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加拉
陷入绝境。他们陷入了绝境。
当加拉盯着迅速向她逼近的士兵时，"绝境"这个词在她脑海中不断锤击。她用眼角余光看到以斯帖和玛雅僵在原地，苍白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恐惧。就连狮子们也显得晕头转向，因被如此突然地传送而迷失了方向。
她把他们带出了竞技场，却让他们陷入了看似糟糕千倍的境地。
加拉闭上眼睛，试图用意念将自己和同伴传送离开，但当她睁开眼时，仍然站在原地。她那从来就不靠谱的魔法能力显然再次抛弃了她。尽管她能感觉到脑海中某处正在翻腾，但这次她无法足够地控制它来传送他们。
一阵恐慌让她的视觉变得异常敏锐。加拉突然能看清一切，甚至能看清士兵们脸上的每一颗痣和每一道疤痕。他们不是排成一个大阵型，而是分成若干小组，每组中间是弓箭手，前排则是手持大型双手盾牌的士兵呈半圆形站立。他们表情严峻而坚定，弓箭手已经拉开弓弦，剑士紧握剑柄，肌肉发达的前臂因蓄势待发而紧绷。
他们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不，加拉绝望地想。她不能让这一切发生。如果士兵们是冲着她来的，那么她需要独自面对他们。她不能让玛雅、以斯帖或狮子们卷入这场纷争。
鼓起勇气，她开始向军队走去。
"加拉，等等！"
她能听到以斯帖在身后呼喊，于是加快了脚步，想把老妇人们远远甩在后面。"待在那里，"她回头喊道，转头看见狮子们跟着她，玛雅和以斯帖紧随其后。加拉用意念命令他们停下，转身回去，但她的魔法就像让她全身颤抖的恐惧与绝望这两种情绪一样，完全不受控制。
不知还能做什么，她开始奔跑——径直冲向那些武装士兵。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这让她感到解脱，只是尽可能快地奔跑，加拉感觉到自己的速度随着每一步而加快，直到她几乎飞向麦田，将她的随从们远远抛在身后。
其中一小队士兵上前一步，举起盾牌，仿佛预料到会遭受攻击。与此同时，弓箭手射出了箭矢，使天空变得漆黑。即使心神不宁，加拉也能估算出那些致命箭矢的飞行路径，能计算出考虑重力和风阻后的弹道轨迹。她能判断出许多箭会射中她，还有几支甚至会射中她的朋友们。
她继续奔跑着，感到一股不断增长的愤怒。这股怒火以一道火焰爆炸的形式从她体内迸发出来，覆盖了她周围的天与地。致命的箭雨瞬间瓦解，在几秒钟内化为灰烬，但士兵们仍然站立着。他们的盾牌发出微弱的光芒，以某种方式保护着士兵们免受高温伤害，而此时一片灰烬壮丽地落在燃烧的田野上。
加拉毫不畏惧地继续奔跑。她感觉自己势不可挡、所向披靡，当那群士兵赫然出现在前方时，她非但没有减速，反而以全速撞向他们，甚至感受不到金属盾牌撞击身体的冲击力。
盾牌和持盾的士兵如同稻草般被撞飞至空中。他们的躯体重重摔在几码开外，堆叠成残肢断骨与血肉模糊的一团。
意识到自己所作所为的瞬间，如同恶浪般冲垮了掌控加拉的那股狂乱。她猛然停步，惊恐地凝视着自己造成的惨状。
还未等她理清头绪，就听见一道低沉粗粝的号令声。她转身恰好看见一名举剑冲来的士兵。
"住手，"加拉伸出掌心向外的手轻声说道，"求你了......"
但士兵并未停步，挥舞着利刃划出致命弧线朝加拉劈来。
她后跳闪避，剑锋擦着发梢掠过。
当对方再次挥剑，她依然灵巧躲过。士兵的动作如同怪异的舞蹈，而她就像舞伴般与之默契配合：剑指肘部便收臂，斩向脖颈便伏地跃起，踏步进逼便撤步周旋。随着士兵加速疾攻，加拉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适应，以愈发迅捷的反应应对狂风骤雨般的劈刺。余光中，更多士兵正在逼近，虽尚存距离。
这一切恍若虚幻，加拉察觉到意识正进入某种全新模式。此刻她如同在远处旁观自身，不再仅是对士兵动作作出反应，更像是通过对方肌肉的细微颤动和面部表情的微妙变化预判其攻势。
在死亡之舞中，她凭借对手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眼中的倒影，感知到有人从背后袭来。正当另一名士兵挥剑砍来，她适时俯身，利刃擦着方才头颅所在的位置呼啸而过。
如今面对两名围攻者却毫无压力。当双剑分袭手臂与大腿时，她的身体以从未有过的姿态扭曲闪避，虽短暂不适却卓有成效——剑锋再次落空。
此时猛兽低吼与惨叫声同时炸响。雄狮扑向士兵群，当剑刃刺穿狮掌时加拉感同身受，而士兵被利齿撕裂咽喉的痛嚎也清晰可闻。
第三名士兵加入战局。面对三重夹击，加拉却愈发游刃有余。她似乎能复刻对方的动作，且更精准更迅捷。更高效。
更多雄狮扑向士兵。加拉莫名感知到猛兽的每个动作，仿佛与兽群之间正在形成奇异链接。不可思议的是，她脑中的某个部分竟开始修正狮群的行动，让它们如自己般闪避剑锋，同时遏制着猛兽撕咬血肉的本能渴望。
嗜血欲望使狮群抗拒着她的控制，随着更多士兵加入战局，精神链接逐渐衰弱。此刻她需同时规避五道攻击，当剑刃残忍劈开某只狮背时，加拉涌起滔天怒意——却已分不清这怒火属于自己还是雄狮。
就在此时，玛雅和埃斯特的惊叫声刺破苍穹。
加拉的理智在暴怒中炸裂。
她不再满足于防守。
当下一名士兵攻来时，她夺过剑柄迅猛反刺其胸。抽剑旋身避开第二人劈砍，利刃直取对方咽喉。在闪避第三人攻势时，她以精妙时机令其剑锋顺势划开同伴肩膀。未等伤者惨叫出声，加拉已接住坠落的佩剑，双刃挥出死亡弧线。
两具无头尸体应声倒地，盖拉依然伫立着，脑海中仍被白热化的狂怒所笼罩。远处有头垂死的雄狮正痛苦挣扎，它的哀嚎令她愈发癫狂。
更多士兵蜂拥而至，盖拉的双剑以残忍的精准度将他们劈开。她并非有意识地控制肢体动作，反倒像是被他人附体。格挡、突刺、劈砍、闪避——所有动作在激战中融为一体，她拼命冲向那只正承受着她能感应到的痛苦的野兽。士兵如蝇群般在她周围接连倒下，地面被鲜血染成暗红。
这时四名魁梧士兵赫然拦在面前，其移动速度远超她此前遭遇的任何敌人。
其中最高大者颈间悬着一枚挂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