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期中考试前两周，在我与泰莎、兰斯秘密会面后两周，女校长在荆棘女巫中心的巨型礼堂突然召开了一场临时会议。全院学生尽数到场。数百人屏息以待，大多数学生大概都盼着期中考试取消。
考试并未取消，但公布的消息同样令人振奋：泰莎宣布本次期中考试后将有一周的休假。
学生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包括我身旁的哈珀。我眯起眼睛，注意到泰莎正在审视全场学生。
当她在汹涌人潮中精准锁定我时——不知如何做到的——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令人心惊。
别误会，我对假期很满意。这让我有机会前往边缘地带，将新获得的关于费丝和亚伯的情报告知吉迪恩，缓解他的忧虑。这些夜晚我的灵游能力彻底失灵，似乎仍无法掌控这方面的能力，实在令人恼火。
所以能见到吉迪真是再好不过。
但另有隐忧萦绕心头。泰莎与我对视的视线，几乎印证了我无端的猜疑——某些事情正在酝酿。
这次休假的缘由是什么？往常直到期末才放假——绝非期中。虽说时值冬季，但这里的学生并不庆祝圣诞节之类的节日...
这感觉简直像是她在向我传递信号，仿佛在说："这是你的机会。"
可是...我该把握什么机会？
我刚步入正轨——跟着赞恩加练让我的身材变得精壮结实，现在已能制造微型传送门在房间瞬间移动！我正在崭露头角，总觉得这样的假期会打乱我的节奏。
我想向泰莎问个明白，但近来她身为校长难以得见。除非她主动召见，否则想和那女人约谈简直是痴人说梦。
况且这事太过突然。通常我需要时间制定行程和旅行计划。但想来超自然生物能随心运用魔法时便无此顾虑，他们中有些人还掌握着传送门。
我觉得自己是在庸人自扰。
哈珀猛拍我肩膀，将我从思绪中惊醒，喧闹的学生欢呼声顿时令我头痛欲裂。
"听见了吗，迪！"她尖叫道，可爱的脸蛋兴奋得发光。
我木然地点头。
她对我皱起眉头，看到她眼中的光芒因我而熄灭实在难受。"那你为什么面无表情？刚睡醒还是怎么？"
我摇摇头。"我...得先走了，"声音嘶哑得在沸腾人声中几不可闻，"头很痛。"
哈珀点头："我陪你。"
"不-不用，没关系。我需要思考——安排行程之类的事。"
"傻姑娘，要去边缘地带我可以帮你开传送门呀！我当初就是这么去的，记得吗？"
我朝她腼腆一笑："对，当然记得。哦看！泽克在那儿。"
我指向她身后，她转身看见弟弟正走来。正是脱身的绝佳时机。
我轻抚哈珀的手臂说"宿舍见"，得到她心不在焉的颔首。我跃下座椅，沿着过道疾步离去。
"她去哪？"我听见泽克询问，语气带着失落。
"她身体不舒服。"
随后我脱离听觉范围，快步穿过走廊。冲进侧廊时，险些与从另扇门出来的安维尔·斯蒂尔撞个满怀。
"天啊！"我惊叫着摇头后退。
他用强健的手臂扶稳我，粗糙手掌触到温热肌肤时，一阵灼热骤然自体内升起。
糟糕，又来了。自从那日他抛下我和马尔凯后，我们始终避免交谈。
“嗨，安维尔，”我嗓音沙哑地说，脸颊发烫，“在这么多可能碰见的学生里偏偏遇到你……真是巧啊。”
他对我展露那标志性的完美笑容。浅金色头发整齐后梳，面容泛着细密光泽仿佛刚奔跑过。他看起来秀色可餐，让我想舔去那些汗珠——
“其实不算巧合，”他略显腼腆地挠着后颈承认，“我在礼堂另一头看见你正偷偷溜走。”
走廊里仍隐约传来学生们喧闹的声浪。
“哦？所以你就决定跟踪我？偏偏选这种时候搭话？之前上百次在校园里看见你垂头丧气晃荡的时候怎么不说？”
他踉跄后退，满脸错愕。
我对他皱紧眉头，实则更气自己突然失控。缓缓呼气平复剧烈心跳，重新开口：“让我重说。抱歉，我压力太大了。”
“看得出来，小家伙。”
这个昵称让我浑身酥软。明明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可经由他薄唇吐露总能令我脉搏狂跳。恍惚间仿佛听见他贴着耳畔低语，我正依偎在他坚实的肌理上——
“所以，有什么事？”我睁大眼睛问道，竭力让语气显得热络，却连自己都听出其中的紧绷与渴求。
“愿意尽快来见我吗？”他问。
我的眼睛从圆睁变为暴突，用尽下颌力量才没让嘴巴张开：“什——什么？”声音嘶哑，“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很后悔那天我们的争执。本不该像任性孩童那样摔门而去……”
所以他明白自己当时有多幼稚？没想到他竟有这份自知之明。我喉间发出轻响，低头盯着地板：“你……没有耍孩子气，安维尔。当时情绪上头，大家状态都不对劲。”
“你真好心，黎明，但事实如何你我清楚，不必替我粉饰。”
我振作精神，努力抵抗他黏稠嗓音的侵蚀：“那你可知马莱凯那天反而更敬重你了？难道你觉得揍他一顿能加分？”
他困惑地蹙眉，显然这两个硬汉课后鲜少交流：“真的？我完全不知道。”
此刻他陷入守势，至少显出了脆弱，这让我重拾底气。终究是安维尔·斯蒂尔总能让我方寸大乱——也唯有他能让我如此失态。
虽焦躁不安，却迫切想弄清他的意图。当沉默凝滞得几乎能切割时，我绕回最初的问题：
“‘来见我’具体指什么，安维尔？”我怯生生追问，缓缓抬眼。仍像苍蝇黏着秽物般被他吸引——呃，并非说安维尔是秽物……好吧，此刻比喻系统彻底紊乱。
“来我宿舍，黎明。”他眼中闪动着某种情绪——不一定是需求或欲望，而是……渴望。他如此迫切期待我的肯定。
这句话点燃了我，喜悦在血管奔涌。面对那张该死的俊脸如何拒绝？虽不必立即滚床单——尽管卡莉斯塔定会怂恿——但或许能借此消除隔阂重回正轨？
甚或，发展出比往常更亲密的关系……
双手颤抖着藏到身后。
“好啊。”我气息不稳。
“好啊？”他重复着，距我不足一尺，仍在逼近。
我用力点头：“我会去找你。”
“期中假之前？”
竟还设期限。即便他突显急迫，我仍无法拒绝：“行，期中假之前……”
我话音渐弱，他优美的唇瓣缓缓勾起微笑。我的应允仿佛赐予他生机，每寸五官都焕发光彩。
“太好了。”他嗓音低沉浓重。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他偏过头。
我清了清嗓子，拼命想要把话说出口。"别伤害我，安维尔·斯蒂尔。我觉得我现在承受不住伤害。最近我一直不在状态。"
而这可能都是因为你。该死。我陷得太深了，不是吗？
他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你比想象中更坚强，黎明。说真的，就算我想伤害你也做不到。"
我的下唇微微颤抖。
他的手指抚过我的脸颊，比我想象中要轻柔得多。
仅仅是这个触碰就让我几乎融化，我不得不克制自己不去抓住他的手——不去要求他的手指继续停留在我的脸上，再多描摹一会儿我的轮廓......
这大概是安维尔第一次以如此温柔的方式爱抚我，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刻。
"但我保证不会伤害你，小家伙。"
***
在走廊与安维尔相遇之后——总算等到这次碰面——我依然觉得脑子里天人交战。
我的第一反应是去找马利凯，和他翻云覆雨来释放所有压力。
但我不能这样对安维尔。刚要求他别伤害我，转头就去伤害他。当然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但我会记得。每次见到他都会觉得自己很肮脏，想到我竟然把他的脆弱、他的触碰，转手就抛给了马利凯。
我也不想这样对待凯。我是说，我确实很在乎他，但若是带着满身欲火冲进他宿舍，把对安维尔产生的所有情愫全都倾泻到马利凯身上，这也太虚伪了。我不能像转移信用卡债务那样转移自己的欲望。
我会觉得自己像个妓女。我知道这可能是人类思维在作祟，但想要拥有多个情人这件事比想象中困难得多。我们都有底线，而我不想打破它们。
马利凯说过他愿意"共享"，但安维尔从未接受这种安排。在和他谈妥之前，我只想让一切保持简单有序。
幸运的是，我找到了比他们俩都合适的人选。
当我经过食堂大楼时，正好遇见卡莉斯塔和斯卡蕾特·斯塔克林走出来。听到她响亮的小嗓门，我转头看见那个地精正在空中疯狂比划，显然正在对斯卡蕾特进行某种重要的长篇大论。
那位红发美人依旧面无表情。
"卡莉！"我喊着快步上前。
"啊！"她咧嘴一笑打断自己，瘦削的手臂仍举在半空。"瞧瞧这是谁，这不是我最杰出的学生，沙漠玫瑰吗！"
我满怀喜爱地对这个小辣椒露出微笑。她看起来状态极佳。我将目光移向她身后的绑定学生，说道："你好，斯卡蕾特。你看起来......不错。"
斯卡蕾特刚要开口，卡莉就抢过话头："我甩不掉她，黛西！不管多努力都没用。我刚告诉她迟早得学会独立——我不能永远保护她免受荆棘女巫学院的危险。"
斯卡蕾特皱起眉头摇了摇头。我忍住窃笑。
"呃，卡莉，"我指出，"你不是应该带她熟悉环境吗？让她在校园里感到自在？你知道的，引导她？"
卡莉圆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引导她？噗。引导她！"她开始用细小的手指逐个数落："我可以带她去食堂、教室、酒馆，仅此而已！到现在她对那些盯着她看的帅哥毫无兴趣，至少可以说这很令人费解。"她凑近些，但音量丝毫未减："我开始觉得她是个女同了，黛西。"
斯卡蕾特喃喃自语，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
陷入沉思的卡莉摩挲着下巴。"但她还没对我示好过，可能我的推断有误......"
"也许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斯卡蕾特试图用俏皮话为自己辩护——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卡莉斯塔笃定地摇着头。"亲爱的，我娇俏泼辣又娇小，完全是人见人爱型。不对，问题不在这儿。"这位地精族少女转身对着年轻女子上下比划，"我是说，瞧瞧这火辣翘臀，德兹！她绝对能钓到人，说真的懂吗？说不定战绩能跟我一较高下，肯定让你自愧不如。但要我指导她？不行啊我的得意门生，我才不是她见鬼的精神向导。"
我涨红脸噗嗤笑出声："可你就是我的精神向导啊，卡莉。"
卡莉斯塔说到一半突然卡壳，面部肌肉松弛后又泛起红晕。看到她这么开心我立刻振作起来。谁能想到，只需夸她是动物就能让她心花怒放！
"呃—好吧，"卡莉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我能感觉到自己打乱了她的节奏——这对经常压制斯卡莉特的她来说恐怕很不习惯。那位红发传家宝小姐从最初就对卡莉百依百顺，结果就是现在这样：人明明站在旁边，却被当成空气议论。
地精少女眯起细小的眼睛，第一次认真打量我："唔...你看起来为情所困啊，德兹。"
"真—真的吗？"我猝不及防脱口而出，这下轮到我脸红了。
"当然，我最懂这些。"她高深莫测地点头，"快跟我说说——我得聊聊男生。这边这位在感情方面完全没用。"她朝肩后竖起拇指，生怕我不知道她在说谁。
斯卡莉特正望着别处，视线投向广场外的黑暗。看来她已经成功屏蔽了卡莉的聒噪。
"求你了，我快好奇死了，"卡莉双眼写满恳求，"是那个瘦高个吗？"
我蹙眉："瘦高...哦你是说马利凯？"我试图让语气显得被冒犯。凯确实清瘦，但他有性感的精瘦肌肉，英俊脸庞，还有结实的——
我连忙摇头："不，不是马利凯。是...呃...另外那个。"我怯生生地承认。
"噢～"卡莉狡黠地弹着手指，"那个大块头。你说的是那个行走的荷尔蒙炸药包，安维尔·斯蒂尔？那个性张力的化身？"
我的脸顿时红得像樱桃。羞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她咧嘴大笑："你个小骚货。我可太喜欢了！"
我叹气："我只是...他让我期中考前到他宿舍见面。我担心..."
"有啥好担心的？"她追问，"你们难道已经...那个..."她挤眉弄眼地比划着食指穿洞的手势。
我拼命摇头。
卡莉 exasperated 地举起双手："那我不懂你在纠结什么了，德兹。要是需要技术指导，吉菲有招总能让我欲罢不能，就是用两根手指塞进——"
"不用！真的不用！"我慌乱地朝她摆手，"就当我没提过。求你了。"
卡莉满脸困惑。我知道她是想帮忙，但那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总是带着颜色，我现在实在招架不住。
"说到吉菲，"我拼命转移话题——虽然清楚这是在踩雷，"最近见过那个蓝皮肤小可爱吗？"
卡莉斯塔顿时露出疯婆子般的笑容，我知道自己犯了致命错误。"见她？天哪德兹，你绝对不想知道我们最近有多荒淫无——"
"没错你说得对，我不想听。"我再次叹气摇头。看来逃避重点毫无意义。"我只是在想安维尔到底有什么打算..."我声音渐弱。
"除了显而易见的原因，"卡莉拨弄着橙色头发答道，"不是马上要开狼群大会了吗？可能与此有关。"
我皱起眉头，危险警报在脑中狂响："狼群大会？那是什么鬼？"我问道。
“啊，你居然不知道？”卡莉对我竟对学院动态如此闭塞显得十分诧异。“没错，即将在假期周举行大型变形者集会。其实呢——”她神秘兮兮地向前倾身，“我打赌这根本就是公主突然宣布放假的原因。”
公主？哦对，是特莎。赫伯特·哈林顿是亲王兼校长，那么特莎自然就是公主殿下。
“真的吗？”我问道。
卡莉详细解释道：“是啊，这种集会相当罕见。所有资深狼群首领都会聚在一起讨论...具体我也不清楚，毕竟从没参加过。估计都是些无聊透顶的破事。”
我挑起眉毛：“奥赖恩·斯蒂尔也会出席？”
卡莉嗤笑一声：“当然啦，德兹。他可是那群人的总头目。”
好家伙，这下可有趣了。
“老天，幸好遇见你了卡莉。”
这个发现或许将彻底改变局势。
“所以你可以找安维尔谈谈？看他怎么说？”卡莉提议，“毕竟到时候很多变形者学生都会离校。我猜这就是特莎不得不宣布放假的根本原因。”
支离破碎的线索开始串联成篇，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或许这就是特莎宣布消息时严厉盯着我的原因。她清楚狼群集会的事...嗯...难道她想设计让我混进去？
她清楚我认识安维尔，也知道奥赖恩必定在场。
特莎这是在暗中助我，还是我过度解读了？
“德兹魂归来兮——”卡莉挥着手唤我。要是她再高三英尺，这动作简直像在我眼前晃悠。但现在看来，活像在对我胯部施什么巫毒咒。
“怎么了？抱歉，刚才在思考。”
“废话。我说该哄这小家伙睡觉了，我还得去山麓镇。有个蓝宝石肌肤的水灵妞儿正在酒吧等我呢。”她心照不宣地抖着眉毛，把我逗得笑出声。
“遇到你真好，卡莉。还有你，斯卡蕾特。”我抬头向那位不苟言笑的传承系学生颔首致意，“抱歉占用你们这么多时间。”
“无妨，”斯卡蕾特答道，“能让这缠人精哪怕消停五秒钟都是老天开恩。”
我爆出一声大笑。看来她骨子里还挺幽默。
卡莉总能给我帮助。此刻我有了全新认知，可以开始制定行动方案。我蹲下身紧紧抱住地精姑娘：“你绝对是梦寐以求的最佳僚机。”
随即转身离去。
当我跑过广场时，卡莉双手拢在嘴边朝我喊话，嗓门大得惊动全校师生：
“旗开得胜啊德兹！管他妈的什么意思！记住，双指探穴！保管他猝不及防瞪凸眼珠，但会硬过钢梁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