托马兹只得点头,他别无选择。

父亲指向巨大的皮阿瓦树:“玛莉丝,快!”

母亲奔向古树拔出匕首藏进裤腿,揉碎一把皮阿瓦树叶将汁液挤入树干伤口:“我必完成使命,皮阿瓦树啊,请见证我夺回女儿的誓言。”古树微微震颤,伤口瞬间愈合。

皮阿瓦汁液虽具神效,但托马兹从未想过竟能瞬间治愈创伤。母亲既是树木沟通者,为何要伤害圣树?

母亲从草丛拾起些细碎叶片:“猫头鹰草,给安娜准备的,定是埃扎拉不慎遗落。”

“究竟发生什么了?”托马兹嗓音嘶哑。

“稍后解释,”父亲翠眸灼灼,“切记别提埃扎拉。”

托马兹喉咙发紧,胸口闷痛。巨龙掳走姐姐,他却只能无所作为?他死死攥住剑柄。

克劳斯挥舞草叉冲进空地:“汉斯!看见龙了吗?现在在哪儿?”

“那边。”父亲指向西方格兰德阿尔卑斯山脉方向逐渐缩小的黑点。

“消失了,”克劳斯手搭凉棚眺望远去的巨兽,“损失如何?抢走了什么?孩子们可安好?”

“没有损失。”父亲平静应答。

他怎能如此镇定?

“托马兹和我正在沐浴时,看见龙飞过山谷……”爸爸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正在演戏——在埃扎拉失踪的时候演戏。托马兹的拳头握紧又松开。

“我看见它俯冲了,”一个男人挥舞着长矛喊道。

“也许它从森林里叼走了鹿,”爸爸说。

“它很漂亮,”一个小孩子咕哝着。

人声嘈杂。没人看见它带走埃扎拉。

最终,人们结伴返回家中,边走边谈论着龙的传说。爸妈闲聊着,仿佛毫无牵挂。克劳斯紧闭双唇与他们同行。

托马兹的世界天翻地覆。他的双胞胎姐姐不见了。不见了。而他的父母正在隐瞒着什么。

“你姐姐呢,托马兹?”克劳斯问,“自从集市后我就没见到她。”

托马兹胃部绞痛。他耸耸肩,不敢开口说话。

“她在哪儿?”克劳斯转向爸妈。

“在家,”爸爸说,“她身体不适。”

克劳斯面露疑色:“今早她在集市还好好的。”

爸爸点头:“我们怀疑她得了真菌病。”

爸爸真是只老狐狸。这招很高明。真菌病看起来特别像可食用蘑菇引发的病症,但会导致快速传染的感染。接下来几天都不会有人来找埃扎拉。

“需要帮助就告诉我们,”克劳斯说着,打消了疑虑。

“我会的,”爸爸回答。

爸爸为何如此狡诈?

克劳斯提高嗓门让整条路的人都听见:“黄昏后一小时,我们将在广场召开男子集会。回家清点牲畜,确保没遭龙袭。妇女儿童应当留在屋内闩好门,以防恶兽返回。我们需要制定计划加固 lush山谷,抵御恶龙再次来袭。”

人们点头低语,继续沿路走向村庄。当一家三口转向通往农场的小径时,爸爸挥手作别。

“汉斯,我得把烤饼从火上拿开,不然要焦了,”妈妈说。

烤饼?妈妈居然在担心烤饼?

爸爸点头:“托马兹和我去检查牲畜,给它们喂食。”

一个人影离开人群向他们走来。是恩斯特,洛芙蒂的父亲。

“汉斯,就数你最先赶到现场,”恩斯特高声道,“你见证了这山谷多年来唯一的激动时刻。一条龙!在 lush山谷上空!当时什么情形?”

爸爸大笑:“是头可怕的野兽,等我们赶到时它早已远去了。”

恩斯特拍着托马兹的肩膀:“你现在也是男子汉了,托马兹,集会期待你的出席。”

汉斯点头:“我们会到的。”

恩斯特离开重新汇入前往聚居中心的人群。

“你得来,儿子,”爸爸说,“否则他们会起疑。”

往常托马兹会迫不及待参加男子集会,但今晚他只想要真相。

§

在巡查牲畜时,托马兹咬紧牙关直到发痛。姐姐不见了。他们显然是在喂牲口以消除邻居疑心。之后爸爸坚持要再多收些蔬菜,这才回到屋里。

妈妈正往木碗里舀汤:“吃完再说,你们去参加男子集会前我们谈谈。”

“汤?”托马兹发出苦涩的笑声。他大步上前推開碗。碗滑过桌面砰然落地,溅湿了母亲的背包:“姐姐不见了,你们就给我喝汤?”他瞪着妈妈,“你的包为什么收拾好了?你也要走吗?”

妈妈瞥向爸爸:“是时候告诉他了。”

爸爸捡起托马兹的碗重重放在桌上:“坐下,儿子。”

托马兹反而在炉火旁踱步。

“多年前妈妈和我来到 lush山谷,是为了保护你和埃扎拉的安全,”爸爸说,“让你们有机会茁壮成长,学习生存技能。我们选择 lush山谷,这里位于宏伟阿尔卑斯山麓——”

“我不需要地理课,”托马兹怒吼。

爸爸没有理他:“群山环抱,与龙域其他地区隔绝, lush山谷是唯一对龙怀有戒心的地方。在整个龙域其他地区,人们都尊敬保护我们的龙族。”

“保护我们?”托马兹皱起眉头,“这不太可能。刚才就有一头龙抓走了埃扎拉。”他捡起火钳捅向炉火,火星顺着烟囱向上飞溅。

“儿子,你母亲和我是龙族。”父亲顿了顿,“确切地说,我们是龙骑士。”

托马兹猛地转身,火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什么?!”龙族?骑士?他们肯定在开玩笑。“这和埃扎拉有什么关系?”

“听我说完,儿子。”父亲掰下一块面包慢慢咀嚼。等待令人煎熬。“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认识玛丽斯时,她为龙翼团工作——那是个秘密的骑士组织。她是间谍、战士、草药专家。”他轻抚母亲的手。母亲眼中闪着微光。“她骑乘的银龙名叫 lie萨尔,有着明亮的青绿色眼睛——就像你母亲经年累月骑乘后现在的眼睛颜色。骑士会从龙那里继承特殊天赋——增强的感官,有时还能驾驭过剩的龙力。我也曾是龙骑士。”

“而且相当出色。”母亲插话道。

托马兹嗤之以鼻。

父亲嘴角绷紧:“玛丽斯和我并肩作战,对抗那些企图推翻龙族、奴役人类的萨鲁克族。”

托马兹停住脚步,后颈一阵发麻:“你们和萨鲁克族战斗过?还有赞斯指挥官?”

“多次交手。”父亲点头,“我们结了婚。与我们的龙——汉德尔和 lie萨尔一起,我们实现了联合心感。我们四个都能听到彼此的思想。在龙族历史上,这仅出现过一次。”他紧握母亲的手,“我成为了龙议会的首席先知——玛丽斯则是首席治疗师。”

托马兹摇头。信息量太大难以消化。

“我们本应无比幸福,”父亲说,“除了一件事——我们无法生育。”

“我们尝试多年,”母亲接话,“但始终没有结果。后来爆发了一场惨烈战役。我们虽然胜利了,但赞斯和他的萨鲁克族杀死了很多人——包括龙王、国王骑士和王后骑士。”

“龙后扎鲁莎当时怀着四枚龙蛋。战役结束后,她在伤员环绕中产下龙蛋,伏在巢中孵化。”母亲痛苦地皱眉,脸上浮现皱纹,“有天夜里我照看龙蛋时,扎鲁莎外出捕猎……”她突然顿住,冲口而出,“我杀死了一只皇家幼龙,托马兹。我失手杀死了一只。”

炉火噼啪作响。

“我——我明明知道禁忌却还是碰了龙蛋。”她双肩颤抖。

父亲搂住她:“但不止如此。不知为何,接触龙蛋让幼龙将生命能量传给了玛丽斯,治愈了她。不久后她就怀孕了,生下了你和埃扎拉。”父亲用手指梳理卷发,“那只幼龙用牺牲换来了你们的诞生。”

跃动的火光在母亲脸上的皱纹间摇曳:“但代价始终存在。”

埃扎拉——她就是代价。“她能活下来吗?”托马兹喉咙发紧,声音嘶哑。他瘫坐在椅子上。

母亲将手搭在他肩头:“埃扎拉会平安的。真正的代价是我的负罪感。”

托马兹打了个寒颤。炉火已渐微弱,红色余烬像愤怒的龙眼般瞪视着他。他往火星扔了根木柴。

父亲前倾身体:“赞斯必定袭击了龙域的核心,才迫使扎鲁莎与埃扎拉缔结印记。”

托马兹咽了下口水。原来埃扎拉是与龙后建立了羁绊飞走了。她承诺永不离开他的话已成空谈。那头五彩巨兽根本没有掳走她——而正是那巨兽的后代,赋予了他存在的意义。

§

“你们准备离开对不对?”托马兹指着玛丽斯的行囊厉声道。他下颌紧绷,全身因责问而僵硬。

玛丽斯的家庭正在分崩离析,儿子的心正在碎裂,但她必须离开。扎鲁莎之子的性命系于她身。“是的。”玛丽斯深吸一口气,“多年前我怯于面对扎鲁莎——即便我害死了她的孩子。现在,我必须证明自己的忠诚。”

“怎么证明?”托马兹怒吼,“穿越阿尔卑斯巨山脉,一头扎进萨鲁克军队里吗?”

“够了,托马兹!”汉斯厉声喝止。

“够了?伊扎拉走了,现在妈妈也要走!”托马兹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双手攥成拳头。

“我们躲在葱翠山谷本是为了躲避扎鲁莎的怒火。既然她已找到我们,留下毫无意义。”汉斯的眼睛如同翡翠般燃烧,“这里已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可是洛菲,我的朋友们……”

“他说得对,汉斯。”玛莉丝说,“我们在此安了家。离开谈何容易。”汉斯多年来一直渴望离开,但她却为托马兹心如刀绞——为他们编织的谎言而痛心。“扎鲁莎委托我寻找她的儿子。托马兹,我必须为扎鲁莎救出他。我必须洗刷污名。”幼龙的亡魂始终压在她肩头,如今她又背负起扎鲁莎更多子嗣的命运。若不能成功,这重担必将把她压垮。“我今夜就得动身。立刻就走。”

“连您也要走?”托马兹瞪视着她。

她拥抱儿子。他因紧绷而僵硬如石。

玛莉丝强忍泪水,背起行囊走向门口:“对不起,孩子。”她轻声道。

“把伊扎带回来就行。”托马兹的声音脆如冰层在脚下碎裂。

伊扎拉不会再回来了。他尚未完全理解印记缔结——那种迫使龙骑士与龙相伴的情感与精神纽带。这又如何能怪他?他们甚至从未谈论过龙族。

汉斯带着玛丽丝走到室外,他的手温暖地包裹着她的。暮色四合,为她的行程提供了掩护。他们走进马厩给星辰备好鞍具。汉斯牵着马穿过围场来到小树林。

"这是你的斗篷。真希望我能与你同行。"汉斯拥抱她。"一路顺风,"他吻着她说。

玛丽丝裹紧斗篷。"这斗篷总让我想起吉迪,"她轻声低语。

"我也是,"汉斯说。"愿它护你周全。"

再次吻别汉斯后,她跨上星辰马背,挥手告别,朝着神圣空地驰去。下马后,玛丽丝在皮阿瓦树前躬身行礼,将双手贴在树干上,凝神倾听,用心感知。树干在她的指尖下微微震颤。树叶沙沙作响,空气中充斥着奔流之声,宛如巨瀑倾泻于峡谷。玛丽丝侧耳细听,竭力捕捉树木传递的信息。

"采撷我的浆果吧,蓝衣女巫。"

皮阿瓦浆果?这些通常是最后的手段——唯有走投无路时才会使用。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成为蓝衣女巫从来不在她的计划之中。

“快一点。有敌人正在接近。”

“谢谢你,”玛莉丝说道,“既给了浆果又给了警告。”

她站起身摘了两串浆果,塞进自己的医者挎包。当树枝断裂的噼啪声警示有人靠近时,玛莉丝翻身上鞍,迅速离开了林间空地。她回头瞥了一眼。

比尔正站在空地上,肩头立着一只乌鸦。他用充满恶意的眼神追随着她的身影,咧嘴露出狞笑。

玛莉丝用脚跟猛戳星影的腹部,催促它穿越树林。她早就怀疑那个行商比尔有些古怪——今天他煽动罗夫提下赌注,在村里挑起剑斗,故意引人注目地展示她孩子们的武艺。在集市收拾残局时,托马兹曾提及比尔向埃扎拉展示过龙纹布。而现在又是这般情形。一阵寒意顺着她的脊梁爬下——比尔很可能是萨鲁克派来的间谍。

头顶传来乌鸦嘶哑的啼鸣。一只乌鸦穿过树冠向她俯冲,盘旋数圈后振翅离去。这莫非是方才与比尔同行的那只?

不,这猜想太过离奇。玛莉丝与星影继续策马奔腾。

树梢之上,西部格兰德阿尔卑斯山脉高处,有东西闪烁着微光。隘口处的烽火——预示着繁花谷即将遭受袭击。在扎鲁莎与家人之间艰难抉择,玛莉丝勒停星驹。她的胸口一阵发紧。

多年前,她曾逃离扎鲁莎的怒火,身后留下遍地死亡。如今当死神再度降临之际,她却又将抛弃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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