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巴尔森
踏入加尼尔的内室时，巴尔森强迫自己保持面无表情。
"您召见我？"他刻意省略了对议长应有的敬称——这个微妙的侮辱，他确信加尼尔不会忽略。
"巴尔森。"加尼尔微微颔首，同样略去了对方的军衔。
"有何指教？"巴尔森用过分客气的语气问道，"需要我为您再镇压一场小型叛乱吗？"
加尼尔嘴角绷紧："关于此事。很遗憾我先前对北方局势的判断有误。造成这个严重失误的责任人已被处置。"
"当然。您向来如此。"换作巴尔森处在对方的位置也会采取相同手段。这个老巫师显然不想留下任何背叛行为的见证者。
"有项小任务交给你，"议长说道，"有个女巫师在凯尔文领地制造骚乱。希望你带领精锐小队将她带回，我们需要谈谈。"
巴尔森竭力掩饰惊讶："您要我拘捕一名女巫？"
"没错，"加尼尔镇定自若，"她年纪尚轻，应该构不成威胁。你可以先尝试劝说她前来图灵格勒。这是上策。当然，若她拒不配合，我准许你采取任何必要的说服手段。"
巴尔森低头领命："如您所愿。"
离开加尼尔后，巴森穿行在法师塔的厅廊间，试图理解议长请求的深意。凯尔文领地的女术士必定就是拉恩向他汇报过的那位——那个据说能施展神迹的神秘女子。为何加尼尔要拘禁她？又为何要派守卫军执行？术士向来习惯自行处理内部事务，不愿在外人面前显露弱点——即便对守卫军也不例外。若非术士之人制服精英成员的先例，恐怕会让塔内多数人感到恐慌。
巴森能想到加尼尔提出这个请求只有两个原因：要么这位老术士试图向议会其他成员隐瞒此事，要么又是想将术士守卫军派往可能致命的险境。他根本不相信加尼尔所谓"严重过失"的说辞。显然这老家伙不知从何得知了他的计划，正竭力进行阻挠。
当然也存在另一种可能：加尼尔自导自演了这出戏，指望巴森违抗命令，从而获得在议会层面对付他的把柄。这位议长必定认为，只要铲除巴森及其心腹这些迫在眉睫的威胁，剩余守卫军就会重新沦为术士的忠诚工具。
走近住所时，巴森惊讶地发现奥古斯塔正站在门前准备敲门。她容颜依旧美丽，却带着出乎意料的焦虑。
"我需要和你谈谈。"他刚靠近她便开口道。
"当然。"巴森微笑着，因她的靠近而心跳加速，"进来吧，我们慢慢说。"
推开门，他引她进入房间。不料还未等他吻上她，她就开始在房间中央来回踱步。
巴森倚着墙壁，静待她吐露心事。
她在面前停住脚步："加尼尔会召见你，"语气带着忧虑，"他会派你去凯尔文领地执行任务。"
"哦？"巴森竭力表现得只是略感兴趣。奥古斯塔显然不知道他刚见过加尼尔，而他也好奇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这次任务非同寻常。他会告诉你需要逮捕一名危险的女术士。"
"女术士？"巴森继续佯装不知。这真是天赐良机，或许奥古斯塔能提供他需要的情报。
"没错，"她抬眸凝视他，"是个强大的女术士，加尼尔想利用她达成自己的目的。"
"什么目的？"
"他想用她取代我在议会的位置，"奥古斯塔定定地看着他，"想必你也知道，加尼尔与我一直不太和睦。"
这答案出乎巴森意料。"当真？"他轻声问道，抬手拂开她颊边散落的发丝。她此刻是否在说谎？若真不和睦，这两人近来为何频繁会面？
奥古斯塔点头，伸手握住他的手掌轻轻捏紧："这是实话。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她顿了顿，直视他的双眼，"别让她活着回来。"
巴森难掩震惊："你要我违抗议长，杀害一名女术士？"
"她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奥古斯塔收紧握着他的手，"除掉她等于造福整个世界。"她语气中的恐惧令巴森心惊。
他凝视着她，试图解读其中深意："你这是要我违抗议长，犯下最严重的罪行——杀害术士，"他缓缓说道，"你可明白这事的后果？"
她点头，眼中燃烧着某种奇特情绪："我清楚自己在要求什么。若你为我这么做，巴森，我永远欠你这份情。"她的手仍紧握着他，紧绷的指节泄露出孤注一掷的决心。
巴森竭力掩饰对她这番话的反应："那我们就共同承担，对吗？"他轻声问，另一只手轻抚她的面颊，"若因此与加尼尔为敌，你会站在我这边？"
"永远如此。"奥古斯塔毫不闪避地迎视他的目光。
“那就这么定了。”巴森说道。他几乎不敢相信事情会出现这样的转机。他一直在琢磨如何拉拢奥古斯塔加入自己的阵营，结果她竟主动投怀送抱——当然这次是比喻说法。
她脸色缓和下来，握着他的手也松了力道。她踮起脚尖，轻柔地吻上他的唇。“小心行事，”她低声呢喃，抬手轻抚他的面颊，“要做得像是她激烈反抗，你和手下迫不得已才下了杀手。说不定事实真会如此。”
“这位女巫究竟有多强大？”尽管奥古斯塔的触碰让他分心，巴森还是将思绪转向即将执行的任务。他不喜欢杀害女人的念头，但强压下了这种情绪。女巫的实力可能不逊于男性法师——甚至比上百名士兵更致命。他想起农民起义时奥古斯塔发挥的巨大作用，心知要赢得这场战斗，光靠刀剑弓箭远远不够。
“她很强大，”奥古斯塔仰头看着他，轻声承认，“我虽不确定具体程度，但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我也会准备些防护咒语，确保你和士兵们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能抵御她可能发起的任何攻击。”
“那会很有帮助。”巴森答道。虽然达拉早已给过他防护咒语，但奥古斯塔是更强大的女巫，他乐意为部下争取额外保护。
“我还有件礼物送你。”她后退半步，从裙袋里取出一个吊坠状物件，“通过这枚吊坠，我能在特制魔镜中目睹发生的一切。”说着将吊坠递给他。
巴森接过吊坠放在梳妆台上。“出发时会戴上。”他承诺道。让情人监视虽会带来束缚，却也能巩固他们的同盟关系。
不过此刻，他想用另一种方式强化彼此羁绊。伸手揽住奥古斯塔，他将她拥入怀中。
“您必须带我去。”达拉投来恳求的目光，“巴森，让我随行吧。”
“说第一百遍了，不行。”巴森自知语气严厉，稍缓和了神色继续说，“太危险了，妹妹。要是你遭遇不测......”他不敢再想那可怕的情形，“何况你清楚自己对大业有多重要。你若受伤，谁来继续招揽人手？该知道加尼尔发现我接触那些法师时发生了什么。”
妹妹挫败地瞪着他：“我能照顾好自己——”
“不，没人能保证。”巴森摇头，“我绝不能让你涉险。再说要想推翻议会，就必须具备与他们抗衡的实力。现在正是试探虚实的良机，看看我的军队对阵法师能有多少胜算。这次目标只有单独一名女巫，正是绝佳机会。”
她仍面带不悦，但深知继续争辩毫无意义。巴森一旦拿定主意，任谁都难以改变。
“奥古斯塔布置的防护咒语你查验过了吗？”巴森转开话题。
达拉点头：“她做得极其出色。定是十分在意您。施加在您盔甲和士兵们身上的咒语，能抵御大部分元素攻击和精神干扰。特别是那道反尖啸防护，堪称杰作。”
巴森露出微笑。想到奥古斯塔关心自己，他心头泛起暖意。
“她为何不与你同去？”达拉好奇地打量他，“若此行对她如此重要，为何不亲自前往？”
“公开对抗加尼尔？”巴森笑意更深，“奥古斯塔可没那么蠢。议会即将召开，她若缺席，加尼尔立刻就会察觉异常。我的部队是奉议长之命捉拿女巫，若对方恰巧拒捕......”他耸了耸宽厚的肩膀，“意外总是难免。要是奥古斯塔在场——或者你在场——女巫之死反倒不好解释。”
“可你几乎出动全军，”达拉反驳道，“远不止加尼尔建议的少量人手。他难道不会起疑？”
巴森轻笑一声。"我带多少人执行军事任务完全是我的特权。加尼尔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发言权。"
"你觉得他是不是又故意这么做的？"达拉问道。"让你只带几个精锐部下，却派你去对付一个强大的女术士？"
"我不确定，"巴森承认道。"听起来加尼尔确实需要这个女术士，但与此同时，我知道他巴不得我和我最亲近的部下都战死沙场。也许这对他来说是个双赢的提议。如果我们带回她，他就得偿所愿。如果我们在此次任务中丧生，他就能除掉他眼中的威胁——而且他还有别的机会抓住她。"
"我仍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们全杀了，"达拉沉思道，"或者向议会告发他的猜疑。"
"因为我认为他并不完全了解我们的计划，"巴森说。"他可能觉得我只是个野心勃勃、做着帝王梦的士兵——"
"你本来就是啊，"达拉笑着打断他。
"不。"巴森摇摇头。"我不做白日梦。我制定计划。加尼尔和其他所有人一样低估了我们。但即便他确实有所怀疑，他也足够聪明不会公开采取行动。他不知道我们有多少支持者，也不知道密谋涉及多深。如果他公开指控我们叛国，我的部下不会坐视不管——那些被我们说服加入事业的人也不会。将会爆发战争——真正的内战——而我认为加尼尔还没准备好应对。"
达拉皱起眉头，脸上露出焦虑的神情。
"怎么了，妹妹？你又对我们的计划产生怀疑了吗？"
"我忍不住，"达拉承认道。"即使有所有盟友支持，对抗议会听起来仍像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你说得对。"巴森对她笑了笑。"我们还没准备好。但是，如果我们能争取奥古斯塔加入，那将大大增加我们成功的几率。"
"你真的认为她会加入我们吗？她可是议会的一员。"
"她已经加入了我们，只是她自己还没意识到。她的要求违背了我的命令——直接来自议长的命令——这意味着我们现在都卷入了一场叛国阴谋。"
达拉思考了片刻。"是的，我明白你的意思。有她站在我们这边，情况就不同了。"
巴森点点头。他已经能看到——权力更迭后的景象。他将成为国王，奥古斯塔则是他的王后。两人都拥有贵族血统，正适合作为统治者。
"这次任务要小心，巴森。"达拉显得异常担忧。"我对这件事有种不好的预感。"
巴森给妹妹一个安心的微笑。"别担心，妹妹。一切都会顺利的。不过是个女术士。能糟糕到哪里去？"
走出达拉的房子，他返回高塔，他的部下们已经整装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