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直到回到宿舍，所有压抑的情绪才决堤而出。我不停甩动双手，试图摆脱混乱的思绪，同时强忍恐慌。
哈珀立刻察觉我的恐惧。"天啊，"她放下手中的书跑来，小心翼翼地扶我坐到床边，忧虑使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发生什么了，迪？"她试探着问，手指无意识地拧着脸部的穿刺饰品——这是我第一次从这位娇小的精灵身上看到这种紧张时的小动作。
我喉咙发干，嘴唇皲裂。几次张口却发不出声，哈珀引导我用鼻子吸气，再用嘴巴呼气。照做后确实让我稍微镇定下来。
"我...我不知道自己卷进了什么麻烦，哈珀。"
她歪着头，蓝色发丝随之晃动。
我在床沿弯下腰，手肘支着膝盖把脸埋进掌心："我蠢到答应安维尔·斯蒂尔，假期陪他去参加那个大型变形怪聚会。"
"神灵在上，"哈珀倒抽冷气，一只眼睛眯起，另一只瞪得滚圆，"......那是什么？"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她，连同我答应参与的条件，说得像要参加什么皇家舞会似的。她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端坐在床沿仔细聆听。
她对我简直耐心得离谱。这话我以前说过，但此刻又浮现在脑海：我何德何能配得上这个珍贵可爱的精灵女孩？
"好吧，"等我全部说完后她开口，"起初你说得像是要跟全校变形者群交狂欢，现在听起来倒没那么糟糕。"
我哀嚎道："我倒觉得那样反而更简单。"
"嗯，"她抿紧嘴唇，舌尖发出轻啧声，"你说得对。群交听起来确实挺带劲。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害怕？"
"因为待在安维尔身边时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哈普！我可能会做出...蠢事。"
"如果你的心指引你这么做，那真的算蠢吗？"
她说得有道理。但理性在此刻派不上用场。"变形者终生不二伴——至少狼族是这样。而且我已经有马凯了。"
她皱起眉头："是没错，但又不意味着你必须遵守那些规矩。"
"我知道，我知道。早考虑过这点了。我可以随心所欲跟任何人交往——"
"你本来就应该这样。"
"——但我担心会惹恼安维尔。"
"他是个成年男人了，迪。肯定能处理好的。"
"我可没这么确定。"我摇摇头，"他占有欲强得可怕...而且很危险。"
"但你就喜欢坏男人啊。"
"有吗？"
她点头："当然。"
我深深吐气："算你说得对。所以...你是建议我接受邀约？"
"这个嘛，反正临时反悔也来得及，对吧？"
"安维尔肯定会暴怒，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再理我。"
"那让他憋着。"
我噗嗤笑出声，朝她扬起嘴角。哦，哈普，你这个满嘴虎狼之词的天使。
"听着，"她打着手势，"你明明就想要这个男人。从你刚来这儿的时候就开始了。"
"确实。"
"那就主动出击啊姐妹！你现在欲火焚身，他也箭在弦上，有什么好纠结的？搞不好会很刺激呢！"
我翻了个白眼："被一群变态老变形者盯着看整个周末？呵，那可太刺激了。"
"或许你可以利用这次聚会谋点好处？"
"怎么谋？"我猛地抬头。
她耸耸肩："不知道，就是觉得这时候该说点像样的建议。"
我放声大笑："天啊哈普，我爱你，你知道的吧？"
她绽开带着梨涡的灿烂笑容，让我的心瞬间融化："当然。我也爱你。"
"你总是知道怎么让我振作起来。"
"总得有人接替卡莉逃跑后的这份工作。"她从床边站起来，"记住，要是临阵退缩也别太自责。直接放鸽子呗，最坏能怎样？"
我挠了挠脸颊："这个...他可能会改请莎蒂。他确实威胁过这么做，不过我觉得那不算威胁，更像是自言自语——"
她倒抽一口气。
"——的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哈珀明亮的眼眸骤然阴沉，缓缓转向我。一阵寒意窜过我的脊背。"哦，"她面无表情地抿紧嘴唇，"当我没说。你绝对不能放鸽子，迪。让那贱人见鬼去。"
我忍不住发笑，看着她攥紧拳头继续道："天啊，光是想象她脸上屈辱痛苦的表情——让我看上一眼当场去世都值。"她梦幻般胜利的表情竟让人有点发怵。
好不容易止住笑意，我说："老天，以后千万别得罪你，姐妹。"
有趣的是，当安维尔说要把我当道具用来对抗他父亲时，我只觉得粗鲁幼稚又自私。
但哈珀说出同样的话——如果能让莎蒂受苦就任由安维尔利用我——却显得光荣正义又解气。
看来这就是说话艺术的魔力吧。
哈珀缓步走来，将一只手搭在我肩上。"到时候你肯定会为自己做出最佳决定的，迪。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我仰起头对她露出甜美的笑容："谢啦，哈珀。"
她转身要离开房间。当我意识到在这深夜时分她只能去一个地方时，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哦，哈珀......"我的声音变得沉闷。感觉我那颗超负荷的心脏骤然收缩，直坠胃底。我从来不想伤害哈珀，但我必须告诉她。
如果不这么做，我就太不够朋友了。
这话让她猛地转身，挑起眉毛："怎么了宝贝？"她读到我紧皱的眉头，身体似乎瞬间垮了下来，"迪...到底什么事？"
于是我向她讲述了与安维尔那场戏码的序幕——真正让我进入他宿舍的缘由。
我向她坦白了我与布莱尔·哈克尼斯之间发生的事。
***
SMACK!
我亲眼目睹了有史以来最响亮最解气的耳光炸响。哈珀那记狠辣的掌掴惊得我跳了起来。
那是上午课程结束后的食堂里。
布莱尔·哈克尼斯大摇大摆地走到我们桌前——我、哈珀和马莱凯正坐在一起。
"最近怎么样啊，辣妹？"他用傲慢的语气问哈珀，目光却瞟向我。
我望向哈珀的脸，看见她怒不可遏，脸颊涨得通红——活像一壶即将沸腾爆炸的水。
然后她真的爆发了。
没有半句回应，她猛地起身，向后抡圆手臂，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布莱尔光滑完美的脸颊上，力道大得简直要把他打成丧家之犬。
整个食堂的学生都停止交谈望过来，只见布莱尔几乎弯下腰去，手立刻捂住了脸颊，而哈珀仍伸着手臂定格在原地，保持着让所有人都看清的完美收势。
那个姿态让她宛如大理石雕成的希腊神像——就像赫拉正在扇得宙斯魂飞魄散。
她的瞄准精准无比。后续动作令人惊叹。姿态完美无缺。
当布莱尔从闪电般的耳光中恢复过来直起身时，哈珀又给了他雷霆一击。
这记反手抽击威力丝毫不逊于正手，布莱尔惨叫出声："你他妈干什么！"
"你这个卑鄙的毒蛇！"她厉声呵斥，声音在食堂回荡。有些学生继续用餐，还有些则紧紧盯着哈珀的一举一动。
布莱尔越过哈珀怒视着我，我则以最致命坚定的目光回敬。我看着他脸上的血色——作为吸血鬼本就不多的血色——尽数褪去，他肯定明白我是动真格的了。
没错，混蛋，我当然把你想对我做的事都告诉了我最好的朋友。
他一边脸颊烙着鲜红的掌印，另一边留着指关节的淤痕，这滑稽的模样彻底粉碎了他试图维持的男子气概。
"离我远点，变态，别再跟我说话！"哈珀高声喊道，直接用手驱赶他，让他更加难堪，"快滚！"
布莱尔试图最后瞪我一眼，但这对我毫无作用。首先，我知道他绝不敢向奥弗兰校长投诉我"闯入"他房间的事，因为泰莎会为我作证。其次，若他试图侵犯我的事公之于众，他的麻烦远比我大。要是他敢跟校长玩"各执一词"的把戏，真相立即就会大白。
哈珀用两记无情的耳光剥夺了他的气焰，粉碎了他的尊严，将他所有的骄傲都击得粉碎。
当再也拾不回半点尊严时，他耷拉着肩膀从我们桌边溜走，活像只逃窜的老鼠。
没错，我的判断完全正确，我欣赏着最好的闺蜜心想，千万提醒我别站到她的对立面！
***
感谢上帝，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转眼就到了期中考试的日子。
我本不该如此紧张——毕竟不需要穿越神秘魔法森林，也不必击退成群的凶恶歹徒。
没错，这次期中考试注定比新生测试更平和，没那么令人焦虑，但考试前我仍在房间里踱步，脑子里反复梳理每个细节。
这就是我与学业考试的本质关系：总能考出好成绩，但永远无法喜欢它们。
我的测试被安排在下午，而大部分学生的测试都在上午进行。这是一段缓慢而煎熬的等待，因为每位学生都要与各自的魔法专精教授以及女校长进行一对一测试。
这些测试急不得。
有些测试在室内进行，避开旁人的视线；有些则在学院广场上公开演示，供其他学生观看。测试方式完全由考生自行决定：是在灿烂阳光下接受众人瞩目，还是在没有观众的闷热房间里完成。
比如像萨迪这样的人，显然选择了在室外广场进行测试。她展示火焰与寒冰攻击咒语时令人目眩神迷，我在远处窗边看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作为天才的她确实令人印象深刻，但同时也傲慢得惹人厌烦，我只看了几分钟就转身继续焦躁地踱步。
而哈珀则选择在二年级的教室里完成测试，正当我准备出门时，她蹦蹦跳跳地冲进了我们宿舍。
"我通过啦！"门被猛地推开时，她欢快地尖叫着，双手高高扬起。
我眉毛惊跳，被她这爆炸式的入场吓了一跳。"真的吗？太棒了，哈珀！"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还是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将她稍稍推开后问道："这么快就知道结果了？"
她耸耸肩，笑容不减："是啊，迪。要嘛通过要嘛失败，就这么简单对吧？"
我的脸色顿时发白。
她捏了捏我的肩膀，神情柔和下来："别这么畏畏缩缩的，宝贝。你肯定能表现出色，你自己清楚的。我讨厌看你这么紧张。"
我点点头："没-没错。好的。我能行。"
"来，看看我的新把戏，"她说着试图转移我的注意力。我很感激她的用心。
她从床头柜拿起半满的水杯递给我："拿着。"
我照做了。她手指翻飞比划着复杂手势，低声念咒，朝杯子一指。
杯中之水如同具有生命般整体升起——凝聚成一道翻涌的稠密液体气泡流。水团浮至杯口上方，如游蛇般掠过我的视野......最终化作悬在我头顶的云状水球。
"现在，"她像操纵木偶般摆动着双手，"告诉我你一定能通过考试，不然我就让这团水浇在你头上。"
我瞪大眼睛连连点头："好的哈珀！我能行！"
她嫣然一笑，将椭圆状水球精准地引回杯中。在全神贯注操控时她还调皮地吐出舌尖，最终滴水未洒。
她欢呼："嗒哒！"我激动地鼓掌。
"天啊哈珀，这简直太酷了！"
"谢谢！这是高阶课程里学的元素操控术。超有意思的。现在赶紧去考场大显身手吧，迪！"
我坚定地点头，双手握拳，离开房间时感觉重获新生。
我大步走出宿舍楼，径直来到广场，梅弗劳尔教授和奥弗兰校长正在那里等候。
当我看见他们站在青翠草场的一端时，不安感再次涌上心头，几乎要将我淹没。
两位强大的法师对我微笑时，我的心跳如擂鼓。校长身着仪式性黑袍，活脱脱《哈利波特》里的女巫造型，而康斯坦斯则穿着利落的职业套装，显得更为现代时尚。
"我们非得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期中测试吗？"我嗓音发紧，扫视着广场外围观的学生，"不是说可以自由选择室内或室外吗？"
虽然大部分学生只是日常经过，并未特别注意我，但场地边缘至少散布着二十来个观望等待的学生，这阵势实在令人发怵。
特莎保持微笑："恐怕不行，罗斯小姐。与其他法师不同，你的能力较为特殊。你的技能评估——至少部分评估——需要保持距离进行。请配合。"
我哀叹一声，向康斯坦斯投去恳求的目光。
她嘴角微扬，灿烂肌肤在午后阳光下流光溢彩："记住培训内容就好，亲爱的。你一定能行。要对自己有信心。"
这是我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第二次听到这句话，我绝不会让他们失望。
我能行。
我坚定地点头，双唇紧抿成一条线。"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黎明，"康斯坦丝说。"从这个广场一边传送到另一边。"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迄今为止，我只成功完成过房间内的传送——还有一次尴尬的经历，从某个房间传送到另一个房间，当时正巧撞见两个学生在亲热。
康斯坦丝看出我的恐惧，试图安抚我。"放轻松。就像你平时练习的那样，只是距离稍远些。集中精神，深呼吸，让思绪漫游......然后让身体跟随。"
"好吧。"集中精神的同时让思绪漫游——这难道不矛盾吗？
但我没有抱怨。我明白她的意思。
我转身望向宽阔的广场——约莫足球场大小的绿地，起伏着小小山丘，除此之外毫无遮挡。
既然我连该死的墙都能穿越，这个肯定也能做到。
信心与自我认知重新在我体内涌动。我猛然伸出双手。
脑海中快速计算着，我记下广场的长度，目光掠过每一处凸起、凹陷与裂缝。
我沉入意识深处闭上双眼。能量自丹田升起，贯穿全身，从太阳神经丛向四肢百骸奔涌。
依然闭着眼，我心想：天啊，要是基甸、费斯和亚伯能看到现在的我——看到我的蜕变与能力该多好！
我猛然睁眼。按照教导的那样，我如精密仪器般在空中划出传送门的轨迹，就在正前方。
传送门纤薄的半透明边框逐渐显现，竖直的矩形内紊乱的空气碎片翻涌，仿佛门框间正在酝酿微型飓风。
不假思索地，我踏入那片旋风空间，万物陷入黑暗，消逝在旅者之境——
但我并未出现在广场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