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救赎之路

阿提卡拉的陨灭扼杀了我们的希望，但石栖镇的敌人覆灭时，随之消逝的还有别的东西。

我们的仇恨。

我族有句谚语恰如其分：每颗心里都栖居着两条龙，希望之龙与仇恨之龙，它们同样强大而威猛。二者永恒争战，不断争夺着心灵的统治权。

你的行为滋养着它们。

生命中所有驱动力皆源自希望或仇恨。仇恨是希望的暗面镜像，以同样的炽热与能量充盈心灵，却导向殊途的终点。仇恨驱使我们摧毁高位者，希望则激励我们超越自身境界。我们要么追求自我升华，要么拉扯他人坠落以求登顶。

地侏的灭亡带走了我们心中的仇恨之龙，但希望未能燃起填补空缺——希望早已在我们心中死去。我们如同失魂的浮萍，准备就此沉寂等待死亡。这段岁月是我记忆中最艰难的时光，并非因为痛苦、磨难或失去……而是因为我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双龙皆殒，我的心化作寒冬笼罩的荒原。这般创伤虽深，却胜过另一种可能。在那段岁月里，我说过太多悔恨之言，做过太多悔恨之事，但始终怀着一丝微末的自豪：当我一无所有之际，未曾滋养仇恨令其复苏。

多数人能在心中找到仇恨与希望的平衡，遏制前者而培育后者，这般存在堪称幸福美满。有些人发现希望之力能轻易压制仇恨，凭借与生俱来的正义感，自能从容践行崇高之事。

然亦有人拥抱心中那条仇恨之龙，那沸腾翻涌的漆黑怒潮，将自己引入不计其数的黑暗与邪恶。他们将这强大的盟友化为己用，成效卓著。

有时我那些地表友人会困惑：为何有人甘愿投身阴影与暴怒？即便是最善变多样的人类，也几乎普遍认同善胜于恶，高尚优于歹毒——哪怕他们未必奉行。为何总会有人听从仇恨的低语，那蛊惑众生抛弃希望、选择自私之径、毁灭之道、黑暗深渊的幽暗之声？

狗头人明白。狗头人明白，因为仇恨之声——那内心的黑龙——充满诱惑。它承诺万物皆相对，聆听其声便能更快更轻松地抵达梦想之巅。仇恨许下诸多承诺——权力、财富、为真实或臆想的轻蔑复仇。当在谦卑希望与热切仇恨之间做选择时，总是仇恨之言最具力量，其承诺也更为宏大。

但仇恨的饥渴也同样宏大，你只能喂养一条龙这么久，直到它长得过于庞大，你带来的食物再也无法满足。希望会变得臃肿而满足，终日沉眠做着美梦，仇恨却愈发贪婪无度。

当食物相对于其庞大身躯显得过于微薄时，仇恨便会将贪婪的目光转向你。

—阿蒂卡拉之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