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羁绊
下一秒华莉亚玛意识到，阿兹亚拉的手正摇晃她的肩膀。她从噩梦中醒来，昏昏沉沉，梦中满是远古巨龙争吵撕咬，雷霆交加地为争夺她而战——努米斯塔、弗拉尼奥尔、阿玛瑞里恩和德拉马贡。四条远古巨龙共长着十一颗头颅。就在母亲触碰前的瞬间，它们竟融合成蹂躏群岛世界的巨兽……
“群岛问候你，女儿，”阿兹亚拉欢快地打着招呼，莉亚被吓得跌下床沿，笨拙地哼唧着摔在灯芯草垫上。“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开战清晨了，你不同意吗？”
“呃——令人愉悦，母亲。”
“我知道给你准备什么良药，爱闹脾气的姑娘。我们来段温馨的母女亲密时光。我难道不是踏足群岛最甜美可爱的父母吗？”
莉亚手忙脚乱地爬起，同时合上惊掉的下巴，匆忙拼凑起零星连贯思绪。阿兹亚拉吃错什么药了？这位女巫痛饮了一大杯新鲜龙血。她简直能量爆棚，还透着诡异的……亢奋。莉亚疑心重重地环顾房间。角落里没有潜伏的鲁萨尔怪物。尽管整晚脑袋如同被巨型爬行动物践踏的战场，她却感到异常清醒。
“吃，”母亲说着将黑麦面包卷塞进她手里，“首要事项是议事会。动作快，亲爱的女儿。”真正快疯掉的是她母亲的理智。“哦，我们先顺道去看看你父亲。他该知道他的老朋友们今天要抵达我的领地了。”
这很符合阿兹亚拉的一贯作风，言语中翻涌着恶意的暗流。
“栗红龙女昨夜逃脱了。”莉亚被面包噎住，但女皇重重拍在她肩胛间的一掌震出了呛人的碎屑。“像失落群岛的寒夜迷雾般溜走了。我的小星星，你对此一无所知，对吗？”莉亚刚感到颈间冒出冷汗，阿兹亚拉便大笑：“就算再次掠夺你的记忆也一无所获。不是吗？因为你像我，对不对？”
“秘密双胞胎？”
莉亚瑟缩了一下。每当压力攀升，她的秘密总会不受控制地泄露。但阿兹亚拉只是仰头发出冷笑，吓得看守拉阿巴牢房的两名女巫浑身僵硬——她们定是以为宿敌正潜行在走廊中。
“不，华莉亚玛。我是指你在精神融合中能选择性分享。啊，我很欣赏初次审问时你精心剪辑的供述——我的十二使徒全盘接受，就像肥硕的湖鳟吞下一群诱人的蜻蜓。直到此刻，你依然显得清白无辜。”
“理所应当。”莉亚咽下如岛屿般巨大的硬块，“我没有释放——”
“虚伪与你并不相称，”她母亲厉声道。“你简直和我一模一样。冷峻的逻辑配上炽热的直觉。我的女巫们全是逻辑。不，你什么都没做。没留下任何痕迹。但我的骨头在作痛，女儿。我知道你牵涉其中。”她用手指如龙爪般扣住莉亚的上臂，阻断了血流。“等这场小战争结束后，我们有的是时间互相了解。你该不会打算背叛亲爱的母亲吧？”
“不会。”——要尽可能远离她那个权欲熏心的母亲——没错！
“很好。因为我想让你明白我有多认真，女儿。致命般的认真。”来到拉阿巴的牢房前，她厉声道：“开门。还有内门。进来。”
令她惊讶的是，莉亚发现还有两位女巫坐在里面，在与拉阿巴生活区隔开的区域。莎兹娅阴沉地挑起眉毛。另一位是吉尔西娜，一位勇猛的战士兼女巫们的战场指挥官。当内门打开时，吉尔西娜大步走进，揪住拉阿巴的后颈将他拖出，扔在女皇脚下。拉阿巴呜咽着，却一言不发。
为何如此寂静？莉亚的目光在牢房里跳跃，如同被困鸟儿的扑腾。是什么力量如命运风暴般压迫着整个房间？阿兹亚拉金色唇边弯起的笑意、吉尔西娜警戒的姿态、莎兹娅幽深目光中期待的闪光，这紧绷的氛围究竟孕育着什么？在三人的身影之上，她看到黑色火焰从她们体内涌出，而自己的白色火焰正集结响应。四周，远古巨龙的幽暗形态在狰狞战斗中翻腾昂首。仁慈啊！她不过是这龙族宇宙中的一粒尘埃。重压改变了她的意识，层层剥开现实帷幕，直到她明白脚下的石块仅是物质领域，而她曾轻率调用的远古龙魂之力——那将萨菲里昂逼回迎宾露台的力量——真实存在且令人敬畏...
“拉阿巴。”阿兹亚拉眉头阴沉。“我猜是你向她编造了拉齐尔强迫你的谎言？”
那男人颤抖着：“燃烧的橙红，脑海中的熔岩...”
“你相信了这个贱人吗，华莉亚玛？”阿兹亚拉的蔑视未能将她从笼罩心神的混乱中拉回。她麻木地点点头。“事实是，拉阿巴曾是拉齐尔门下的强大巫师，但青出于蓝。拉阿巴控制了拉齐尔。他从那蜥蜴身上窃取所需，将拉齐尔塑造成自己的工具。在被我们摧毁前，拉阿巴的心智曾是坚不可摧的堡垒。”
华莉亚玛意识到，这是龙族心灵控制力——与阿兹亚拉族人操控龙族的命令束缚惊人相似。她说道：“他拥有《束缚卷轴》。”
“是他父亲。来自弗拉尼奥的叛徒。”
伊安缇曾警告过她：鲁扎尔扭曲一切所触之物。是啊，若阿兹亚拉所言属实，鲁扎尔对拉齐尔生命的触碰确实扭曲了这头野兽。
“那时我还是个年轻女巫。拉阿巴指尖掌握着鲁扎尔的全部力量，所有他从拉齐尔那里窃取来壮大自身的力量。记住这个教训，女儿。他当年征服了我。”
仍跪着的拉阿巴抬起双手哀求：“她从我这夺走了想要的东西，华莉亚玛！你必须相信我！”
萨菲里昂曾警告过她：力量会吸引力量。此刻她终于明白其中真意。阿兹亚拉站在拉阿巴面前，面容如钻石般坚硬，镌刻着悲痛。她紧握腰带的指节发白。血脉上的父亲与母亲同时面对着她，同样可鄙。
“你滥用了自己的力量，”阿兹亚拉嘶声道。
“你在我身上找不到可用的种子，”拉阿巴发出癫狂的嗤笑，“天知道你这等货色怎么炮制出这卑劣的崽种！”
“不。”女皇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满怀怨恨。“从那天起，她就在我腹中孕育。我岂非巫女？受孕的瞬间我便知晓。我辨认出体内新生的生命。数月间，我竭力遏制终结她初萌生命的欲望——我们不是常说‘恨意中缔造，悲痛中降生’吗？六个月后，我终于如愿以偿——那是何等甜美的解脱。她死了。”
“什么？”莉娅双膝发软，重重跌落在石地上。
“什么？”拉阿巴倒抽冷气。
“你死了。”阿兹亚拉的面颊抽搐着，肌肉扭曲，她瞪大疯狂的双眼盯着华莉娅玛。“四位接生婆和十二位巫女都证实了——你的灵魂已随岛界之风消散。那孩子看似沉睡，心脏却已停止跳动。按规定等候两日后，我们准备移走遗体。我们调制了催产药水。”
华莉娅玛感觉仿佛腹部又被捅了一刀。“你——你撒谎！”
“死产并不罕见。”
“我就在这里。我是您的骨肉，活生生的……”
“是吗？”巫女攥住拉阿巴凌乱油腻的黑发，“风鹰的野种！那天你究竟把什么非人的黑风兽孽种强加给了我？”
“母亲……”莉娅喉头哽咽。真相。它在阿兹亚拉眼中燃烧，那是比以往所知更冰冷、更钻心的火焰。她只能扬起眉毛，无声地质询。
“没有，不……是你做的……”拉阿巴语无伦次。
“我们已在床榻铺好产布。接生婆们吟唱着哀歌，为我穿上殓衣。就在那时，你动了。你开始起舞。”
忽然间，女皇的面容仿佛融化。另一个声音从她口中发出，如同风鹰尖啸般的怪笑：“你还说我是疯子？”
“闭嘴，妹妹。”
华莉娅玛如中咒术般张口结舌。身躯随着剧烈的心跳阵阵颤抖。她想捂住耳朵逃离，但眼前的癫狂景象仍在持续上演，仿佛永无休止。
那个声音说道：“我一直怀疑那孩子是否因心碎而死。”
“我一无所知。”父亲呻吟道。
阿兹亚拉尖叫道：“住口，住口，住口——！”
巫女右手快如幻影。拉阿巴发出被扼住的咯咯声。眨眼的瞬间，华莉娅玛看见父亲脸上掠过难以理解的平静。他试图说话，但血沫从唇间涌出。随后如同被鬼魅画笔划过脖颈，细长的血线骤然崩裂，鲜红浸透了他的胸膛。拉阿巴颓然倒地。
阿兹亚拉蹲下身，用拉阿巴的裤子擦拭匕首。“你当时是个多么小的婴孩。迸发着生命之火。我不得不将你交给雌龙，不明白吗？我别无选择。”
拉阿巴曾说过完全相同的话。
此刻他躺在不断漫延的血泊中，被割开的喉咙里清晰可见气管的窟窿。
古龙震彻群岛的怒意充斥她的脑海。阿兹亚拉仍在说话，双唇开合，但华莉娅玛什么也听不见，她向前倾倒，坠入弗拉尼奥尔深不见底的咽喉，沉入虚无的黑暗。
* * * *
华莉娅玛苏醒时，看见莎兹娅正用手指蘸取拉阿巴的血液品尝。“看来阿兹亚拉终于找回了勇气。这里没有魔法残留。恶人可耻的终结。”
阿兹亚拉和格西娜已然离去。莉娅挣扎起身。恍若因父亲之死而恍惚，她蹒跚走近时心想这是首次认同莎兹娅的言论。她默然抬脚，正中莎兹娅的下颌。
鞋匠用加固龙皮缝制的迷失群岛靴前端呈方形。莎兹娅的牙齿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撞击声，但并未昏厥。恶心得反胃的莉娅不得不对着呻吟的女人又补了两脚，直到她瘫倒在拉阿巴身旁。她大步走出无人看守的牢门，忽又停步。还有最后一件事。
莉亚说道：“父亲，我很抱歉结局会是这样。我不能说我为你感到多少惋惜。你的痛苦已经结束了。愿你在安息中得到生前从未享有的平静。”
言语。她为什么要安慰这个男人，不论是在他生前还是死后？还是活人对着死者说话，是为了安抚自己的良心，或是掩饰令人痛苦的悲伤？也许她应该告诉莎兹雅，自己其实挺享受踢她脑袋的感觉？那样才能恰当地平衡命运。压抑着邪恶女巫般的窃笑，莉亚溜进空无一人的走廊，朝着阿兹亚拉的房间走去。她一刻也无法再忍受与这些憎龙者共处。
全副武装，重新穿好鞋子，披上午夜蓝的女巫斗篷，华莉亚玛准备突破陈纳克要塞岛——阿兹亚拉的堡垒。她深入运用所学的朱亚利斯和努亚利斯知识，构筑起一道防护罩并进行了伪装。中途，瑟鲁扎尔提出了一个不同的解决方案——改变她的外貌，这让她大吃一惊。不。通往地狱之路正是从这种诱惑开始的。轻松。微小。几乎无需思考。公主紧抿双唇，将她那长而极易辨认的头发编成辫子，盘绕起来，用一根皮绳扎好。她拉起兜帽，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她很喜欢这些僧侣便鞋——柔软而有黏性，无声地邀请人去干些邪恶的勾当。
是时候去救她的龙了。又一次。
华莉亚玛从菲祖莉亚的脑海中窃取了要塞的构造图——那是一个由穴居者挖掘出的洞穴和隧道组成的庞大网络，其规模远超她的想象。此刻，一个看起来酷似菲祖莉亚的女人，挺直腰背，迈着傲慢的步伐，悄然穿过要塞，心中思忖着究竟该如何在心灵感应的巨人们自己的地盘上避开他们的探测。莎兹雅会昏迷多久？
三分钟内她就得到了答案。莉亚乘坐金属笼式升降机刚下降了四层，升降机就猛地戛然而止。她的脑海中响起了一道心灵召唤。
“找到我的女儿！”
伊安辛说过，需要视线相连。华莉亚玛上下打量着升降机井。粗大的绳索将笼子连接到上方的绞盘系统，很像她曾经潜入过的某个矿井。平台中央有一个小缝隙，绳索从中穿过，让绳索的尾端可以自由移动。通常，这个地方的一切都按照严格监控的时间表运行。莉亚原本指望战备的混乱能成为她的盟友。但情况并非如此。有人从上方靠近井道，来检查停住的升降机。士兵们冲向各自的岗位，执行他们职责范围内的检查。莉亚屏蔽了侵袭她脑海的混乱思绪。走！
谢天谢地，多亏了她娇小的身形。华莉亚玛扭动着钻进平台中央的洞口，双腿盘住绳索，以娴熟的龙船驾驶员般的技巧迅速向下滑去。她希望没人抬头看。
两层楼安然无事地过去了。是储物层。也许没人在意那里——那些地方没有出口，而且不常使用。但她必须穿过前方的龙船工程工场。到了第三层，一个士兵从隧道边缘探出头来，那里有一个四英尺长的栈桥伸出，使得从笼式升降机踏出时安全又直接。他的脖子扭动着，先往下看，然后往上瞧。莉亚从二十英尺高的上方，用她最后一枚毒镖射中了他。那人叫了一声，身体僵直，从边缘栽了下去。她飞速掠过。
现在她感应到阿兹亚拉正在搜寻的意识。华莉亚玛想象自己是一粒随风飘荡的微尘，幽灵般地滑过了她的掌控。群岛在上，阿兹亚拉太强大了！还剩一层。莉亚像杂技演员一样绕着绳索摆动以积累动量，然后将自己荡向边缘。判断失误了。她慌乱地一抓，指尖勉强扒住了边缘。莉亚喘着气，将双脚抬起，藏身在平台下方。这时来了两个士兵，检查这一层那个掉落的人。在女巫们的指令下，心灵感应网络得到了加强，封锁了各种可能性，以令人恐惧的协调与团队合作收紧了网。她双手抓住一根金属支柱，来回荡了两次，然后用尽全力将身体向上弓起。她用双腿锁住一个士兵的脖子，把他从边缘拽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他在坠落途中发出哀嚎。
重复这个动作，莉娅在荡上平台时松开了双手，险些遭受与第一名士兵相同的命运。他那过分热情的同伴试图冲撞她，但她比预期中更娇小低矮。他被她的腿绊倒，沿着竖井短暂地飞落下去。真惨。
华莉玛纵身跃起，沿着短暂的连接隧道冲刺，躲进了她找到的第一堆板条箱后面。糟了。这个洞窟里人头攒动。她不能见人就杀。她的目光落在金属匠们用来锻造龙船部件的熔炉上。哦。多好的小火堆啊。无人看管。华莉玛向来喜爱火焰，尤其是当它包裹在宝石蓝色的龙皮之中时！几秒后，她从炉火炽热的核心处铲出一锹通红的煤块，抛到附近一堆盘绕的绳索上。再来一处。沿着洞窟边缘潜行，在绳索和龙门架下弯腰穿行，华莉玛点燃了第二个地点。烧起来吧！
当蔓延的火势冒出足够浓烟时，她径直走到开阔处。"你们！快去灭火！"
"遵命，魅惑师！"
她堂而皇之地穿过工程区中央，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快到尽头时，她停下脚步。哦，梅里阿钛矿。这让她联想到各种有趣的可能性。这位背信弃义的公主——用个足以让她疯狂的兄长欢喜得手舞足蹈的新词——扛着麻袋稳步走向下一个平台。该死。三名士兵。别无选择，只能继续扮演她傲慢伪装的身份。
"你们三个。带我下去。我要检查继承者是否藏在蜥蜴群里。"
他们好奇地瞥了她一眼。或许魅惑师不会如此公开解释事务？其中一人开始心灵询问。华莉玛的鲁扎尔如暴怒的眼镜蛇般迅捷延伸，篡改了他的思绪。咆哮的拉杰尔啊，它竟能做到这种事？莉娅将魔法压回它该在的地方。
"我在等着。"她厉声道。
大隐于市？这绝不会有好结果。
然而升降梯运行完美。华莉玛抵达龙族围栏时仅微微气喘，只见成群龙族魅惑师四处奔忙，重新巩固对俘虏的控制咒印。在洞窟尽头的远处，石门正缓缓闭合。
真正的菲祖莉亚站在混乱中心，以老练的目光扫视着这片喧嚣。随时她都可能转身看见平台上的自己。
"你们可以返回五层了。"她冷冰冰地说着，迈步离开。
华莉玛故作悠闲地走过第一个围栏，随即闪身钻进第二个。好了，格雷迪恩在哪？狡猾。他们正试图转移他。外面，菲祖莉亚突然转身，仿佛感知到莉娅窃取信息时那羽毛般轻柔的心灵触碰。或许她能反过来利用这个精神网络？没时间细想了。
将手放在最近的红龙身上，莉娅说道："龙族，遵命。你是我的奴仆。你将严格按我指令行事。你只听从我，而非其他任何声音。"
"遵命。"红龙鼓动起壮硕的肌肉。
数秒后，红龙冲向开阔地带，龙尾击碎一根石柱，朝着龙栏中央通道发射出巨大的熔岩火球。华莉玛紧随其后冲出。菲祖莉亚反应堪称迅捷地跃向一旁，但多数龙族魅惑师未能幸免。他们的长袍在粘稠的熔岩火焰中爆燃，尽数殒命。菲祖莉亚撞上石柱，捂着额头踉跄后退。
"抱歉。"华莉玛驻足说道，一记鞭挞般的左勾拳击中对方下颚，瞬间击倒了这名女子。"别无恶意。"格雷迪恩！到我这儿来。
龙族未有回应。
难道他们除了常规指令外，还用控制咒印使他失聪？华莉玛飞奔时斗篷如双翼在身后猎猎作响。"红龙！转身攻击任何穿这种长袍的人。"她该如何击碎那些石门？它们恐怕得有十英尺厚。
莉娅心不在焉地冲进格兰迪恩的兽栏，一头撞上他的侧腹。四名龙语者！她纵身跃起，膝盖重重顶在为首者的咽喉处。随即抽出努亚利斯之刃，刀光如毒蛇般在周身游走，招招致命。阿兹亚拉必定瞥见了这一幕——就在最后一名敌人倒下前，尖锐的灼痛感猛地刺入莉娅的脑海。她以贯穿咽喉的一击结果了那人。
来不及解除格兰迪恩的指令控制。“龙，遵命。”
格兰迪恩冲出兽栏，以风暴之力猛攻大门。接连不断的雷鸣震得她双耳失聪，连阿兹亚拉嘶吼着寻找女儿、要求汇报、追查叛徒的声音都被淹没。门扉如遭龙族重踹般剧烈震颤，却似经过特殊加固。外侧兽栏里，红龙正制造着混乱，扑向所有站立的人类。飞溅的鲜血与红龙震耳欲聋的胜利战吼，令其他龙族躁动不安。愤怒的咆哮声在洞穴中汇成隆隆回响。
大门岿然不动。她找不到明显的机关装置。莉娅疯狂检索着窃取来的情报。原来如此。操控机关位于上方三层。精妙的设计。走廊传来喧哗，龙语者正试图借助女皇的力量制服暴走的红龙。无情的钳制攫住她的太阳穴。当格兰迪恩一次次机械地撞击大门时，莉娅瘫倒在他左后爪旁。喉间泛起血腥味。
“臣服吧，女儿。”
“龙，喷烟。”她喘息着下令。
随着浓密呛人的烟雾翻涌而至，痛楚逐渐消退。无论刚才谁窥见了她，此刻视线受阻至少暂时阻碍了阿兹亚拉。该如何脱身？突然间莉娅发出笑声，但那声音像极了拉阿巴手下癫狂的嘶叫，笑意凝固在她的唇边。没错。来几句萨加兹雷霆厄运的诗句，恰似将鲜肉抛入猎豹群。
“龙，遵命。与我同唱。动用你的风暴之力。”
于是雷霆厄运展燃翼腾空而起，
欲将强敌尽数粉碎，
心似利爪，意志如暗火灼灼，
败逃之敌哀嚎没入夜帷！
这效果堪比同时辱没对方血脉、壳母与龙族神圣初卵。洞穴顿时沸腾。巨蜥状的身躯疯狂搅动着这片空间。
烟雾中蓦然浮现另一道龙影。是头庞大的棕龙。“你。在做什么？”
他定是挣脱了指令控制。制造混乱。我是龙之友——
我不管你是谁，雏龙，也不在乎你带着粗野口音说龙语。你想害死我们全部吗？棕龙带口音的龙语震得她耳膜生疼。幽暗火焰在他眼中燃烧。他们又要控制我们了。
解放你的同胞。
棕龙摇晃硕大的吻部。我的意识满是暗火。如何做到？
格兰迪恩脱离指令控制时也曾显露迷茫。灵光乍现。用你的棕龙之力摧毁这些门。
然后在门后遭遇军团龙语者？
华莉娅几乎丧失勇气。如何扭转这命运？龙族可自封听觉，但指令依靠魔法传导。龙语者控制龙心恐怕不依赖听觉接收。
视觉。龙之歌。听着。她向棕龙投射思维碎片。若被看见，他们就能构建指令控制——他们用心灵视物，常规屏障根本无效，就连你们吹嘘的相位金属心盾也不例外。突破那些屏障就像这样，明白吗？所以需要实体遮蔽——云雾、烟尘，任何能阻断初始接触的东西。若无法屏蔽，就让龙之歌充斥意识。告诉同胞用三颗心脏齐声歌唱，唯专注龙之歌。或许能保全部分。我不知道其他方法——
够了，龙之友。棕龙的利齿泛着寒光。此乃我的生命誓约之礼。我的秘名是贾林萨利奥！
白色火焰在她视野中奔涌。
火焰中燃烧着拯救龙族的法门。是自我牺牲。“龙，”她对格兰迪恩说，“让你的同族齐声高歌。用龙之歌席卷他们。”
贾林萨利奥！需要你的力量。
好。唤我阿弗瑞恩，我的通用龙名。
从黑暗之地召唤出鲁扎尔后，华莉玛命令它攻击固定大门的棘轮机构，以及安装在充满滚轮的导轨槽中控制门扇移动的导向装置。黑暗魔法欢快地扑向它的任务。四翼棕龙猛地将两道门撕开十英尺间距。
“再来，”巨龙低吼道。
新的声响在混乱中升起。龙之歌，带着迷离之美与失落群岛龙族独特的旋律诠释，从两百条巨龙修长的喉管中倾泻而出。莉娅强忍住突如其来的泪水。现在？在激战之中？当它们的歌声融合时，她数到超过十五种独立的和声旋律，这些旋律平息了最后几条龙的野蛮疯狂。不，不需要鲁扎尔了；况且随着龙之歌愈发明亮清晰，黑暗魔法已开始动摇。人类少女寻找着白色火焰。纯净而精炼。她优雅地将阿菲里昂的力量与自身独特的魔法印记相融合。
棕龙的眼火闪耀着蛋壳般的淡黄，近乎纯白。顷刻间，他磅礴的大地魔法力量注入岩层，让岩石屈从于龙族坚不可摧的意志。两道门向下沉入岩石，留下三百英尺宽的缺口，让清冽的寒风吹拂着龙群与龙之友。每一条龙都嗅到了自由的气息。它们的龙之歌攀升至令人颤栗的高潮。
五十艘龙舰正在外面守候。
“华莉玛，住手！”
说真的，母亲？您的女儿此刻顺风顺水、前路明朗。她还能奢求什么呢？
还有一事。那头宝石蓝色的巨兽。华莉玛转向格伦迪恩说道：“龙，听令。让我们以龙与骑士的身份共焚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