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龙》试阅
乌多尔瞠目望着逐渐消散的迷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做到了，”他说道，并非特意对谁说话。赫顿桥的居民与他同样震惊。“那个小杂种居然做到了。”
他本想双手叉腰，但多年前那双手早已淹没在肥肉中。他曾被困在迷雾里，过着朴素奢华的生活，有着对他百依百顺的妻子和唯命是从的孩子们。索菲亚死后，他继承了镇长的权位。那时他以为自己终于拥有了一切。
那三个人终究还是去摧毁了它。他曾试图说服特蕾莎留下。没错，他确实垂涎她的身体，但更重要的，他是想终结每年深入浓雾的跋涉。迟早会有人突破浓雾，毁掉他作为赫顿桥村领袖的安逸生活里的一切美好。
这一天终究来了。
村民间爆发了骚动。乌多尔蹒跚穿过人群，对众人寻求指引的恳求置若罔闻。现在他们全都想要离开。现在他不得不应对外来者。现在他的生活将彻底改变。
乌多尔溜进小屋锁上门，毫不在意妻儿仍流落在外。他需要独处。必须想清楚该如何应对这突发状况。双手搭在肥硕的肚腩上，他长叹一声。
当初巴斯蒂安回到镇上，声称外界真实存在且正等待着他们时，乌多尔真希望自己再年轻些。那样他就能挑战巴斯蒂安了。可最终他还是任由那小子带着最精锐的部下全副武装闯入浓雾。
而现在...他们居然成功了。浓雾消散了。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谁？"他没法装作没听见，太多人看见他进了屋。不管情不情愿，他终究还是他们的领袖。
"是我，亚当。我们回来了。大家都等着您出来讲话。"
乌多尔呻吟着从松软的扶手椅上起身，理了理衬衫直翻白眼："这就来。很高兴你平安归来。"这倒是真心话。亚当是村里唯一的妙手医师，幸好他选择回来帮助乡亲而非探索新世界。
他猛地拉开门，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去，尽管根本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打算根据众人的表情见机行事——这些年来他最大的本事就是读懂邻居们的脸色，这招屡试不爽。只需捕捉到他们的恐惧或渴望加以利用即可。
除了那个该死的索菲亚。他始终憎恶她那副傲慢做派，仿佛作为浓雾降临当日最后的幸存者有什么了不起。其实毫无意义。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死的那天简直是他人生最痛快的时刻。
不过索菲亚还是完成了最后的报复。特蕾莎穿越浓雾后，村民们闯进她与索菲亚同住的木屋搜刮物资。第一天翻捡结束后，那扇门就再也打不开了。几周来的尝试终是徒劳。好在乌多尔找到了索菲亚暗藏的典籍，那本揭示村庄为何被浓雾诅咒的秘册。
乌多尔登上石台，不到一个月前索菲亚的尸身还横陈于此。他恍惚想到若是她面临此境会如何应对——大概会怂恿所有人尽快逃离小镇吧。
他扫视着人群：妇女们绞着双手，对着懵懂的孩子厉声呵斥；男人们不安地摆弄农具，忧心忡忡望着亚当手下抬回镇的尸体。"巴斯蒂安呢？"乌多尔问亚当。
"被一队士兵带走了。其他人正在回赶。"
乌多尔暗自咒骂。方才在屋里亚当为何不提这茬？现在真得临场发挥了。
"乡亲们，"乌多尔张开双臂，"这确是值得欢庆之日！我们的镇子获得了解放，浓雾已然消散，世界正待我们探索。"他余光瞥见亚当正不安地来回踱步。"但正有士兵朝赫顿桥赶来，可能来者不善。我们必须武装起来准备迎战。"
人群的窃窃私语顿时化作恐慌与愤慨。
"我们哪会打仗！况且我们的人在那片森林里折了不少。"黑兹尔指着亚当手下拖回尸体的方向，目光在尸堆间逡巡，或许在期盼能看到亡夫康纳的身影。
乌多尔打了个寒颤。多年来他们都将死者抛入镇外的浓雾，如今雾散了，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堆积如山的腐尸白骨？他绝不想成为那个发现真相的人。
亚当站在乌多尔身旁。“外面确实有猛兽，但我们在巴斯蒂安的指挥下消灭了它们。现在来的人只是普通人类。像我一样。像你一样。”他指向人群中的鞋匠。“我们可以和他们交谈。用道理说服他们。除非万不得已才动手。”
乌多尔想用手肘把红发医师推开。但人们都在倾听并点头附和。亚当的故事吸引了他们的耳朵，而他的职业身份则赢得了他们的信任。乌多尔暗自吃惊。亚当过去从未展现过领导才能，但此刻哈顿桥镇的居民都掌握在他手中。
“所以放下你们的剑吧，”亚当说，“让我们先用善意和友谊迎接他们。”
众人为亚当的提议欢呼起来。
乌多尔强忍着嗤笑。如果这些士兵俘虏了巴斯蒂安，很可能对哈顿桥镇的居民也抱有类似企图。他环顾四周，试图想办法重新赢得民心，唤醒众人的理智。无论如何都要从亚当手中夺回控制权。
“还有人记得我吗？”人群后方传来呼唤。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一对男女。
乌多尔惊得张大嘴巴。这不可能。
“简？”亚当结结巴巴地说，“简，真的是你吗？”他挤开人群，奔向那个酷似他多年前消失在迷雾中的妹妹的女子。
乌多尔认出她身旁的男人——芬恩。特蕾莎的父亲，索菲娅的孙子。两人多年前进入迷雾后音讯全无。他们居然还活着？外面还有多少人？难道所有人都幸存了？他突然感到胃里一阵翻腾。
“我们是来帮忙的，”当简扑进哥哥怀抱时，芬恩说道，“我们有朋友能救你们。朝这边来的士兵不怀好意，他们是来摧毁你们的。”
“我不明白，”亚当语无伦次，“为什么——”
乌多尔想说些什么，但震惊得说不出话。他感到彻底失去了掌控。该死的三人组竟让他陷入如此境地。他原本很满意过去的生活。
“从东边来的人要杀你们。我清楚是因为他们也试图杀我们，但我们逃出来了。”芬恩穿行在昔日的乡亲们中间。就连乌多尔在芬恩失踪前也一直很喜欢他，总觉得两人意气相投。“抬头看看天空吧，你们的救星来了。”
乌多尔与所有哈顿桥镇居民一同仰首。当看到数十条红龙朝他们飞来时，他踉跄后退，双腿发软。双手颤抖不止，肠胃翻江倒海。“不，别再是龙了。”
“没关系，老朋友。”芬恩将手搭在他臂膀上，“它们会带你们飞去安全之地。我保证。”
乌多尔凝视着芬恩令人安心的双眼，连连点头：“好，我们跟你们去那片乐土。”
当镇民们向他投来寻求慰藉与引领的目光时，乌多尔感到力量正在回归。“不必害怕。芬恩是老朋友，你们许多人都和我一样记得他。值得信任。”
乌多尔咽下涌到喉头的苦涩。这是个正确的决定……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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