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贾勒特瞠目结舌："你做什么？"
"我们敌不过她。我不能让你白白送死。"
"这不该由你决定。"贾勒特摇头，卷曲黑发拂过一只眼睛，"疯女人，我更喜欢你扮男装时的样子。"但他眼中恳求的神色道出真心，"横竖都是死，让我战死吧。"
"不，贾勒特。你父亲......"
"我父亲选择为你而战，巴斯蒂安选择为你而战，而我选择与你并肩作战。这有本质区别——特蕾莎，我不是在替你赴死，而是与你同生共死。"
"贾勒特......"特蕾莎望向他曾拖走巴斯蒂安的回廊。她独身两年之久，如今却同时与两个男人命运交织。
没有他们反倒清净。
特蕾莎在身侧攥紧拳头。她向前迈出一步，两步，直至站在斯塔夏的利爪旁。"快跑，"她对贾勒特喊道，没有回头确认他是否听从。
青蓝色巨龙喷着鼻息，将特蕾莎捞起。
龙鳞陷进皮甲，压迫感让特蕾莎头晕目眩却未致昏迷。天地旋转，大理石与阳光在视野里交融成斑斓漩涡。斯塔夏的獠牙寒光凛凛。
特蕾莎神思飘回童年，仿佛正坐在奶奶膝头聆听雾外世界的故事。即便奶奶说她的命运在迷雾之外，她也从未相信自己能逃离。若尚有余力发笑，她定会纵声大笑——无妨，很快就能与奶奶团聚了。
她将头倚在龙爪顶端。一切即将终结。她为贾勒特带巴斯蒂安撤离争取了时间。救不了康纳，但至少救了他们，这总归有意义。
难以解释的是，钳制突然松懈。特蕾莎从空中坠落，双臂乱舞。窒息感迫使她拼命呼吸久违的空气，她绷紧身体准备迎接大理石地面的撞击——若头颅或要害部位着地，这坠击将比龙牙更快夺走她的性命。
她的臀部刚落在斯泰西亚王座的椅面上，就被斯泰西亚的龙尾扫翻了王座。特蕾莎随着椅子翻滚，手指深深抠进扶手的天鹅绒软垫里。
一声咆哮响起，随后是低沉的嘶吼。
两条龙截然不同的声音。
特蕾莎从掀翻的椅子底下窥探。一条深钴蓝色的龙尾蜿蜒游过。她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接连两次。两条龙。一条要取她性命。另一条呢？特蕾莎只能希望是亨利王国派来的援军。或许迷雾降临后，其他龙族正前来征服斯泰西亚。这正是斯泰西亚最恐惧的事。特蕾莎期盼这恐惧成真。
她紧贴地面匍匐爬行，朝着与双龙相反的方向挪向门口。"贾莱特，"她绝望地低语。两条龙制造的喧嚣震耳欲聋，她确信它们听不见她的声音。
"这边！"
特蕾莎向左望去。他就在那儿。仍在殿内。浑身浴血，手握长剑。他沿着墙边迂回前进。
"你该待在椅子底下。疯女人。"
她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拉倒压在自己身上。
"你不是会魔法吗？不能做点什么？"特蕾莎问道。
贾莱特摇头："不足以伤及龙族。"
王座从他们头顶飞过，撞在墙上碎成木屑洒落。"看来我离开王座是明智之举。"她轻笑。
他拂去她脸上的木屑："我说过了，你真是个疯子。"
"我？你才是留在殿里的人。我给过你逃生的机会。"
"难道我该抛下你独自逃命？绝无可能。"
他的脸离她只有寸许，身体紧紧相贴。特蕾莎明知巴斯蒂安正在门外垂死挣扎，两条恶龙正在同室相斗。但此刻，她竟有些恍惚。"你现在可以挪开了。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我在用身体保护你。"他压得更紧了些。
"贾莱特..."
一只铁质酒杯呼啸着掠过他们头顶，砸在墙上。沿着地面滚到特蕾莎头边。
"渴了？"贾莱特含笑问道。
特蕾莎从他身下滚出，惊讶于挣脱如此轻松。其实她随时都能脱身。她继续匍匐爬向门口，贾莱特紧随其后。
直到溜进走廊，她才起身奔向巴斯蒂安。他靠坐在地，意识清醒且呼吸尚存。"你怎么样？"特蕾莎将他额前的红发轻轻捋顺。
"还好。有个仆人看见王座厅的动静吓掉了酒壶。我趁机喝了几口。不过仍需治疗。"他试图挤出笑容。
"我知道。"她轻吻他的前额，"里面的战斗还没结束。"
"我撑得住。快去。"
特蕾莎又吻了吻他的额头，跑回贾莱特身边。她躲在厚重的殿门后窥视室内。斯泰西亚的蓝绿色飞龙正抓咬着钴蓝色飞龙，后者以惊人的气势反击。
"那是谁？"特蕾莎问贾莱特。
他耸耸肩摊手："蓝龙族，应当来自本地。"
"他？"特蕾莎追问，又转头望向殿内，"你如何得知？"
"不知道，猜的。"贾莱特面露困惑，"据我们所知，这里原本只有两条龙。斯泰西亚和她母亲。"
"那这条是谁？"特蕾莎追问。
"不清楚。"贾莱特凝视着缠斗的双龙。它们用利爪尖牙搏杀，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他可能需要帮助。"特蕾莎猛地抽走贾莱特的长剑，转身冲回殿内。
"特蕾莎！"他在身后大喊，但她头也不回。没有武器在手，他断不敢重返险境。
特蕾莎跃过破碎的瓷器和斯泰西亚珍藏的华美器物残骸。昔日荣华皆成废墟。接近战圈外围时，她放慢脚步。
"看这边！"她放声高喊。
两头巨龙同时转向她，眼中燃着火焰。她原本希望钴蓝色巨龙能接受自己的帮助，但从它眼中的怒火来看，这个指望恐怕落空了。钴龙甩动长尾扫向她，特蕾莎非但没被击飞，反而顺势抱住了龙尾。
这感觉就像在飞翔，与当初斯蒂西亚将她攥在爪中时截然不同。龙尾将她甩向空中旋转时，棕发在身侧狂舞。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特蕾莎单手持剑，另一条手臂死死抱住龙尾求生。
"帮帮我！"她对着钴龙嘶喊。巨龙似乎听懂了，甩尾的角度陡然改变，推着她疾速冲向斯蒂西亚。特蕾莎绷紧臂肌蓄势待发。借着飞冲之势，利剑狠狠刺进碧蓝巨龙的腹部。
斯蒂西亚痛苦地仰身嘶嚎，利爪疯狂抓向特蕾莎与钴龙。特蕾莎猝不及防地被反向力道甩向前方，长剑再次精准命中目标。
斯蒂西亚踉跄后退，龙背撞上彩色玻璃窗，缤纷的碎玻璃如雨倾泻在地。
气绝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