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莱维亚
我
不确定是什么
驱使我去触碰地上那把剑，特别是在目睹加努首领在荣耀之火中惨死后。但我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要冲出来。
我手无寸铁。布莱斯已跑去街那头取我们的剑。人群的尖叫声和士兵的呐喊声让我头晕目眩。
在这一切混乱中，我听到科尔特嘶哑的喊叫，让我远离那把龙符文剑。
但我必须在他被士兵们刺穿前救他。
一切都像是慢动作。
我弯腰抄起剑，双手紧握剑柄。如果要像烟花般炸裂，我绝不会半途而废。
剑身燃起卷曲的火焰。
但它们没有灼伤我。
一段幻象突然在我脑海中闪现—可能持续了几分钟，但眼前没人移动，所以我猜实际只过了几秒。
在我的幻象中，我隔着华丽的长桌凝视着另一个男人。他面容清瘦却英俊，生就一对自然弯曲的眉毛，五官棱角分明，蓄着雪白长发。他身披冰蓝色长袍，正用手抓食国王规格的盛宴。我面前的餐桌上同样摆着丰盛御膳。
"很高兴我们能搁置分歧，像这样共聚一堂。"当我咀嚼食物时，那个男人开口说道。
在脑海中我发出闷哼—确切地说，是我所依附视角的这个男人发出的闷哼。因为这并非我的声音。
但从我口中发出的声音却诡异得熟悉—十足的男低音且铿锵有力，带着花岗岩般的粗粝质感。
"格伦德里安娜会感到欣慰的，"我说，"看到我们联手。"
"你打算何时告知你的子民？"对面瘦削的男人问道。
“用…用完这顿餐后吧，我…我想。”
瘦削男人困惑地皱起眉头："你还好吗？"
我猛然起身撞翻金酒杯，殷红酒液在桌面蔓延。喉咙像被扼住般抽搐，剧痛在颅内翻涌。"背…背叛，"我咳着血，用粗壮的手指指向他。
瘦削男人偏着头也站了起来："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什么都没—"
他突然捂住胸口，未知的恐惧在眼中扩散。接着身体摇晃起来，几乎站立不稳。
我们同时低头看向各自的餐盘，又抬头对视。
鲜血从对方的鼻孔蜿蜒而下。我感觉到温热的金属腥味正在自己唇边蔓延。
枯瘦的男人重重跌坐在椅子上，颓然瘫软。我也跟着瘫倒，意识逐渐模糊。
当一切陷入黑暗时，我身后的门突然打开了—
梦境结束的瞬间，我的呼吸在喉咙里哽住。
我毫不犹豫地冲向城镇广场，将燃烧的龙纹剑高举过头顶。
全副武装的佣兵们惊恐地转向我，试图举剑格挡我灼热的攻击。
刀刃相击迸出火花，发出嘶嘶声响，随后我的剑如同熔岩般熔断他们的钢刃，深深劈开两人的胸膛。
士兵们汩汩吐血倒地，我继续朝科尔特冲去。
雷夫队长全速奔向科尔特，尽管我的龙裔仍被锁链禁锢。
随着刺耳的断裂声，锁链从科尔特背后爆裂开来。他刚抬起手臂，雷夫就撞上他，将利刃刺入科尔特的下腹。
看着科尔特被雷夫的武器刺穿后仰倒下，我试图尖叫，声音却颤抖变调。
两人一起翻滚倒地。
我全神贯注地扑向两个龙裔战士，在加入这场危险的混战时挡开了佣兵们几记散乱的攻击。
我不能刺向雷夫，因为他正压在科尔特身上，而且我不确定这把剑是否会像切热黄油般贯穿他们。即便我想这么做，也没有机会。
雷夫似乎察觉到我的存在，从科尔特身上滚开，仰面躺倒。
我高举长剑怒吼，准备挥剑了结他。
他极其狠毒地快速踢出一脚，重重踹在我的腹部，让我瞬间窒息。
我惊得向后飞退，龙纹剑脱手而出。
雷夫猛然跃身而起。
当雷夫上唇抽搐着向我逼近时，我蜷缩着后退。他手无寸铁—他的剑仍插在科尔特躯干上—但看那架势不用武器也能宰了我。
透过雷夫的双腿，我看见科尔特在蠕动，他趴在地上朝我爬来时发出低吼。
雷夫抬起脚跟要将我碾碎—
就在他脚掌落下瞬间，一道模糊的小小身影从侧面猛撞上来，撞得他踉跄失衡。
他那厚重的军靴砸在我脸旁的路面上。
我刚爬起来就听见布莱丝像疯婆子般尖叫着，双手持剑对龙裔战士胡乱挥舞。
雷夫上尉后撤半步，轻松避开了布莱丝毫无章法的劈砍—
他变换步伐单脚跃前，一记侧踢正中布莱丝腹部，就像先前对付我那样，把她踹得倒飞出去。
当上尉攥紧拳头逼近时，我冲过去搀扶她—
"雷夫！"他身后响起炸雷般的吼声。
上尉瞬间僵住，全身肌肉绷得死紧。
他缓缓转身。
科尔特拖着伤腿踉跄走来，突然高举手臂—他握着那柄龙纹剑。
当我看到长剑仿佛消融在科尔特手臂里时，不禁倒抽凉气。
"你他妈的对手是我。"科尔特嘶哑道。
随即他开始变身，肌肉膨胀骨骼噼啪作响。
雷夫对我和布莱丝彻底失去兴趣，我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队长同样变身为科奥特的形态，城镇广场顿时变得拥挤不堪，两头巨大的红龙在开阔的竞技场内相互挤压。
"快走！"我催促着布莱丝，她却只是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两条龙。我夺过她手中一柄剑，夹着她腋下将她提起。
广场上依然混乱不堪，士兵们不知所措。
看到他们的首领在攻击我和布莱丝，几名佣兵朝我们扑来。
一阵狂风将我掀到一旁，却也救了我的命—就在龙卷风将那个佣兵卷倒前，他的剑离我的脖子只有几寸。
我回头看见科奥特和拉菲振翅盘旋，正是他们掀起了这场风暴。
他们修长的鳞颈上，狰狞的獠牙不断撕咬。
我和布莱丝背靠背站立，准备迎战那些佣兵。
这时两条龙冲天而起，刺目的光芒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我趁机向最近那个分神的佣兵猛击，将其开膛破肚。当他皱眉低头时，内脏已从身前涌出洒落一地。
两名佣兵向我冲来。我和布莱丝绕着他们周旋，按照科奥特教我的方式格挡还击。
城镇守卫正涌入这片混乱，但我不确定他们会站在哪边。
"所有人放下武器！"一名守卫喊道，但无人理会。
一个我没注意到的佣兵从侧面袭来，我手腕一翻旋转身体，将他的手臂从肘部斩断。他倒在血泊中发出惨叫。
布莱丝一边战斗一边嚎哭—或者说是在啜泣？无论如何，她不像我这般习惯如此暴烈的近身搏斗，但因为我们互相照应着后背，她表现得异常出色。
头顶上方，两头巨龙咬合的颚骨发出音爆般的破空声。科尔特与拉菲巨大的身躯在空中盘旋缠斗，彼此撕咬着，但都还未使出致命杀招。
一柄长剑刺向布莱丝侧腹，我挥剑将其格开。空着的左手直击那名佣兵面门，指关节咔咔作响，他鼻梁软骨应声而断。
他踉跄后退，我乘势突进，长剑贯穿其胸膛。
我们终于得到片刻喘息。布莱丝与我低伏身躯，满脸汗水泥泞—还有些血迹，但愿不是我们自己的。
"快走！"她拽着我肩膀催促道。
我迟疑片刻，目光扫过天际。两条赤龙蜿蜒纠缠的暗影摄人心魄，此刻我已分不清孰是孰非。
"列维，必须走了！"布莱丝尖声喊道。
“可…可是科尔特！”
“他能应付！”
泪水模糊视线，我强忍悲鸣点头。
“现在我们帮不了他！”
我恍惚地继续点头，神思涣散。
我们从镇卫队与佣兵团混战的缝隙中挤过，终于脱出重围。
沿街奔逃时，我瞥见空中双龙。它们朝彼此喷射火柱，燃烧的云层宛如暴风烈焰的活体画卷。
我的记忆突然尖叫着倒带： 是的—避难所！以众神之名！
我必须确保女人们的安全。布莱斯说得完全正确。
我的心脏漏跳一拍，肌肉酸痛不已，伤口传来的灼烧感如电流般窜遍全身，但至少我感觉自己还算完整。或者说，那可能是肾上腺素在作祟。
我们跑到街道尽头，拐进另一条路。这让我得以目睹空战的壮观场面。
两条巨龙纠缠在一起，利爪相扣。其中一条明显占据上风，匕首般的趾甲划过对方覆满鳞片的长颈。红宝石般的鳞片下迸出暗红的血花。
胜势龙卷起尾巴，狠狠抽向负伤者。受伤的龙发出尖啸，松开钳制对手的爪子，试图躲避那根布满尖刺的凶残尾巴。
但就在它专注于尾巴时—
另一条龙突然如眼镜蛇般探出脖颈，咬住分神者的咽喉。狰狞獠牙深深刺入喉管。
负伤龙的尖啸顿时变成窒息般的呜咽，双翼失去力量，开始以骇人的速度坠落，更糟的是获胜龙还压在它身上加重了下坠之势。
当它们如彗星般砸向地面时，我猛地捂住嘴咽下惊叫。
惊天动地的撞击在镇广场某处掀起遮天蔽日的尘埃。
整个贝尔福城都被这声巨响撼动。
胜利者响彻云霄的咆哮在所有街巷间回荡。
有人在宣告胜利，但我分不清是谁—
"利维！"布莱斯突然大喊。
我猛然转身，看见避难所就在三十步开外。
但有个人站在我们的避难所前，又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陌生人。这家伙他妈的真他妈 高大—甚至比科尔特还要魁梧。
我蹲下身子摆出战斗姿态，双手紧握长剑，移动到布莱斯前面。
"那混蛋是谁？！"布莱斯尖叫道。
我咽了口唾沫。"天知道，布莱，但我真的受够这些从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混蛋了。"
我试图在靠近时表现得强悍些，但内心早已拧成死结，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尖叫： 别他妈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