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知道你离不开蓝头发的哈巴狗，所以把你们分在同一间房，"赛迪通知我，随手打开宿舍门侧身让开。
哈珀怒目而视，似乎准备朝高个子贱人吠叫——尽管被骂作哈巴狗，这样实在有失体面。
"真贴心，"我按住哈珀肩膀让她退后，"说到这个，你的狗呢？"
哈珀眯着眼睛转向我，我脸红了——我本无意证实赛迪说哈珀是我"哈巴狗"的言论，但终究还是说溜嘴。赛迪总能激起我本能般的愤怒反应，有时让我口不择言。
赛迪心不在焉地挥挥手："在附近晃悠吧。估计找到新欢了。"
"艾拉？"哈珀说，"那个大脑门连眉怪的艾拉？"
"噢，小狗会咬人了，"赛迪啐道，随即露出毫无笑意的笑容，"不错。我会转告她的。"
"尽管去。告诉她我就在这儿等着——"
“好了好了，”我打趣道，伸出一只胳膊挡在哈珀面前，防止她朝萨迪迈步。
“迎新会上见喽，小菜鸟们，”那个刻薄女孩说着便溜达开了，“等不及看你们的穿搭了。”她幸灾乐祸地说出这句话，仿佛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内情。
我们很快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踏进宿舍房间时，我们发现布局和新生宿舍完全一致：空间狭小，门对面墙上有扇窗户，两张床铺紧贴着两端墙壁。
我们的床铺上放着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我们的衣物，但是——
“搞什么鬼，”哈珀拖长音调说着，走到自己床边打开袋子，“这些不是我的衣服！”她转身面对我，满脸困惑。
我冲到床边翻找袋子。当意识到同样的情况时，我的心猛地一沉——有人调换了我们的衣物。这意味着那件洛杉矶公羊队运动衫——我唯一珍视的衣物，因为那是父亲送给我的礼物——不翼而飞了。
我咬紧牙关，下颌肌肉绷得发硬。“那个阴险的贱人！”
我一拳砸在床铺上，哈珀吓得后退半步，眼睛瞪得滚圆。她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暴怒，但并不清楚具体缘由。
“负责用魔法运送我们行李的是谁？”我质问。
哈珀无助地耸耸肩，眉毛可怜兮兮地耷拉着：“不知道啊，迪。”
“我那该死的毛衣！见鬼，我非揍扁她不可。”
没等我冲到门口，哈珀就拦住了去路。“等等，黎明，我知道你很生气。”她像盾牌般抵在门板上，“但我们还有个更紧迫的问题。”
“什么？”我低吼道，双手仍紧握成拳。
“我们到底要穿什么去迎新会啊？”
***
最终我们在床铺上那两个像是救世军捐赠品的袋子里找到了勉强能穿的衣服。只是哈珀那件皱巴巴的黑裙子过于宽大，而我那件俗气的红裙子又太紧身，于是我们交换了衣物。
临时凑合。
我的黑裙子急需熨烫，但时间紧迫。哈珀最终让双手迸发出炽热火花，仿佛随时要撑开火焰护盾，随后快速抚过裙缝将其烫平。
“牛啊，”我双手拎起这件贴身连衣裙，由衷赞叹。
哈珀莞尔一笑：“这大概是我护盾法术最实用的应用场景了吧？”
我轻笑出声，随即脱衣试装。同处一室时我和哈珀早已抛开羞涩与矜持，她也是如此。不过她似乎等着我脱到只剩内衣才开始试穿那件红色礼服，眼神仿佛在欣赏我的身体。
这让我脸颊发烫。
最后我勉强塞进裙子里，效果倒不算太糟。但哈珀的裙子更轻薄艳俗，穿上后活像站街流莺。她对着几乎露出半个胸脯的深V领口和细如游丝的肩带哀叹，就连娇小身材也撑不起短得勉强遮住大腿的裙摆。
“天啊，我看起来像个妓女。”
我将温热的手掌搭在她光裸的肩头笑道：“至少是个火辣的。话说...你对性工作者有意见？”
她嗤笑翻白眼：“当然没有！但你懂我意思。”
“没问题的，哈珀。我们速去速回好不好？”
“拉钩保证？”她伸出小拇指。
我笑着勾住她的小指缠绕，随后我们在袋子里翻找出几板浑浊的化妆品。虽然简陋，但只能将就。
最终我们自信昂扬地驾驭着裙装离开宿舍，仿佛整栋建筑都在我们掌控之中，就连虐待狂萨迪也夺不走这份气势。
夕阳西沉时，我们朝荆棘女巫中心走去。校园各处的学生正向这座巨型教堂汇聚，我忍不住四处张望，偷瞄那些西装革履的身影、紧实翘臀与饱满肌肉。
作为学期中最隆重的日子，这场盛会堪称超自然优雅的饕餮盛宴。尽管萨迪的调包计让我们未能如愿盛装出席，但迈向洞开的双扇巨门时，我们依然踏出了无可置疑的铿锵步伐。
我们走进门时，我凑近哈珀抱怨道："哈灵顿校长本该'处理'塞迪的事，找她谈谈的。"我整理着裙子的胸襟部位，"不是他妈给她个管着我们的工作！"走到通往巨型礼堂的主门口时，我 exasperatedly 叹了口气。
"哈灵顿已经不是校长了，亲爱的，"哈珀站在门廊里与我并肩而立，边观察现场边指出。
学生们早已打成一片，低语声在厅内升起，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回荡。熟悉的面孔——大二学生——和看起来刚出娘胎的大一新生很好地混杂在一起。几个新生带着车头灯前小鹿般的惊慌表情，大概跟我第一次参加新生训练时差不多。
哦，可怜的小家伙们。"你说得对，"我对哈珀说，声音依旧很低，"那意味着...该怪泰莎。"提到女校长的名字片刻后，我的目光飘向学生们上方的升高舞台，锁定正在与几位教授围成半圆交谈的泰莎·奥弗兰。
其中一位教授是老好人琼·威廉姆斯，那个超重的鹰形变体人，顶着一头卷毛，笑声洪亮。她正展示那笑声，身体几乎笑弯了腰，这让我露出了微笑。
我不认识与泰莎交谈的另一位教授，但她确实很显眼：高挑，四肢修长，大腿粗壮。她看起来太年轻不像教授，有着令人心痛的华丽脏金色头发和高颧骨，这些特征让她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岁。但她站在舞台上肯定有原因。
这位新手教授不可否认地美丽，处于巅峰状态...而且喝着起泡酒。我看到不止几个平民——舞台下的学生——朝她那边瞥眼，好像想偷窥她紧身裙下的风光。
看到那些猥琐的目光在教授身后游移，我的脸颊发烫。我想我是嫉妒了，虽然我不会承认。
"那到底是谁？"我朝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问道。我走进大厅，哈珀跟着耸了耸肩。
"难倒我了。不过她确实漂亮。"
"太漂亮了，"我噘着嘴说。
哈珀咯咯笑起来："嫉妒在你身上可不好看，宝贝。"
"这条裙子也是，"我啐道，"但我们现在就这样，将就着穿吧。"
"驳得漂亮。"哈珀停下脚步四处张望，戳了戳我的肩膀："我去找张开胃菜桌子捣乱。"
"好。三十分钟后入口见？"
她坚定地点点头，然后离开了。我的目光追随她走去的方向，她穿着暴露的裙子，红色的小屁股摇曳生姿，吸引了不少目光。
看着她掌控走道的样子，我嘴角弯起，随后她径直走向一张布置精美的桌子，上面摆满了鸡尾酒虾和其他开胃小菜。
当看到站在那张桌子旁的人时，我的笑容僵住了：布莱尔·哈克尼斯。而且他们几乎立刻就开始交谈起来。
并不是我在意哈珀和谁交往，但在说过那男孩烦人且早先看似对他不屑一顾之后...看到他们突然这么亲近让我恼火。
还有，这对明显迷恋那个娇小精灵女孩的我哥哥意味着什么？哈珀对关系没有任何幻想——精灵不遵循人类那套男女朋友规则。她说得很清楚了。
但是仍然...
"该死的，丫头，你要用你的大屁股堵住整个走道吗？看起来眼神恍惚迷路似的——我还以为你第一轮就把那德行甩掉了呢！"
我皱起眉头，猛地转身面对这刺耳的喊叫。
我皱紧的脸迅速松弛，当目光从一位女士胸部的商务区...向下移到地面时，我的皱眉变成了笑容。
"卡莉！"我尖叫道，声音充满了喜悦。
她那双大虫眼瞪大了，我弯下腰把她捞起来，来了个窒息的拥抱——我知道她讨厌的那种。
"唔唔唔！"这个黄油硬糖头的地精尖叫着，声音闷在我胸口。当我把她拉回来放下时，她狂乱地挥舞着手脚，显然很愤怒。
"该死的，德兹！你不能老是那样把我的脸塞进你的乐趣袋里！你会给人错误印象的！"她喊道，小手疯狂地比划着。
我双手叉腰，看着她愤怒的小身躯手舞足蹈。
"我以为你们人类最懂什么叫征得同意！"
我一时感到愧疚，怀疑她是否当真——
"再来一次！"她龇牙吼道。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与急切的嗓音形成反差，让我忍不住仰头大笑。
卡莉斯塔扭头望向身后那位女士——就是我不小心先注意到胸部的那位。"你看到我得忍受什么了吧？"
"这位是？"我歪头问道。
女孩留着顺直的赤红色染发，与哈珀明亮的蓝发形成鲜明对比。这头红发垂落在她纤瘦的骨感肩膀上，衬得白皙面容既妩媚又凌厉。她五官小巧却同样拥有高颧骨的美貌。苗条身段与淡绿色连衣裙相得益彰，更凸显了她的曼妙曲线与血红色发型。
"斯卡莉特·斯塔克林。"女孩带着难以辨别的轻微口音说道。她长着猫似的眼睛——狡黠而聪慧。尖俏的下巴微微抬起，仿佛在挑衅我说些刻薄轻蔑的话。
但我不是萨迪·莱因哈特。于是我只是灿烂一笑伸出手："哦！你一定是卡莉斯塔新带的绑定生。"
女孩点头："正是。"她盯着我的手如同注视蓄势待发的眼镜蛇，不情愿地伸手回握，给出了史上最绵软无力的死鱼式握手。
我在内心叹息，本以为她没察觉，但卡莉斯塔注意到了。
"我懂，我也不喜欢她。"地精朗声说道。
我眉毛一跳："什-什么？！我可没这么说！"
卡莉若无其事地耸肩："但你是这么想的，黛兹。"
我慌忙瞥向斯卡莉特的表情，她似乎并未被卡莉斯塔的搞怪惹恼。"别在意她，斯卡莉特。"
"带着她相处这几天，我已经学会充耳不闻了。"
卡莉斯塔露出受打击的表情。
我伸手想搭斯卡莉特的胳膊示好，但见她因我靠近的手指而退缩，便打消了念头。
这位确实有点高傲刻板。或许是被保护得太好。不知出自哪个显赫的超自然家族。
目光掠过女孩肩头，我锁定远处的安维尔·斯蒂尔。他仍穿着早先那身利落西装系着领带，正独自走向长桌。
我不受控制地迈步越过斯卡莉特，被炽热的冲动驱使前行。"失-失陪了斯卡莉特。很高兴，呃...认识你。"
没听见她的回应，但卡莉的喊声传来："是啊也很高兴见到你黛兹！圣灵在上，斯卡亮斯卡暗你能相信这地方的学生吗？"
"拜托卡莉斯塔，我说过别这么叫我。"
"啧，你和那些人都一个样！"
她们的声音渐远。我屏蔽所有杂音挤过人群奔向安维尔，只听见自己震耳的心跳。
他几乎在礼堂另一端徘徊于开胃菜桌旁，我得穿越至少二十人才能靠近。
但我心意已决。甚至没想好见面要说什么——我考虑不了那么远。无疑是被他散发的强大力量吸引，只想和他说说话，哪怕只为先前见到他时那番矜持挠头的反应道歉。
很抱歉你让我的心跳失控大脑宕机，安维尔，但你实在...
我猛然僵住，胃部再次下坠带来恶心感。
萨迪从后方接近安维尔，戳了戳他肩膀，趁他转身时灵巧绕到另一侧。待他转完一圈两人面对面时，她对他绽开灿烂笑容。
不-不行，我抽气道。但你明明...和她结束了啊。
当我思绪纷乱感觉世界崩塌时，眼见萨迪扑进他怀里紧紧相拥。
果然，回想起楼梯顶端那令人困惑的相遇。此刻头脑清醒些，立刻明白安维尔最初出现在宿舍二楼——女生楼层的原因。
去见莎蒂……
泪水刺痛我的眼角，我猛地转身，望见远处那扇巨大的门，昭示着我的逃离。出口。
我冲过去，不顾撞到谁或挤过谁，拼命想要逃离这闷热的房间、这愚蠢的衣裙，远离这栋建筑里所有超自然生物势利的目光。
我感觉自己像个白痴。不知怎的，我又让安维尔击垮了。
我明明告诫过自己不能再这样——我对安维尔·斯蒂尔早已没有那种感情，在他那样对待过我之后。但当他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始终无法抑制内心翻涌的渴望与需求。
我实在被他吸引得无法抗拒……
但他和莎蒂还没结束。很明显。他撒谎了。
我逃到室外清冷的空气中，拐过转角来到建筑侧面，躲在阴影里抽泣着自怜自艾。
刚转过拐角，我就撞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整个人从对方胸膛弹开。
有力的双臂扶住我，握住了我裸露的双臂。
我暗自希望是马利凯，虽然这想法荒谬得可笑，而且他向来不爱参加这种聚会。我没想到他会现身。
我抬眼望去……对上一张从未见过的面孔。但不知为何仍觉眼熟。
年轻人面容清瘦，深色眼眸隐在挺拔的眉骨下。晒成小麦色的脸庞带着神秘感，部分原因在于很难看清他的眼睛。他的中分发型一侧梳向耳边，近乎锅盖头造型。
他只比我高几英寸，但身形结实。当他扶住我的手臂防止我踉跄时，一阵电流窜过我的四肢百骸。
我眨眨眼，茫然无措。
"对——对不起，女士。"年轻人说道，嗓音比预期得更低沉。
这是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刮得干干净净，英俊消瘦，带着精灵特有的尖耳朵。他看起来年轻，声音却透着沧桑。
当我终于看清他漩涡般的深色眼眸时，发现那竟是紫蓝交织的渐变色，哀伤而坚毅的双眼。让我想起马利凯的眼睛，却又……更讳莫如深？如果可能的话？
"噢，没——没事，"我结结巴巴地说，"是我的错。不小心撞到你了。"
我吸了吸鼻子低下头，他肯定注意到了我在撞上他之前刚刚涌出又强忍回去的泪水。
"您还……好吗，小姐……"
我点点头。"罗丝，"我说，"呃，唐·罗丝。"
"罗丝小姐。"他微微颔首露出微笑，这个表情瞬间点亮了他阴郁的面容。他没有露齿而笑，但在那一刻我完全忘记了安维尔·斯蒂尔。
这个年轻陌生人让我神魂颠倒。深深着迷。
就在这时，我听见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唐，你在外面吗？"哈珀喊道。她在门口转身，发现阴影中被这个陌生男子扶住双臂的我。"原来你在这儿！"她说着快步走来，"你没事吧？刚才看你跑出去的样子，活像要在午夜钟声前逃走的灰姑娘。"
我皱起眉头慢慢转身："你怎么知道灰——算了，当我没问。"
但她的注意力已不在我身上。她的目光锁定在正缓缓松开我手臂的男子身上——那个仍深深隐在中心彩绘玻璃窗投下的阴影中的人。
哈珀歪着头："齐克？是……你吗？"
男子对她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腼腆地挥了挥手："嗨，哈普。"
"你怎么会在这儿？"哈普问道，完全忘了我的存在。
我的目光在哈普和这个叫齐克的男子之间来回穿梭："等等，你们认识？"
哈珀羞涩地点点头："嗯……是啊。"她清了清嗓子，显然仍处于震惊中，可能还在压抑着情绪。
不待她说明，我瞬间从那些熟悉的特征中恍然大悟：清瘦的面容，相似的发型，他们脸上难以抑制的激动——
"唐，"哈普说道，"让我给你介绍我的哥哥，以西结·卡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