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苏菲亚被婴儿尖锐刺耳的哭声惊醒。她拉过粗糙的毯子捂住耳朵，试图隔绝这噪音。哭喊声划破了原本寂静的空气。

"没人去管管那个孩子吗？"苏菲亚在被子底下问道。她偷偷探出头来。父母并不在床上。那床铺看起来根本不像有人睡过的样子。

苏菲亚慢慢拉下被子坐起身。"妈妈？"自从幼时起她就再没用过这个称呼。十三岁的她已近乎成人。唯一的回应来自那个啼哭的婴儿。

她掀开被子，趿上鞋子，披了件家居袍在肩上。推开门，她踏入潮湿的晨寒中。浓重的雾气弥漫在空气里，某些地方稍显稀薄，但苏菲亚望不见左侧村子的边缘。她从未见过如此浓密的雾。

赫顿桥的居民异常安静。往常这个时辰，大人们早已起身忙碌。有人准备着漫长的铁匠活计，有人向来往商旅兜售货物——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专程来采购这里的蜂蜜。赫顿桥以最甜美的蜂蜜闻名，传闻他们的蜂蜜治愈过无数顽疾。就连沙之国的王室都宣称，这蜂蜜曾在国王一次严重的胃疾中救了他的命。

然而今晨，四下空无一人。苏菲亚放缓的脚步急促起来。某种不安在内心鼓动，低声诉说这一切都不对劲。她掐了掐胳膊，确认自己并非被困在梦境中。

哭声越发响亮。定是康奈尔家一个月前刚出生的婴儿。那孩子的母亲向来体贴入微，但今天似乎所有大人都忙于他事。或许他们都在议事厅？

苏菲亚敲响康奈尔家小屋的门，此刻她确信哭声正是来自他们的小女儿基玛。门无声地荡开，苏菲亚蹑脚走进昏暗的屋内。她瞥向康奈尔夫妇的床铺，却如同她家一般，被单平整无褶。无人睡过。

婴儿在襁褓中扭动；裹布已经松散。苏菲亚急忙走向被放在地上的婴孩。谁会把自己的孩子搁在地上？她双手托住婴儿腋下，指尖小心扶住摇晃的小脑袋。

"嘘——"她在基玛的小耳边轻哼，"没事的。"苏菲亚踮着脚跟前后摇晃，试图安抚婴儿也安抚自己。每过一刻，恐惧与惊慌就像误食毒菇后翻涌的胆汁般在她体内升腾。

苏菲亚紧抱着基玛溜出小屋。"大家都去哪了？"

基玛发出咿呀声作为回应，被抱起来后终于停止了哭泣。

沿街的小屋门扉渐次开启。这里探出个脑袋，那里露出双眼睛。小手扒着木门框。穿拖鞋的小脚窸窣踏出门槛。

视野里不见一个成年人。

又一扇门敞开来。尽管处境堪忧，苏菲亚还是露出了微笑。是托马斯的家——那个她近来心生好感的男孩。"你父母呢？"他直截了当地问苏菲亚。

"不知道。我听见基玛在哭就去找她。她父母也不在。看起来所有床铺都没人睡过。"她轻抚基玛那簇乌黑的胎发。

"我家也是这样。他们到底去哪儿了？"托马斯转身朝屋里喊道："迈克尔，斯科特，出来把村子跑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下落。"他转回面向苏菲亚，"带基玛回你家等着，万一有什么危险。我不想你受伤。"

苏菲亚点头，恐惧如冬夜的寒冰划过血脉。跑回小屋时她尽量避免颠簸——曾听说婴儿被剧烈摇晃可能丧命。关上房门后，她终于深吸一口气。

"会没事的，"她对基玛说，尽管明知这话其实是对自己说的。

苏菲亚等待着。

小屋外，孩子们哭喊着寻找母亲。有些哀求着要父亲。他们的呼唤得不到任何回应。

终于传来敲门声。"苏菲亚？"

"进来吧，托马斯。"

门扇快速开合。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紊乱不堪。

"怎么了？找到他们了吗？"

托马斯摇了摇头。

这时她才注意到他颤抖的双手中捧着什么。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一只断手。

她把婴儿抱得更紧，后退着远离托马斯。"那是什么？"

"约瑟夫的手。他跑进浓雾里，片刻之后，这个就飞了出来。"泪水顺着托马斯的脸颊滚落，淌过他哆嗦的嘴唇，滴在睡衣上。

索菲娅从未见过他哭泣。他始终是她认识的最勇敢的男孩。

"大人们呢？"她问道。

他摇摇头。"都不见了。只剩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