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伤痕》预览
旅途燃料
"我们必须承载痛苦，将其燃作旅途燃料。"
多希望我能领悟此言真意。下颌阵阵抽痛，金属线缝合骨骼处不断渗出脓液浸染牙龈。我在镣铐中奋力挣扎。镣铐早已磨碎手腕与脚踝的鳞片，只留下起泡溃烂、摩擦破损的血肉。
极致的痛苦。
不知在这幽暗地牢中被锁于木板上度过多少日夜。久到早已无法计数。唯有一尊立式火盆中燃烧不息的炭堆提供微光，永恒灼热。
"求您不要，"我呜咽着，碎裂的下颌几乎无法组织言语，"求您，不要。求您，不要。求您，不要。"
"终有一日你会珍视这些伤痕，"我的父亲康特雷穆勒斯说道，这位化为人形的巨龙从炭火中抽出一柄烧得通红的烙铁，以精准的目光审视着，"待你窥见我所见之景后。"
"不，不要，不要——"
他将灼热的烙铁尖端抵在我下颌的皮肉上。烧得通红发烫的金属触碰到脓液时发出嘶嘶声响。我强忍着不尖叫，因为那样只会加剧痛苦。我竭力不挣扎扯动锁链，否则它们会深陷皮肉加重擦伤。我拼命不流泪，因为泪水中的盐分会刺痛绽开的伤口。我努力做着这三件事。
但我失败了。
结束后，康特雷穆勒斯用他人类的手轻抚我的脸颊。"真奇妙。伤口已经愈合，感染被抑制，皮肉却未被高温灼伤。你我的相似程度远超我的预期。"
"好痛，"我说着，剧痛让我的尾巴阵阵痉挛，"实在太痛了。"
"痛苦只是暂时的。事实上，你的痛感并非来自高温，而是源于直接的接触。"他对我露出微笑。
我恨透了他。
"即使用冷毛巾触碰你也会产生同样效果，"我父亲说道，"你感染很严重。若在手臂上，我们本可以截肢。可惜我们无法切除你的头颅。"
他为什么不放过我？我曾对他嘶吼过，尖叫着质问：你想要什么？为什么一直这样折磨我？你究竟想得到什么？
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诘问了。如今我只求一死让痛苦终结。"求求你，停下，"我哀求道，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盐分刺痛着感染处，"求你了。"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他说着伸手取来数十把剃刀般锋利的刀具之一，我熟悉这些刀如同熟悉自己的骨骼，"我正在教导你。"
我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想向我展示什么。他总提及课程，说要通过痛苦与折磨让我领悟真谛。他会撬开我的鳞片，问我是否看见。他会割开我无鳞保护的皮肉，问我是否理解。
我不懂。怎么可能懂？我只知道疼痛、失血和感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要向你揭示真相。痛苦是必需的。"他哭了。他总是落泪。并非因为悲伤，也非喜悦，而是源于某种我无法理解的记忆。他并非真正注视着我，目光总是穿透我望向远方。凝视过去，眺望未来，洞悉万物，唯独看不见我的苦难。"这是我们必须共同经历的。"
他挥刀切割。当利刃落下时，我又一次失控地尖叫起来。他专挑鼻孔附近、腋下等鳞片最薄弱处下手。我憎恨这把刀。它带着倒钩，扭曲变形，比其他刀具更残忍。我以阿蒂卡拉学院里最讨厌的同学之名，称它为库达克斯。
我给所有刀具都取了名字。它们是我仅存的朋友。
库达克斯让我的鲜血不断流淌。浸透木板的血液已染成金褐色，与木材融为一体难分彼此。如今木板与我已成一体。我、库达克斯、痛楚以及父亲，我们已是老相识。
"今日你流血格外多，任。你的心跳更强劲了。"康特雷穆勒斯用审慎耐心的目光检视着亲手制造的伤口，"我会让乔拉给你多送些水。"
乔拉，那个戴着金盔的骑士走狗。我也恨她，因她对卡维所做的一切。
库达克斯仍在工作，但持刀者似乎对我失去了兴趣。这把刀被收回，与其他人格化为刑具的"同学们"安放在一起。
"或许，"康特雷穆勒斯沉吟道，"我采用的方式不对。"
他端详着我。真正凝视我的双眼。刹那间，我恍惚觉得自己是他的女儿——不是供他折磨取乐的实验品，不是他因莫名理由虐待的玩物，而是他关心的人。
但这感觉转瞬即逝。"或许我该尝试其他方法。"
接着我父亲做了件前所未有的事。他移到我身后那片我从未见过的区域。我在这房间醒来时就被绑在这张桌上，我的世界边界止于木板边缘。我看不见身后的东西。有时当康特雷穆勒斯外出办事，我会想象那里的景象。一盘真正的食物。或许一条温暖舒适的毯子。或是去年所有遇害狗头人的头骨——包括卡维、法拉和杰德拉，还有被普德特碾碎的那枚蛋里未出生的幼崽。其他时候我会看见他们还活着。这种时候比较少。
有些愿望比其他愿望更可能实现。
父亲拿着一个透明玻璃瓶回来。他将瓶子凑近我流血的伤口，让我的金色血液缓缓流入瓶口。
“该找个人测试，”他注视着逐渐充盈的小容器说道，“但该用谁呢？”
他的语气仿佛我只是屋里的寻常物件，不过是遮蔽炭火微光、占据他血渍斑斑木板的障碍物。一件可供刺戳切割捶打的玩具。用于放血收割的物件。
康特雷穆勒斯抽回小瓶。他吟诵出玄奥的咒文，整个房间顿时盈满与我血液同源的灿金色光芒，那光辉正从他人类形态的指尖小球中迸发。他将光源移近小瓶仔细检视。
“如此潜力，”他赞叹，“如此力量。”他将小瓶举到我面前——那截仅与他拇指等长的我的血液。“你难道看不见吗？”
我看不见。那只是我寻常的血液，一如既往泛着金属光泽的金黄。
“不，”我费力说道，下颌阵阵作痛，“我看不见。”
他脸色骤然阴沉，面具般的苦楚失望。他伸手取过库达克斯：“那就让我来启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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