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姆
他站在焦黑的屋顶花园——正是他弑父的旧地——缝合着女儿留下的伤口。紧抿的嘴唇渗出汗珠，在他缝合手臂时不断滴落。
焦枯的树木、灌木与花坛环绕四周。断裂的棚架如烧焦的骨骸般耸立。这里曾是生机盎然的花园，宁静避世的净土。直到龙族来临。龙族焚毁一切。龙族撕裂他的人生，夺走他的骨肉。
其中两个孩子——莱拉和塞娜——如今化作畸形的怪物在北方翱翔。而他最小的第三个孩子，被他教导得过于出色了。
“伊萨里和我一样，”雷姆对着飘散灰烬的风轻声说道，“都是背叛父亲的叛徒。所以她必将承受苦果。”
他粗暴地将针刺进手臂，品味着痛楚。正当他缝完最后一针时，宫殿剧烈震动。烟尘飞扬。砖石坠入下方庭院。雷姆探身至屋顶边缘，倒吸一口冷气。
一条白龙冲破宫殿大门，撞碎青铜与石材，直冲云霄。
雷姆静默凝视。
恶魔群如感染创口溢出的黑血般从宫殿喷涌而出。它们正要追击，白龙猛然回身喷吐烈焰。地狱火席卷恶魔群轰入宫殿，迫使雷姆退进焦黑的花园。飞溅的火星落在他裸露的胸膛上——自水池归来后他始终未穿上衣。待火焰熄灭，他看见下方庭院铺满恶魔尸骸。白龙早已朝海岸方向飞去。
龙爪间的金属物件反射出光芒。雷姆认得那道光。
塔尔护身符。
“伊萨里。”他低语。
未及喘息，身后屋顶轰然崩塌。在碎石烟尘中，安吉尔尖啸着升空。熔岩正从她石质胸膛的爪痕间不断渗出。火焰光环自她周身爆发。
“你的女儿！”她咆哮道，声音如风暴般猛烈。“你的女儿染上了恶疾！”她降落在他面前，双翼掀翻焦黑的树木，利爪撕扯着残存的屋顶。“你禁止我离开这座城市，现在她逃走了。派我去追她！”
雷姆感到惊讶。
并非惊讶于伊萨莉是条龙。
也不是因为他的城市正在四周崩塌。
更非因他伤口淌血——这来自他最珍视的女儿那场失败的刺杀。
令雷姆惊讶的是，尽管遭遇这一切，他发现自己竟异常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清了清嗓子：“是的，我亲爱的安吉尔，她似乎是条龙。没错，我确实禁止你离开这座城市。”
恶魔女王发出尖啸。她的烈焰轰然升腾，在屋顶形成巨大火柱。宫殿剧烈震颤。空中飞行的粘液球状恶魔在她的音波中爆裂，化作碎片坠落。
“派我去追她！”
雷姆平静地转身望向海岸。白龙此刻正掠过海面朝北逃窜。另一头巨兽则从相反方向飞来，自海面冲向城市。正当雷姆注视时，一只覆着油腻羽毛的巨鹏——体型甚至超过巨龙——朝着宫殿飞来，背上驮着骑手。
随着刺耳鸣叫，巨鹏降落在宫殿屋顶。一个金獠部落的猎人从它背上滚落，勉强站稳。这是个高大毛发的男子，胡须间编着串珠。他手上缺了三根手指，伤口尚新，胸前纵贯着深长伤口。面色灰白，眼窝深陷，鲜血浸透了他破损的毛皮斗篷。
“我找雷姆国王！”男子摇晃着说道，虚弱到几乎没注意到烟雾中燃烧的安吉尔。
“你找到了。”雷姆说。
猎人抓住雷姆的手臂：“巨鹏...死了很多。泽拉...被杀了。莱拉，那个妓女养的蛆虫...夺取了部落。龙族现在有了王国。他们称之为雷奎姆。全完了。一切...都完了...”
话音未落，男子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雷姆凝视着死者，望着天际将逝的伊萨莉，扫过宫殿废墟，最后看向喘息狞笑的安吉尔。
他笑了。
笑声攫住了他。无法停止。安吉尔再次尖啸，拍打翅膀，而雷姆笑得如此剧烈，不得不拭去眼角的泪水。
“看到了吗，安吉尔？”他说，“看到子嗣带来的痛苦了吗？永远别生育，安吉尔。永远别要孩子。”
她撕下一大块屋顶甩到一旁。用爪子拎起死去的猎人，举到唇边发出嘶鸣。
“是时候了，”她说，“该享用血肉了。该成长了。该屠龙了。”
雷姆俯视城市。不见活人踪迹。他所有子民——曾经骄傲强壮的族群——都躲藏在屋舍之中。
龙族毁了我的城市，他心想。既然如此，就让鲜血染红这些街道吧。
他点头应允。
“我给你一千男女。一千顿餐食。带着你的恶魔飞越这座城市吧，安吉尔。尽情盛宴。变得庞大。变得强大。然后...然后我们北飞。前往雷奎姆。”
安吉尔欢欣嚎叫。下颌脱臼般张开，血盆大口如同即将吞食野猪的巨蟒。她把死去部落民塞进嘴里，囫囵吞咽，咀嚼，下咽，直到腹部如畸胎般隆起。四肢不断伸长，头颅气球般膨胀。她在生长中发出狂笑，飙升至原先两倍高度，继而持续增长。展开的双翼如同午夜船帆。
“崛起吧，深渊恶魔！”安吉尔高喊，“崛起并享用伊提尔的血肉！”
她拍打翅膀升空，周身环绕火焰，化作龙族体型的熔岩石化身。成千上万深渊秽物从宫殿门窗涌出。它们蔓延至城市街巷，撞碎家宅店铺的门扉。它们进食。它们成长。
那一天，伊提尔城充斥着惨叫与鲜血。
雷姆立于宫殿顶端观望，唇角挂着淡漠笑意。
在他眼前，恶魔不断膨胀，如同即将爆裂的脓疮。血肉团块。覆满鳞片带钩生角的生物。由无数人头肢体拼凑的渎神蜈蚣。它们悉数升起，成长为巨龙规模。它们悬停在宫殿顶端，吞噬着最后的人类血肉残渣。
那是一支黑暗军团。一支要净化世界的军团。
雷姆站在屋顶上，举起双臂。他高声呼喊，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我喂养了你们，我的孩子们！你们已变得强壮。现在我们要飞翔！向北飞往瑞奎姆。我们要去屠杀巨龙！"
他们尖啸、嚎叫、狞笑、狂笑、咆哮。他们的声音汇聚成震天巨响，如雷霆般撼动城池，震塌高塔，让焦枯的树木轰然倒塌。雷姆的坐骑——那个被扭曲、诅咒、拉伸成蝙蝠形态的女人——朝他飞来。这畸变的生物原本只有马匹大小，如今已如巨龙般庞大，人类的鲜血还沾染在她的唇边。雷姆跨上这头怪兽，轻抚着它。
恶魔军团展翼蔽日，所过之处腐败蔓延，它们飞越城市跨过海洋，直指巨龙栖息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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