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往事
阿玛丽安逝去后的次日破晓，华莉亚姆从预柯果树后的暗梯钻出，迎面撞上拉隆赤裸肌肉贲张的胸膛，只听他高喊："是她！"
"拿下这捣蛋鬼。贾阿尔大师要立即见她。"拉隆的孪生兄弟哈隆下令道。蓄须的僧侣们立即扣住她的双臂。
诸岛啊，这些僧侣难道永远只系遮腰布吗？凭着骤然清晰的记忆，利亚想起初遇这对双胞胎的情形。她岂能放过兴风作浪的良机，便拖长语调："哎呦，小伙子们，你们的誓约呢？"
"我们的誓约？"身高六尺七寸的拉隆俯视着她低吼，"你指什么，小不点？"
"第一，你们对王室监护对象——本王国兼职公主——动手动脚。第二，我是女性。你们是立誓守贞、忠信、侍奉巨龙的僧侣。第三——"
"那又怎样？"哈隆咆哮着，龙爪般的手掌攥住她上臂，与兄弟合力将她提离地面，"少说这些幼龙式的胡言乱语。"
"再不放手，我就让你们脸红。"
"脸红？"巨汉双胞胎齐声反问。
"就像初入宫廷的弗拉尼奥里亚少女那般娇羞。"利亚详解道。
"呸，"拉隆嗤之以鼻，"你试试看。"
"呸，"哈隆模仿兄弟的腔调，"自从你第一次对我们耍那尽人皆知的小把戏——"他的声调陡然拔高八度，"你在干什么？"
"哦，你们好强壮啊，"华莉亚姆娇嗔道，"人家只是玩玩嘛。"
"住手！"
她用手指缠绕着他肌肉隆起的肱二头肌："可是这触感...真叫人沉醉呢。"
眼见兄弟的耳朵涨成鲜艳的绯红色，拉隆爆发出洪亮大笑："我们该立刻放开公主殿下。"
“确实，”华莉ama说着，猛然转向罗伦，眼中闪烁的光芒让这位僧侣连连后退，但速度不够快。她将手掌平贴在他腹部，戏谑道：“天呐，哪个姑娘不想翻越这样的巨石呢？”
罗伦的脸红仿若修道院上空绽放的玫瑰色晨曦。连莉亚自己都为这般放肆倒抽口气。真可谓龙崽口中吐真言——这正是群岛的谚语。
“学徒华莉ama！”
她惊跳起来，随即恼火地咂嘴：“贾阿尔！别偷偷——”
“又在惹我的僧侣们心烦了？”他咧着嘴笑打断道，“还是从前那个莉亚啊。”
难道她遗忘的比想象中更多？华莉ama意识到，此刻这份轻快心情——不过是为挚友逝去之痛提供的短暂分心——已逐渐被困惑取代。这究竟是灵光一现，还是无心之语？无论如何，这新的悲伤如同磨利刀刃干净利落的一刺，精准戳穿了她的心脏。
贾阿尔转向双胞胎厉声道：“你们没事可做吗？”二人匆忙离去。这位僧侣首领的声线转柔：“你还好吗，莉亚？我们听到骚动......”
“阿玛丽隆去世了。”
她绝不会哭。莉亚强忍着泪水，但即便垂敛眼眸，贾阿尔目光中的温柔仍让她下唇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环住她肩膀的臂弯传来的暖意，让呜咽从灵魂深处挣脱而出，仿佛在涌出的途中又撕开新的伤口。霎时间，她化作云荒上空席卷岛屿的暴风。贾阿尔只能轻拍她的后背，贴着她偎在胸前的脸颊呢喃安抚。
“群岛在上！”她最终抽身后退，吸着鼻子，“我真是狼狈不堪。”
“从未。”
华莉ama正想找块碎布擦脸，却被贾阿尔修长有力的手指擒住——拇指与食指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头。他端详得如此之久、如此深入，令莉亚害怕自己又会生出亲吻这位僧侣的荒唐念头。哦，伟大的群岛！为何贾阿尔非要如火山般炽烈夺目，却又被誓言与信仰双双禁锢？
是啊，想起格朗迪翁与橙龙拉齐尔、棕龙尤尔加兹搏斗，最终被塌方的岩洞活埋的那天——这段记忆的灼痛再度席卷而来。为躲避龙族监视，贾阿尔曾以令人沉沦的甜蜜与激情吻过她，随即转身宣布因此确信自己必须立下誓言！无情的恶魔。混蛋、冷漠、不可侵犯的僧侣怪物——她旋即自责道：他是个好人。
于是他们分道扬镳。贾阿尔追寻信仰，而华莉ama在山下寻得电气石龙，却在他无意识的野蛮状态下被其灼伤。
贾阿尔的手指仍钳着她的下巴。
“怎么了？”她抗议，“我做了什么？”
“你变了。”他缓缓摇头，“你...眼睛里有种东西。我参不透。有什么不一样了。”
“我变矮了？”
“不。你...回来了。”
“回来？”她不解地重复，“怎么回来？从哪儿回来？”
贾阿尔缓缓开口，仿佛在陈述刚在脑海中成形的领悟：“你的灵魂曾远游。你刚刚归来。我原以为是悲伤使然——发现生父身份、以牺牲他为代价重掌黑曜石王座，随后格朗迪翁的离去...这些事的自然反应。你可知道，当时你简直震得我魂飞魄散。”他的手指在她眼前摇晃，但莉亚完全被他的话语吸引，甚至没眨一下眼。“好吧。我承认，我曾嫉妒。你对那该死的爬虫如此痴迷，跟他那般甜腻——”
华莉ama问道：“贾阿尔，我忽视你了吗？”
“没有。但——我确实感觉仿佛回到了六年前。阿玛丽隆对你做了什么。现在你全都记起来了，对吗？”
华莉ama无言地点头。她竟忘了他洞察力的强大。当他微微偏头凝视她时，莉亚在脑海中用指尖描摹他坚毅下颌的胡茬——群岛在上！面对这个男人，她难道毫无自制力吗？
贾阿尔的心思飘到了另一座岛屿上。他大喊道："火花回来了！火焰！而且我必须说，你的眼睛变了。烟绿色变淡了。就像弗利克会说的那样，更像是我这样英俊的蓝色。"莉娅在深深的震惊中轻声笑了，但贾阿尔急不可耐地继续说："我看见了龙焰！我看见了力量，看见努亚利斯形态在你脑海中翻涌，我知道你决定去找格兰迪恩了，哦，莉娅！我实在找不到言语形容...我激动得快要沸腾了。你回来了！"
"可别给我太激动的吻啊，僧侣先生。"她面无表情地说。
"莉娅！当然不会。"她不禁怀疑，莫非有龙咬了她这位向来沉稳的朋友？平时她才是感情外露的那个。"或许可以来个风鹰式的轻啄。"他低下头，改为握住她的手指，在她左颊印下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调皮公主，你难道不明白吗？这就是契机。预言必将实现，而你——我清晰地感觉到——即将再次颠覆我们的岛屿世界。"
"骑龙飞天还不够折腾吗？"她抗议道。
"还不及你能耐的一半呢。"他咧嘴一笑，用笑容化解了挑衅的尖锐。"现在，动作快点，振翅速行。在赫莉亚姆考虑去这岛屿世界任何地方旅行之前，我们必须赶去亚阿里奥尔岛与我母亲商议。"
"我们强大坚韧的贾阿尔大师还需要找妈妈？"
贾阿尔此刻的表情足以让她换取王国一半的珠宝。他气呼呼地说："莉娅，我真想不通，你这副小身板里怎么能浓缩整整一吨的龙族式烦人精！"
她行了个弗拉尼奥式的宫廷鞠躬礼，伴着必不可少的手腕翻转动作。"鄙人谨遵阁下吩咐，贾阿尔大师。"
"您的龙舰在这边，尊贵的娇小殿下。"他反唇相讥，领口下似乎冒着热气——虽然僧侣们向来视衣物为无谓的矫饰。"现在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赫莉亚姆点点头，狂放的冲动逐渐被忧虑取代。六年来养成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摆脱的。"我会的，"她同意道，"但能否趁前往亚阿里奥尔的航程，你把所有剩余的努亚利斯形态知识传授给我？我预感会用到它们。"
贾阿尔的眉毛高高扬起，几乎要碰到他刺满纹身的光头。"全部九十种？"
"全部。"莉娅斩钉截铁地说。这无异于自找头痛，两人都心知肚明。
她帮着贾阿尔将她那艘单人龙舰从巨大的无花果树丛下拖出来。这些高达一百五十英尺的巨树轻而易举地遮掩了她的小型龙舰。哈隆和拉隆也赶来帮忙。
贾阿尔交代完双胞胎后，对莉娅做了个鬼脸："直到现在管理这座修道院，我才真正体会到乔埃尔大师对细节的执着。"
"全体僧侣登舰。本龙舰即将启航。"莉娅边说边给炉膛添火。
她不敢肯定，但哈隆和拉隆似乎都还红着脸。
贾阿尔敏捷地跃入舰内："好了，长话短说，是时候打开你那个狡猾龙崽的小脑瓜了。咱们往里面装点实在货色换换口味。别忘了设置控制器。"
"书呆子。"她用龙语说道。
"我知道你说了什么！"
"噢？学会龙语了，聪明的僧侣先生？"
贾阿尔皱着脸："没学，但我能分辨出什么时候有人在拽我的缆绳。"
龙舰悄无声息地升入火山上方熠熠生辉的黎明天空，朝着西方已隐约可见的亚阿里奥尔岛驶去。又一个弗拉尼奥火山的黎明，赫莉亚姆凝望着云境变幻的微光，以及哈西奥尔岛投下的长影之外那清澈透亮的天色，感觉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无限可能。
"好了，"她说，"航向已设定，炉子也暖好了。你负责烧坏我的脑子时我来蹬踏板。成交？"
贾阿尔带着令人不安的冷笑逼近她，故意把指关节按得咔咔作响，惹得她懊恼地叫出声来："要不要我顺便帮你整理下脑子？"
“好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不如顺便给我弄个命运预言，直接告诉我该上哪儿找我母亲？”
“成交。”贾阿尔修长敏感的手指轻触她的太阳穴，“第一个问题。”
在他们飞往亚阿里奥的三小时航程中，贾阿尔将库亚尔大师临终前被他“收割”——这个用词让华莉娅玛坐立不安——的努亚利斯秘识尽数灌输给这位传人。头顶缆索在变幻无常的微风中断续吱呀，粗绳与滑轮组摩擦作响，船帆慵懒翻卷。驱动涡轮与热气囊的炉灶噼啪欢唱，贾阿尔时而投入预劈好的致密贾克木柴，时而往她胀痛的脑海灌注知识碎片。莉亚焦躁汗湿，与偏头痛搏斗着，那痛楚如同被恶龙利爪攥住的拉尔提绵羊般钳制着她的头颅。
贾阿尔停手抹去额汗：“请稍偏北航向，舵手。还好吗，莉亚？”
“死不了。别省墨曜石，乔埃尔大师。”
“不是乔埃尔，”他微微一笑。六年前，他的叔父乔埃尔大师已在弗拉尼奥尔王国战役中殒命。拉阿巴罪责难逃。
拉阿巴，她的生父。虽血脉相连却毫无情分。莉亚咬紧腮帮怒视缆索：叛徒、篡位者、邪恶法师、妇女蹂躏者、企图弑女的恶徒！真够瞧的！母亲怎能与神鹰比肩？骨血里的刺痛却暗示着——母亲阿兹亚拉只会更胜一筹。这位从东方群岛远赴龙殿的女子，在吉伊希奥被拉阿巴强占。诞下的女婴被阿兹亚拉当即抛弃，丢给龙女伊安西恩“慈照”。多少次她憧憬着完美双亲，却总被身世真相如群岛地震般击垮？
驱使她追寻命运的内在力量，是否也隐含着为父母赎罪的渴望？拉阿巴与试图焚杀她的橙龙拉兹尔之间，又藏着怎样诡异的联系？
尽管贾阿尔声称动作轻柔，知识洪流仍再度轰击着华莉娅玛的颅腔。过量了！肌肉僵直灼烧，无声嘶喊从灵魂骨髓迸发……她旋入黑暗深渊。
“努亚利斯精魂即舞蹈，”她听见库亚尔大师的祖先在教导他——那是在莉亚睁眼认识岛世界之前的无数个夏日，“舞蹈岂非人类灵魂在肢体律动中最纯粹的彰显？故而精魂需如肉体般淬炼——实话说，犹有过之。正如我们滋养肉身，亦需为精魂补给所需养料。”
“曾祖父此言何解？”记忆中的声音是少年清音，非她所识的苍老沙哑。
“科霍尔，此间学问足以让人穷尽一生用卷轴铺满云海。简而言之，冥想并践行真理、正直、美善、公正与圣洁之道，便是以良善滋养精魂。人之精魂犹如火焰，断绝燃料便会摇曳熄灭。添柴吧孩子，永远添柴，永葆渴求。”
“良善之力可胜邪恶之力否，曾祖父？”少年问道。
“你作何想？”
“恶行方为最炽烈焰，肆虐吞噬万物。”
“九岁稚童竟有此等悲观之见？”
华莉娅玛猛然惊醒，恍若被渔夫钩住脸颊一把拽出水面。“嘎啊！”
一只手掌抚过她滚烫的额头：“放松些，小花。”
“尤阿里安娜？”莉亚轻唤，睫羽颤动睁开双眼。
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几张关切的面孔包围着——贾尔的母亲尤莉安娜和他的父亲加萨大师，贾尔本人，她最好的朋友伊妮奥拉，以及伊妮奥拉那魁梧黝黑的丈夫查戈——他左右臂弯里各抱着他们两个月大的双胞胎女婴。
尤莉安娜拍了下贾尔的肩膀："你这榆木疙瘩般的武僧！对我的小花瓣做了什么？"
"我发誓什么都没——"
"看我不像从前那样抽烂你的屁股，管你是不是龙战士大师！"
"母亲您别——"
"哼，知道当妈的怎么说？快去穿件上衣！这可是正经人家。你该懂点规矩，别在半裸状态下在容易受影响的年轻姑娘面前晃悠。"
莉亚本想劝尤莉安娜对贾尔温和些，但她实在看得津津有味。然而尤莉安娜在莉亚收起笑容前就捕捉到了她的笑意。仅仅挑起一道眉毛，就胜似千言万语。
花莉娅急忙辩解："我没事。是我让贾尔这么做的。"
"哦？是吗，小花瓣？"这酸溜溜的语气足以让任何自重的绿龙啃断爪子来换取。
待贾尔穿好衣物且莉亚解释完毕，加萨大师翻着白眼嘟囔："我看你俩还是半斤八两，加起来都赶不上最蠢的幼龙四分之一的脑子。"
当贾尔父母责备她时（这并不常见），莉亚常希望自己能被他们收养。她在那些龙吼般的斥责中听出了关爱。若是查尔西昂国王斥责她...唉，那恐怕会是另一卷用痛苦书写的卷轴了。
大师继续说道："听着莉亚，贾尔说你有消息要传达。最好在尤莉安娜用擀面杖敲破你脑袋之前，像火山喷发那样痛快说出来。"
"说得好像我才是没耐心的人似的，加萨。"他妻子反驳道，"来，小花瓣。吃点提神药缓解头痛，再吃点东西就是最好的药方。上次睡觉是什么时候，花莉娅？"
"呃——"
"我就知道！"一根手指在莉亚鼻尖前摇晃，"王后非拿我的肠子做弓弦不可。躺下！说了躺下！你这调皮龙崽。我们伺候你用膳。贾尔，快飞去厨房。伊妮奥拉，再拿个枕头卷。加萨，去帮孙子们做点正经事。"
尤莉安娜就这样连吼带骂地调动全家。花莉娅轻叹。这座小岛上的袖珍村落，与宫廷生活何其不同。她心里清楚自己更爱哪种。
莉亚伸出双臂："查戈，能讨个拥抱吗？"
他那黝黑布满疤痕的脸绽开笑容："当然，公主殿下。左臂这个还是右臂这个？"
"右边——是比西尼亚对吧？你怎么分辨她们的...说起来，照顾两对双胞胎感觉如何？"
"原以为战士训练就够累人了，"他低沉地说着，将婴孩递给花莉娅，"两个三岁男孩整天扮巨龙闹腾，现在又添这对小龙崽——说实话是天赐之福，但也太突然了。从零到二到四！起初我坚决反对，但伊妮奥拉说服我需要帮手，很感激加萨大师和夫人——"
"左一个大师右一个夫人地叫，孩子？"加萨哼着鼻子从查戈臂弯接过另一个女婴雅兹阿拉，以十一个孩子父亲的熟练姿态抱好，"还要多少年你才肯改口叫我们爸妈？"
"至少再等一年，"抱着枕头卷回来的伊妮奥拉接话。她凝视丈夫的笑容让莉亚脸红垂眸。啊，若能拥有这般爱情该多好，而不是那条鳞片如宝石的魁梧蜥蜴...
不久全家再次聚拢。伊妮奥拉端来碗辣炖罗尔蒂汤，饿得能吞下整头龙的花莉娅用空着的手舀起浸满汤汁的甜面包块说道："唔，太美味了。贾尔你笑什么？哼，王宫当然会供养王室监护对象！尤莉安娜，能麻烦您再添一碗吗？"
“发发慈悲吧，小花瓣。我是说，对加萨宽容些，在他不耐烦地咬掉你胳膊之前告诉他一些事。”
“嗯……”华莉亚鼓起腮帮子，“如果我这六年来行为有些古怪，我道歉……”她向他们讲述了接待阳台上的险情，以及阿玛丽恩如何迫使她遗忘。
当她毫无感情地描述国王对她的虐待时，加萨大师的目光多次瞥向她脸颊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和周围泛黄的淤青。没有人，尤其是莉亚，似乎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作停留。
“你的眼睛变色了，莉亚，”伊诺拉确认道，“确实更蓝了；比我哥哥的颜色还要深一个色调。”
“你现在打算做什么？”尤莉安娜问道。
“找到格兰迪恩，”莉亚说，“他因我而受苦。”
“你居然——”
“骑过龙背，加萨大师。”莉亚无需他咝咝的吐气声就能明白他有多么不赞同。“更糟的是，或者更准确地说，格兰迪恩和我交换了誓言。我承诺在预言成真时，帮助和保护龙族对抗这第三种族崛起可能预示的任何可怕未来，而他以火与魔法生物的自由意志起誓，要帮助并尊崇我。”
尤莉安娜叹息道：“小花瓣……”
“我知道。他是龙而我不是。但我喜欢他——”她不安地扭动着，但最终，坦陈全部不堪往事的渴望占了上风，“——我对格兰迪恩的喜欢方式，比我曾对弗利克的感觉要异端得多。对不起！是火焰在驱使着我，你们不明白吗？早在阿玛丽恩将弗利克的礼物传给我之前，我就感到被驱使……我知道这在你们看来是多么鲁莽和不负责任，但该唱的歌必须唱，该做的事必须做。我必须找到格兰迪恩。我很少能确定什么事，但我知道违背誓言将是我迄今为止犯下的最大罪过。”
伊诺拉轻轻握住她的手：“不必为做自己而道歉，莉亚。”
“但我不想做这样的自己！”她突然爆发，“群岛在上，这就是我人生的全部问题，它快把我逼到传说中理智的岛屿边缘了！我是月亮疯了吗？我想要翅膀；难道我不该更现实地渴望星星吗？我得不到想要的东西。这是不可能的。”
尤莉安娜说：“因为没有自己的翅膀，所以想要他的？这是心意问题，小花瓣。”
华莉亚不悦地皱起眉头。她爱尤莉安娜，但她那自以为是的语气值得一记龙族尺寸的耳光。
“你打算怎么找到格兰迪恩？”加萨问道。
用一种意在震惊众人的语气，莉亚回答：“我打算飞去吉伊希欧，问他父亲。”
“天哪！”尤莉安娜叫道。
“你真是月亮疯了，还不止！”加萨大师吼道，“你难道不知道龙族与人类之间的和平有多脆弱——你当然知道。上周你才挽救了这份和平，但是莉亚……”他双手插进头发，显然在努力保持冷静，“孩子，你知道我们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一直如此。但是……他们会杀了……该死的野生风鹏！尤莉安娜，你跟她说说。”
“小花瓣——”
贾阿尔用一个不容分说的手势打断了母亲：“妈，爸——这位是弗拉尼奥的华莉亚，龙骑士兼龙族之友。”
伊诺拉插嘴：“就是那个把拉阿巴毛茸茸的丑屁股踢得到处跑的旋转狂舞者——”
“伊诺拉！”尤莉安娜厉声道，“注意你的言辞！”
“这是事实。”伊诺拉叛逆地抱起双臂。
加萨咕哝道：“好吧。我们都是围着五个月亮跳舞的拉尔提绵羊。你打算怎么接近萨菲里恩，华莉亚？扭他的翅膀？龙族之友，没错。你知道龙族还怎么说你吗？你是屠龙者。”贾阿尔嘴里迸出半个脏话，完美表达了莉亚的感受。加萨一拳捶在桌面上吼道：“你不能相信龙！永远不能！他们会活吃了你，丫头。”
华莉玛非但未被他的激烈反应惊退，反而内省己心，发现了坚定不移的目标明晰感。"加亚瑟大师，"她回应道，"尤阿莉安娜夫人。在这个家中，我始终感受到被接纳与关爱，这对一个被遗弃的弃婴而言意义非凡——天啊，我快要哭了——"
"放松些，小豹女。"尤阿莉安娜轻抚她的手臂说道。
莉娅哽咽道："可我这一生，似乎总在意想不到之处...寻获...真爱。"
加亚瑟大师轻声道："是啊，小花。我们都明白。"
她破碎的心绪令众人屏息。莉娅望向臂弯中安睡的婴孩，手指缠绕着婴儿细软的卷发，竭力平复心绪："这个小生命降临在我们岛屿世界新纪元的黎明。无人知晓未来如何。阿玛丽昂曾告诉我战争将吞噬诸岛，整个文明都将覆灭。他说：‘龙族与人类之间的桥梁将是你的灵魂，这个时代的兴衰皆取决于你的抉择。’这个小女孩必须拥有未来。若这意味着我要飞入龙族噬咬的巨颌中争取未来，那我义无反顾。我必将翱翔。"
贾阿尔插言："愿龙族的勇气常驻你心。"
莉娅向他报以感激的微笑，继续说道："在哈亚西奥地底图书馆里，曾有人或龙族研读安瑟琳的记载。我认为这意味著要么伊安辛已逃脱束缚，要么我父亲躲过了龙族的制裁——虽然听起来难以置信。我独自找不到格兰迪恩。岛屿世界如此广袤。他失踪多少年了？每当想到他的命运——"她按住刺痛的心口，"——就如同部分灵魂离体漂泊在外，正如你所说，贾阿尔。我害怕失去这部分就永远不再完整。失去他。"
莉娅发出呻吟，拳头攥紧床单。为何如此痛苦？难道时光不该让这份情感变得醇厚吗？
"加亚瑟大师，关于萨菲里昂和奎莉安娜有个秘密...在伊安辛被流放前，我相信她将襁褓中的我从东方带至吉伊西奥。当时我肯定不比眼前的碧西妮亚年长。我需要询问夏安娜女王收养我时的具体年纪，但推测应在两到三岁之间。"
"肯定是在吉伊西奥由人类抚养长大的？"加亚瑟说道，与此同时贾阿尔倒抽冷气："你该不是说萨菲里昂——那位龙族长者萨菲里昂——"
"我清晰地记得曾撞进他的爪掌，贾阿尔。若你愿意，我可以展示这段记忆。"
"我相信你。"贾阿尔说着与父亲交换了难以置信的眼神。
"格兰迪恩记得他母亲照料过一个绿眼睛的人类婴儿。他当时嫉妒得发狂。再说我为何能如此精通龙语？"
加亚瑟揪着胡须仿佛要连根拔起："莉娅，你相信萨菲里昂会公正待你，就因你是那个他和奎莉安娜违背所有龙族律法、秘密藏匿多年的女孩？"
"若我的记忆没有欺骗我，大师。若这不是少女对美好过往的愚蠢臆想——比我实际经历更易接受的过去。如果，如果...天啊，太多如果了！"
"这风险！太骇人了——"
"是的，风险很大，大师。但若我能查明我的龙去了何方，穿越群岛乃至更远之地，我计划先飞往弗拉尼奥岛向双亲辞行——"
"不可！"至少三人同时向她喝止。
莉娅安抚着被喧哗惊醒的碧西妮亚。
尤阿莉安娜怒道："小花，说真的。对龙族亵渎神灵的眷恋我尚能容忍——咆哮的豹神啊，听我说好吗？不管是什么普基果酱糊住了你的脑仁，能不能现在就把它们刮干净？贾阿尔，你该不会——"
"尤阿莉安娜——我立过誓。"在众人嗤鼻声中，莉娅抗辩："我向女王和兄长承诺过不会离开本岛群。诺言就是——"
“天哪，莉亚！”加萨大师厌恶地扬起双手，“你父亲会揍你，把你扔进地牢，再把钥匙扔出岛外！我非要亲手摇晃你肩膀上那个脑袋，直到里面的核桃从耳朵里飞出来！”
莉亚低吼道：“我发过誓。”
“有些誓言本就不该遵守，”贾尔反驳道，“你这倔强的小妖精——看啊，她又在做你跟我说过的那个下巴动作了，伊妮奥拉。简直像在对石头说话。”
“没错。”公主虚弱地笑了笑，补充道，“乔尔大师要求他的僧侣必须具备最高尚的品德，贾尔。”
“谨遵教诲。”他垂下了头。
“我不再是查尔西昂以为可以随意欺凌的那个女孩了。”她能想象父亲的反应。面对吉伊西奥所有巨龙的景象，都比不上这场即将到来的对峙更让华莉亚玛恐惧。“但是——”
伊妮奥拉插话道：“你必须夺回尊严。”
这说法比莉亚原本要说的话显得冠冕堂皇得多，但更让她震惊的是加萨大师的怒吼：“我知道你会拒绝这个提议，丫头，但要是查尔西昂国王敢动你一根手指头，你就替我转告他——等着面对叛乱吧。”
华莉亚玛笑了：“这简直像在口袋里揣了条龙当护身符，不是吗？”
“要是龙靠不住，我妈愿意为王室贡献她的擀面杖，”贾尔狡黠地用手肘碰了碰母亲。
“贾尔！”尤阿莉安娜倒抽一口气。
“我的意思是用来打你，”他对华莉亚玛说，“好让你更有家人的感觉。”
“要是让我逮到你，小子……”尤阿莉安娜追着他跑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