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醒来，双眼不情愿地睁开，逐渐聚焦于一片缓缓浮现的红光。床头时钟显示早晨六点半，我已足足睡了十二个小时。尽管贪恋被窝的温暖，但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入睡，便决定起身。瞥见床尾有条毯子，我抓过来裹在身上，准备迎接寒意。
环顾新房间，我找到了绝佳的栖身之处—趁着这栋房子的其他人还未醒，我拿起《简·爱》坐到古朴小阁楼的窗边坐榻上。走向窗户时，注意到边缘凝结的冰霜，宛若细小的白色蜘蛛正缓缓向中心爬行。
我用毯子将自己裹成茧状以保存体温，凝望着窗外诡谲的景色。浓雾如入侵者般席卷了整片风景，恍若某部恐怖电影中的场景。恍惚间仿佛看见狼人或某种疯狂野兽正在吞食游客，脑海中浮现出"露营者失踪"的新闻标题。
这自然让我回想起昨日的遭遇，思绪不仅飘向那个女孩，更想起扑向我的那个生物。我打了个寒颤，将毯子裹得更紧，随后翻开书页。我不愿再想这些，也不愿陷入通常随之而来的阴暗思绪。我来这里是为了逃离过去，而非日复一日地重温旧梦。
这本书我已读过无数遍，却仍深爱这个故事—主人与家庭教师之间禁忌的爱恋。那种唯有彼此不可阻挡的吸引力，强烈到足以穿越时空呼唤对方。好吧我承认，阁楼里关着的疯妻确实造成些阻碍，但哪段爱情故事没有起伏波折？我总是直接跳过压抑的童年章节，翻到他们初遇的片段重读。
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当我坐在那儿翻阅书页时，目光似乎无法聚焦在文字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盘旋，就在这时，梦境开始逐渐渗透进来。随着我重演那个梦境，将它从深层潜意识中召回，我的眼皮开始渐渐合拢。
"我的！"一个男人低沉的咆哮声在脑海中回荡，令人愉悦的战栗感瞬间包裹全身。这个地方让人感到安心可靠。他的双臂环抱着我，仿佛能保护我免受那些通常只能独自面对的噩梦侵扰。但在这里…好吧，只能说…
在这里，在他的怀抱中，我无人能伤。
"早上好！"莉比欢快的声音传入房间，我突然惊醒。把脸颊从结霜的玻璃上挪开，难为情地擦掉脸上冰凉的涎水。不得不庆幸自己没像小时候都知道的那个总被抓住舔冰灯柱的傻孩子一样粘在上面。
莉比早上总是神采奕奕。这又是我们截然不同的另一个特质。我不是晨型人格，当我从窗边座椅和蜷缩着的毛毯中舒展身体时，忍不住发出呻吟。
"嘿，你在那儿干嘛？总不能是床糟糕到没法睡吧？"她戏谑道。
"哪儿啊，床很棒，但这边视野更好。"我笑着回答，随即注意到她手中的东西。
"天啊，你简直是天使！"看到茶杯的瞬间我忘记疲惫的四肢，跳起来说道。急切地从她手中接过杯子，第一口茶宛如在天堂邂逅天使。暖流顺着食滑入胃袋，从内而外温暖全身的感觉美妙极了。
"嗯…甘露。"这是我搬来前唯一的请求。妈妈答应持续给我供应正宗英式红茶。从姐姐的抱怨中早已知晓，这在美国很难得，毕竟多数人都喝咖啡，所以这个安排正合她意。
"那么，今天想做什么？"莉比说这话时眼中闪着期待。我想她渴望有个购物伙伴已经太久太久了。
“我无所谓，如果你想拖着我逛商店，那我也没问题。”我说道，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像是真心的。我不再像以前那样享受购物，但这让我妹妹很开心。
她幸福的脸庞转向我，然后瞥了一眼我的长袖。我立刻知道她想问什么，但她马上打住了，不想提起过去的事让我难过。
自从那件事发生后，我就再没露出过胳膊。我只是受不了随之而来的追问，而且我也不需要怜悯。所以，我一直把伤疤藏着，光是让我自己天天看到这些提醒就已经够难受的了。至少在这个寒冷的地方，我可以理所当然地遮住它们，没人会过问。在这里，大家都穿很多层衣服来抵御严寒，这再正常不过了，所以我告诉自己我会很合群。
“没事的，人们不会注意到的。”莉比看穿我的心思后说道。
“谢谢。”我带着一丝苦涩的微笑说道，这笑容无疑与我苍白的脸色很相称。
“好了，早餐吃什么？”我用过分热情的语气说道。
“嗯…麦片。抱歉，我真的得去采购食物了。”我咯咯地笑了，想到我妹妹所谓的采购食物就是快速逛一下冷冻食品区。至少如果我和她一起去，我还能买些真正的食材。
“麦片就行，而且我再喝杯热茶也没问题。”我说着，对她调皮地咧嘴一笑。
我们终于在午餐前出了门，前往常青瀑布商场。莉比打扮的时间比我长得多。当然，由于我现在对自己外貌的新看法，我不需要化妆，长发总是向后梳起，用一个牢固的发夹扎起来。我以前穿着打扮很不一样，和莉比一样用心。但现在我只想消失在人群中，不引起任何注意。我知道这很压抑，但对我很有效。
“所以，你知道你要找什么吗？我知道有家很酷的店，你一定会喜欢的。”我低头看着自己破旧的褪色牛仔裤和磨损的旧骷髅头匡威鞋，知道她说的不是耐克旗舰店。
“让我猜猜，它卖时尚健身服？”我带着坏笑打趣道。
“哈！你去健身房？猪小姐哼唧，你更可能长出翅膀吧。”莉比窃笑着，然后咕哝着笑出声，把我也逗笑了。
“哦是啊，你还好意思说，你听起来像…”一辆流线型黑色轿车迎面驶来，打断了我的调侃。尤其是那 unmistakable 的格栅和带翅膀的引擎盖立标，一眼就能认出是劳斯莱斯。它越靠近就越显威严慑人，漆黑的漆面和深色车窗令人窒息。莉比看见我敬畏地目送这头闪亮的庞然大物毫不费力地掠过我们，我的视线一直追随直到它消失不见。
“你什么时候对车感兴趣了？”莉比问道，将我从入迷的状态中拉回现实。
“并没有。”我说着仍回头张望，几乎确信它会调头开始跟踪我们…但这个念头从何而来，我毫无头绪。
“哦真的吗？那为什么你下巴都快惊掉了？”我没有回答，只是像小时候那样对她吐舌头。我们沉默片刻后莉比说：
“看来他们回城里了。”
“谁回城里了？”我问道，对姐姐脸上那深沉的表情越发好奇。
“不重要，看—我们到了…停车购物吧！”姐姐到达后立刻转换了心情。
“合身吗？！”姐姐在试衣间外朝我喊。我望着镜中正在试穿的这件长袖上衣—这是那种每个颜色都能找到的款式，但我只钟情黑色。我确实不爱亮色，所以衣橱里全是各种深浅的灰色。将衣服从曲线丰满的上半身捋下来后，我向下拉了拉衣摆，至少庆幸它不会露出肚脐。这就是胸围丰硕的诸多缺点之一：上衣显短、晚年腰背劳损…至少我妈是这么告诉我的。
“没错！”我大声回应，同时迅速将头发甩过头顶，确保发髻没有松散。我喜欢长发却很少披散下来，所以每天都将它挽成厚实的大发髻，不复往日那般浓密的金棕色长卷发垂落背部的模样。莉比总说我放下头发时像个冲浪少女，尽管我这辈子从未冲过浪。
我一手抓起衣架上想要的衣物，另一只手拎起不要的，随即转过身去。
“啊—！”我惊叫着跌坐在椅子上，一只突然探过帘幕的手吓得我跳了起来。这瞬间将我拽回昨夜的梦境，那只抓住我的男人的手。
“你觉得怎么样？”姐姐挤进试衣间，举着一条完全符合她风格的雪纺连衣裙。我按住狂跳的心口答道：
“嗯，挺好看的。”
“太好了，那我试试看。你要是挑完了就去鞋区等我。”我朝着她手臂的方向点头（她的脸还被帘子挡着），随即意识到需要给出有声回应。
“好的，这就去。”
我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重新整理好准备将不要的交给店员。鞋饰区就在试衣间门外，我便踱步过去想看看有没有无指手套。注意到太阳镜正在促销，我几乎笑出声—当然会打折，毕竟寒冬将至，短期内没人需要这个。
正当我拿起一副妈妈去西班牙度假时可能喜欢的墨镜时，立镜中忽然掠过一道黑影。有个深色身影穿过店铺正注视着我。我猛回头，却只来得及看见那人拉起夹克兜帽走出店门。我追了几步，却被姐姐的声音打断。
“哦，妈妈会喜欢这个。”她凑过来看着我手中的太阳镜。
“是啊，我也这么想。”我心不在焉地回答，暗自思忖：刚才那一幕是真的吗？
我们付完钱，走回商场的主区域。这里并不像从外面看起来那么小，拥有所有常见的商店—鞋店、运动服饰店、正装店，还有一家利比在车上提到过的看起来很潮的另类服饰店。
这家名为"叛逆玫瑰"的店铺陈列着此类商店常见的所有商品：哥特风、摇滚风、朋克风和情绪风。但我喜欢这类店铺的原因并非为了衣服—尽管它们很酷。不，是为了哥特族似乎特别钟爱的无指手套。
我径直走向饰品区挑选款式。利比在这种店里显得不太自在，因为她是个十足的女孩气女生。我们在这方面向来不同。我喜欢另类造型，从不盲目追随潮流，只穿自己喜欢的衣服不管是否流行。我最爱的装扮始终是褪色牛仔裤搭配修身T恤。但如今我在寻找能穿短袖T恤又不必一直套着外套的方法。
我拿起一副黑灰条纹长手套，几乎可以当作袖子来用。这种手套没有分开的手指套，只在拇指处留了孔洞，其余面料一直覆盖到指关节下方。这正合我意—越长越好。我已经有几件类似袖款的上衣。拇指孔对我而言始终是种慰藉，仿佛只要拇指安稳地待在洞里，就没人会看见我的伤疤。
想到这里我又拿了两副手套，一副纯黑一副深灰，走向收银台。
柜台后的女孩身材娇小近乎精灵般。她全身黑衣，衬得亮粉色头发像醒目的灯塔般夺人眼球。眼周的深色妆容并未达成她预期的凌厉效果，她对着我微笑时仍然友善地愣了一下。女孩用布满黑色斑点的指甲接过商品，在收银机上扫码。
"你是新来的吧？"她活泼友善的嗓音与"我可不吃这套"的外表毫不相称。
“是啊，我刚搬来，其实就昨天的事。”我故作随意地说道。
“哇！你还是英国人！”她兴奋地回应。
“没错，我姐姐也住这儿。”我朝门口示意—莉比正站在那儿等我。
她看向莉比时明显愣了两下，根本没想到我们是姐妹。我们不仅风格迥异，长相更是天差地别，就像粉笔和奶酪般毫不相干。唯一相似的是身材—都是五尺三寸（约160cm）的娇小骨架，继承了母亲纤细的体型和玲珑有致的上半身曲线。
莉比穿着深棕色铅笔裙，搭配显腿型的连裤袜与短靴，更像是要去办公室的装扮。紧身红色毛衣完美勾勒出她沙漏般的身材，与红发相得益彰。
她下楼时的造型精致得像是要去拍时尚目录，而非本地商场购物。现在我明白为什么她打扮比我多花一小时了。我不化妆，但幸运的是皮肤底子好，只在中学短暂经历过痘痘期。不过代价就是肤色苍白得离谱，每天早晨都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吸血鬼。
“我叫瑞秋·简，但大家都叫我RJ。”她伸出手等待我的回应。
“我是凯拉…嗯·约翰逊，但大家都叫我卡兹。”我们握手时相视而笑。我一直讨厌告诉别人全名，每次都要屏住呼吸才能顺利说出口。
“你也在这边的学院上学吗？”我带着期待问道—开学前能认识个人总是好的。
“对啊，再过两周我就是大一新生了。”太棒了！我暗自欢呼。得继续聊下去，说不定她能给我电话号码。
“太好了！我也是新生，就是还不熟悉这带。”我暗示道。
“那我给你号码吧，改天可以约见面。对了，你听说过'往生俱乐部'吗？”听到这个名字时我的兴趣瞬间飙升。
“听过但还没去过，超想见识下的。”继续暗示，我再次心想。
“酷，我们一群人经常去，给你我的号码吧。”她边说边已经在我的收据背面写下了号码。结账收款后，她把购物袋递给我。
“明天给我打电话，我会告诉你我们具体哪晚去，正好介绍你认识我的朋友。”
“太好了，那明天联系。”我说话时激动得几乎发抖，不仅仅是因为能结交新朋友。
“酷，认识你很高兴，卡兹。”
“嗯，我也是，RJ。”我走向门口，转身挥手道别时发现她已经在打电话了。我发誓听见她提到了我的名字。
“干得漂亮啊，小卡兹。”姐姐搂住我的肩膀把我侧身拉近。
“居然约到会了，我真为你骄傲！”我对姐姐翻了白眼，却忍不住笑出声。
“天哪，快看这双鞋！”莉比从我肩后探头望向隔壁店铺。我顺着看去，但吸引我的不是鞋—眯起眼睛，透过商店橱窗的反光，我看见阴暗处有个黑影正站着注视我。
“我必须买下它！而且全场八折……你不进来吗？”莉比发现我没跟上时问道。
“呃…你先去，我想确认点事情。”她耸耸肩说：
“好吧，十分钟后店门口见”，说着朝店门方向点头。但我心不在焉地转身，发现那个黑影正在移动。我决定跟踪这个疑似林中遇到的女孩，因为她穿的夹克很相似。她刚发现我的注视就立即转身，加快脚步朝反方向走去。我也随之提速，既不想跟丢，又不想在公共场所被人看见追赶他人。
她乘自动扶梯下到下层，有几秒钟消失在我视线外时我几乎慌了神。我跟着她下去，在选择台阶时低头瞥了一眼，但抬头时她已到达底层。我猫着腰想看清她的去向，待自己走下自动扶梯后，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她。
我借道穿过人群加快脚步。其实并不明白为何非要跟踪这个女孩，或许是源于自己正被人尾随的直觉—而跟踪她正是为了验证这个疑问。
眼看她在卖饼干的摊位旁拐过转角消失，我刚失去视线就小跑着追上去。顾不上 shoppers 投来的怪异目光，匆忙拐弯时差点滑倒。
"搞什么鬼？"我脱口而出—眼前空无一人。这是个死胡同，除几台取款机外空无一物。没有店铺，没有卫生间，更重要的是没有任何出口。她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茫然四顾地呆立几分钟后，我沮丧地返回商店，Libby 肯定还在那里等我。
"你跑哪儿去了？"拎着大包小包的 Libby 问道。看到这副景象我忍不住笑起来…Libby 真是逢促销必买。
"看来不止买了一双？"我试图掩饰没找到那个女孩的困惑。她举起购物袋说：
"它们需要伴儿嘛"—这话逗得我笑出声，随即帮她拎起袋子。
我们共进午餐，几乎逛遍商场所有店铺后才决定打道回府。由于商场人流量不大，多数车位都空着，找车很容易。但令人惊讶的是，我们的车并非独自停着。
"有点蹊跷。"我看着那辆早先曾与我们擦身而过的乌黑锃亮劳斯莱斯说道。
"快走。"Libby 急促地把袋子塞进后座，钻进驾驶座，活像被魔鬼追赶似的。我紧随其后坐上车，她已发动引擎。倒车出位时，我试图透过深色车窗窥探车内情况。
令我惊讶的是，当车窗开始下降时，里面已经有人了。当那个戴兜帽的女孩进入视线时，我倒抽一口冷气。但这并非唯一让我吓坏的事—不，真正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坐在她身旁的身影。虽然仍隐没在阴影中，但其轮廓清晰可辨。我判断是男性是因为那毫无疑问是个男人，但此刻我确信自己精神错乱了，因为当车驶过时，我敢发誓他的眼睛曾闪过紫色光芒。
"你看到了吗？！"我回头望着那辆车问道，但莉比当时只顾着像地狱蝙蝠般夺路而逃。
返程途中，我不断说服自己那全是幻觉，是时差反应和对林中女孩的担忧共同催生的想象。我们决定外带食物回家，这让弗兰克欣喜不已。吃完酥脆的炒面后，我结束了一天的行程。道过晚安，我便抱着所有购物袋上了楼。
今天收获颇丰。虽然买的都是暗色调而非亮色系，但总算添置了些保暖衣物：一条新牛仔裤、两件毛衣，最重要的是那件保暖的黑色长外套—这件及膝大衣带有保温夹层，袖口设计独特得像连指手套，留有拇指穿出的孔洞。兜帽宽大垂下时线条流畅，最关键的是它看起来防水性能极佳，这点至关重要，因为莉比说过本地降雨量很大。
等我洗完澡吹干头发时，窗外已是浓墨般的黑夜。我套上保暖运动裤和当睡衣穿的旧T恤，又披了条厚羊毛毯在肩上。胳膊刚擦干就立刻戴上了无指长手套。
正当我准备就寝时，已听见莉比和弗兰克上楼梯的动静，他们也在准备休息。我决定蹑手蹑脚下楼喝点东西再睡，因为不记得电灯开关位置，只好硬着头皮摸黑前行。就在快要撞到楼梯底端的橱柜时，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骤然亮起，瞬间照亮了大厅里所有窗户，也为我照亮了前路。
当然，这也吓得我魂飞魄散，我僵在原地，恐惧得动弹不得，双手紧紧捂住嘴巴以免尖叫出声。紧接着闪电五秒后，传来我这辈子听过最震耳欲聋的霹雳声。我认为是地理位置所致—雷声必定在山峦间回荡，因为轰鸣声似乎持续了数分钟之久。
我隐约记起童年时听说，闪电过后每延迟一秒听到雷声，就代表风暴在一英里外。因此这场风暴应该在五英里之外。这个认知让我稍感安慰。
倒不是我平时害怕暴风雨，只是置身于陌生房屋，又处在荒郊野外的感觉实在令人不适。其实暴风雨反而让我着迷—它们蕴藏着惊天动地的能量。我总爱想象这是众神之王宙斯怒意凝聚的造物，被他亲手锻造后掷向兄弟哈迪斯统治的冥界，作为对蛰居地狱的背叛者即将降下神怒的警告。
我几乎踉跄着冲进厨房，赶在下一道暴怒的闪电爆发前打开灯。从冰箱抓水瓶时，我注意到滂沱大雨已加入今夜的风暴阵容，于是匆忙离开，原本轻快的脚步变得沉重。我两级并作一级地冲上楼，拼命想在下轮雷暴前躲回被窝。令人惊讶的是，尽管通往黑暗笼罩的阁楼阶梯陡峭不平，我却只失足了一次，没摔断骨头真是万幸。
当终于回到舒适的房间，看到床头灯温暖的光芒时，我才感觉自己能正常呼吸了。刚把冰凉的身体塞进被窝，新一轮的雷暴便接踵而至。光爆与轰鸣明白无误地宣告：风暴此刻正悬于我们头顶，今夜宙斯定然怒不可遏！这是多年来我听过最猛烈的暴风雨，仿佛永无止境。
不知最终入睡时暴雨是否停歇，但某种极其怪异的声音将我骤然惊醒。我瞪大眼睛躺着，呼吸急促地等待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让我想起有什么东西在试图刮擦着从我的窗户出去。当我半睡半醒时，我试图理解这个噪音，在脑海中想出各种解释，关于这个恼人噪音的可能原因。我的思绪引导我想到一个更熟悉的声音，那是我们家猫过去跳上窗台时发出的。帕迪，我们那只大灰宠物猫，过去常常刮擦窗框来吸引我的注意力，希望我能和她分享我温暖的床。
这个想法很快让我坐直了身子，僵住并凝视着黑暗。噪音不是有什么东西试图出去，而是更重要的，有什么东西试图进来！
我坐着等待噪音再次出现，祈祷它只是我梦幻状态的一部分，是我想象出来的。但随后我又听到了它，几乎吓得跳起来。抓挠声变得更加杂乱，听起来更疯狂地想进入我的房间，接近我。
我的心跳加速；感觉就像《异形》电影里的东西要冲破我的胸膛。我仍然看不到那是什么，也知道即使打开灯也无济于事。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起床，走到窗边看个清楚。这个计划的问题是……我不确定我是否想看个清楚。
现在声音越来越响，我确实 briefly 想到叫醒利比和弗兰克，但万一什么都不是，或者等我回到房间时它已经消失了怎么办。我会感觉像那些因为床下有怪物的噩梦而叫醒父母的孩子一样。
我决定我已经经历过更糟的事情，我会勇敢面对。只是很难让我的腿同意我的决定，因为我的身体和心灵拒绝合作。
最后，我站了起来，静静地站着等待噪音再次开始， wondering 如果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是否还能回去睡觉。我必须找出真相，即使我很害怕。
我屏息凝神地向前挪动，每迈一步都深吸一口气，直到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那抓挠声猛烈至极，玻璃窗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突然间，我抛却所有恐惧冲向窗口，被散落在地的衣物绊倒，整个人跌进窗台坐垫堆里—正好与试图闯入的生物四目相对。
两只巨大的黑色翅膀因挫败而疯狂撞击玻璃，每只脚爪粗壮得足以像热刀切奶油般撕裂皮肤。我呆坐着凝视这只企图摧毁窗户的巨鸟，浑身僵直无法动弹。
它形似乌鸦却拥有巨鹰的体型，凌乱的羽毛全都逆向竖起，完全不像电视里那些威仪的鸟类。天啊，这家伙简直像被邪灵附体！究竟是什么驱使这生物如此狂暴？它眼中迸发的凶残恨意在黑暗中发光，近乎恶魔般的形象，俨然是猎手终于发现猎物时的杀戮眼神。
恰在此时，一声凄厉长啸划破夜空…不，并非尖叫，更像是咆哮般的嗥叫。我从未听过这般声响，似兽非兽，似人非人，又夹杂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存在。
怪鸟也听见了这声音，猛然蹬离窗框腾入夜幕，朝着声源方向疾飞而去。
我仍瘫坐在窗边，脑海中疯狂搜寻合理解释。刚才的一切是真实发生的吗？或许我仍在梦中？若真是梦境，这次为何没有那双坚实臂膀护我周全？
服药期间我常产生幻觉目睹怪象，但至少那时能意识到是药物作用。这次截然不同。无论发生什么，我确信方才的一切绝对真实。
万千思绪在脑中翻涌却无一合理。当我终于起身走向床铺时，某个重要细节如惊雷般击中了我—我猛然顿住，想起那生物听见撕裂森林的恐怖声响时，它脸上浮现的表情。
正是那片森林—那天曾有某种黑色物体冲天飞起，吓得我魂不附体。而那声嚎叫也绝非深夜林中偶然发出的寻常声响。
不，这非同寻常，这是……
其主人在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