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下山的路途很安静，穿过森林，越过汇入页岩山的小河。我满心挫败。手臂依旧漆黑如炭，解救群龙也未能带来丝毫慰藉。只觉空虚寂寥，迷茫如昔。连布伦瓦尔都显得困惑。
巨龙！我救了钢龙，他却只给了句"多与獠牙交流"作为答谢。最令我耿耿于怀的是他认识我父亲——想必是在同一座熔炉共事过。既然诅咒已除，他大可以多指点我几句。再说他要雷石究竟何用？那宝物帮了他，或许也能助我一臂之力。我一拳砸在树上。
"你发什么疯？"布伦瓦尔说。
我在倒下的树干上坐下。
"忙活半天图什么？我的手臂和出发时毫无二致。"我伸出手臂，"你看！"
布伦瓦尔眯眼凑近。
"你在干什么？"
"仔细瞧瞧，"他摩挲着下巴，"之前没认真观察过。你之前不是说整条手臂都发黑吗？"
"确实黑了，"我端详着自己的前臂和手腕，"你还看到什么颜色？"
"白色。"
我在阳光下张开利爪翻转手掌："哪儿？"
"你掌心正中。"
"不过是鳞片反光罢了，我没看见——"
我双唇僵住，心跳骤停。掌心正中的一小片鳞甲确实化作了雪白。一阵战栗传遍全身，宛如幼时初次骑乘父亲宽厚龙背翱翔的悸动。
"布伦瓦尔！"我惊呼，"这是否说明我正在行善的康庄大道上？"
他没有答话，只是咧开嘴——以矮人特有的方式——露出近乎狡黠的灿烂笑容。
我扬起龙爪拳头纵身跃起，欢欣长啸！此生从未如此畅快。终于看见希望的曙光。
"说不定正在扩散呢，布伦瓦尔？"我仔细端详手掌，"明天整只手会不会全变白？"
他耸耸肩："但愿如此。"随即拍打我后背，"干得漂亮，巨龙。不过我看你还有不少善功要积。"
我由衷感到，拯救蓝刃龙与相助钢龙让我突破了瓶颈。近来虽救过不少龙类，但这两次截然不同，处境更为艰险。或许是我以往不够挑战自我。该继续探寻更多龙族踪迹。我知道世间还有更多龙族存在。
"父亲！我很快就能回家了！"
***
我步履轻快，受伤的腿在穿越黑色页岩时也不那么碍事了。我心中惦记着两件事：我的龙臂，以及漫游游侠舒姆和霍文。虽然只过了几天，但我好奇他们是否找到了那只飞翼猿。我想追踪它。与它搏斗。击败它。我说不清缘由，但确实渴望如此。这不过是又一个必须在他者丧命前被铲除的威胁。
"你要去哪儿？"布雷沃问道，用前臂抹去额头的汗水。
我用龙臂指向上次看见精灵的山丘。如今使用这条手臂已让我倍感自在。在我眼中，坏事已转化为好事，我越发珍爱它了。
"只是去查看那些——"
"不行！你该把心思放在龙族身上。精灵能解决自己的问题，人类也一样。走吧，我渴想喝矮人麦酒了。"
"可是——"
"走！"布雷沃斩钉截铁地迈步离去。
我并非必须跟随他，他也无需追随我——除非是我父亲授意，但布雷沃从未明说。我望向精灵藏身的山丘，那里布设着他们的陷阱。我渴望再次见到他们。从未见过那样的精灵。大腹便便的精灵。哈！谁能想象这等奇事？
"好吧，"我说着追上布雷沃。我们跋涉了一里又一里，直至夕阳映入眼帘。"你饿了吗？我现在真想尝尝美味的肉食。"
"我来找地方生火。"
我解下阿克隆弓。
咔嚓。咔嗒。咔嚓。
弓已就绪
"我去猎取肉食。"
刚离开营地不到一里，我便听到沉闷的哀嚎。前方正发生搏斗，我不假思索地冲向险境。如最迅捷的雄鹿般在林木间穿梭，我闯进一片空地。野地精灵舒姆和霍文正与飞翼猿激烈缠斗。那怪物毛发浓密呈蓝黑色，泛着微光，对着舒姆的脸咆哮，粗壮的长指紧掐着另一位我未曾谋面的游侠的脖颈。
嗡！
我的首箭正中其背，它发出震天怒吼。
它转过身来。
我搭上新箭。
这筋肉虬结、黑爪森然、獠牙滴涎的怪物朝我冲来，速度胜过我所见最迅捷的公牛。
嗡！
它俯身闪避。
但我刻意压低了瞄准点，箭矢轰然炸入它的肩膀。
飞翼猿重重栽倒在地。
我拔出"毒牙"剑疾冲而上。
"龙！龙！"
我绝不容这邪恶野兽再伤害任何生灵。挥剑直劈其腹。
它翻滚躲开，弹跳起身，如出击的眼镜蛇般迅捷地掴中我的面门。
我突刺。
它拧身闪避。
我横斩，擦伤其臂。
它巨掌挥来，利爪划破我的脸颊。
我格挡反击，削中其腿，鲜血迸溅。
它退后几步。
"来啊，"我用流光溢彩的"毒牙"剑挑衅道。我已严阵以待，无所畏惧。
它凝视着我，浓眉下双眼如炽燃的红炭。这生物很聪明，正在筹谋下一步。但我已做好准备。
"听到没有！放马过来，怪物！"
它捶打胸膛，沉肩躬身，伸展肌肉贲张的巨臂作势擒抱，猛冲而来。
它扑近了。
我挥剑迎击。
它凌空跃起，令我瞠目之际如巨石般砸落。八百磅的猿躯将我狠狠掼在地上。
"毒牙"脱手而飞。
它钳住我的脖颈按在地上，对着我的脸咆哮。其力量堪比蛮牛。
我猛踢其腹，扭脱手腕，利爪直取双目。
它像拳击手般连续重击我。即便被打得鼻青脸肿，我也觉得诡异——它虽更庞大强壮，终究是野兽；而我，是龙。
我后仰蓄力，拳击其鼻。它毫不在意地甩头，反击时我发誓听见了嘲弄般的笑声。眼前金星炸裂，我像沾尘的地毯般被痛殴。
一名野地精灵跃上其背，分不清是谁。
飞翼猿单臂一甩就将他抛飞。
我屈膝抵胸，竭尽全力蹬踹其腹。出乎意料，它竟翻滚倒地。我喘息着向左翻滚，抓住了我的剑。
又有两名精灵俯冲向那只带翼巨猿。他们奋力搏斗，却被它像甩水珠般轻易抛飞。另一对精灵——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朝这头猛兽撒出大网。巨网在它凌空跃起时从其脚下掠过。这些精灵究竟有多少人？
我瞅准了机会。巨猿的注意力全在精灵们身上，没注意到我。我压低长剑猛冲上前，直刺它的腹部。就在我将要得手的瞬间它扭身闪避，但我还是击中了。这头猛兽发出古怪的哀嚎，声调近乎精灵语，庞大的身躯轰然坠地。终于将它逼入绝境！我高举起泛着寒光的"毒牙"剑，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住手！"有人尖叫道。
一名游侠猛撞过来将我扑倒。另一个紧跟着压在我身上，接着是第三个。
"你们干什么？"我朝他们怒吼。
带翼巨猿捂住受伤的侧腹仰天长啸。漆黑双翼猛然展开，几次扑扇后便腾空而起，越过树冠消失在天际。
"滚开！"我踹中某个精灵的腹部。怒火在胸中翻涌——这些精灵为何要坏事？
"纳斯·卓耿！"伸手拉我的游侠是舒姆，"我们不能杀它！要活捉，全被你搅黄了。"
"搅黄？开玩笑吗？它刚才把你们揍得屁滚尿流。为什么不宰了这畜生？它可是个杀手！"我拍开他的手掌。
"它是我们的国王。"舒姆沉痛地说。
"你们什么？"我扫视着其他精灵。
现场共有五人，个个都是魁梧壮汉。
"我们的国王，桑斯拉·莱伯。"
"让我猜猜..."虽然难以启齿还是说了出来，"...他中了诅咒。"
***
不久后布伦瓦气喘吁吁地赶来时，舒姆和霍文刚讲完他们国王的悲惨遭遇。我深感愧疚——他们花费十余年追捕国王，这次本是最接近成功的时刻。虽出于好意，却不知是否毁了全局。精灵们离去时，我清晰感受到了他们的失望。
舒姆临行前对我说："管好你的事吧，纳斯·卓耿。我们自有主张。记住，如今的桑斯拉·莱伯早已不复往日荣光，但他体内的诅咒充满复仇执念。你留下的伤疤他不会忘记，或许我们能在他找到你之前先找到他。小心天空。再会。"
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世上的诅咒实在太多了！我自己的麻烦都应付不完。凝视着手背的白斑，这仅是开端。已解救十二条龙，还有数十条待救。慢慢来，纳斯·卓耿，一次一条。
"走吧布伦瓦，我想是时候去矮人的故乡摩根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