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科尔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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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努酋长趾高气扬地
在广场上巡游，用他夸张的手势和关于邪恶暴虐的龙裔变形者的言论煽动着贝尔菲市民。我只是冷眼旁观这些无鳞者如此野蛮地为即将目睹处刑而兴奋不已。
加努难道不知道这样做可能给他的族人招致怎样的灭顶之灾吗？
如果我是条更重要的龙—比如非抵抗军成员—或许他就会重新考虑这个策略。事实上，即便以我这样不受待见的身份，若抵抗军得知此事，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我屏蔽了加努的声音，开始想着莱薇亚—她在哪，她怎么样了，甚至她是否还活着。
最后一个念头让我的心阵阵抽痛。我必须相信如果她真的遭遇不测， 我定能 感应到。我们之间的羁绊如此强烈，不可能毫无知觉。
是的，她一定还活着。
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她争取时间。因为这场闹剧持续得越久，她逃脱囚禁的可能性就越大。
当然，争取时间并非 唯一 能做的事，但我选择等待。保持耐心。
诸神在上，父亲啊，若你能看到现在的我。定会对我表现出的克制感到恶心。
我低头看着束缚我的镣铐。即使双手被反铐在背后，腰部被钢圈禁锢，双腿被紧紧捆住，我仍能逃脱。这些可笑的束缚困不住龙族的变形—尤其困不住一条暴怒的龙。
但我立过誓言不伤害这些人和这个地方。尽管贝尔福镇破败不堪，这里毕竟是利维坦的故乡。
我也不能确定变形后就能活着脱困。雷夫本身就是条实力强劲的龙，还有无数雇佣兵撑腰。他们中任何一人都可能是龙族伪装，虽然目前我没感应到这种迹象。
我瞥向那位"上校"，注意到雷夫拒绝与我对视。即便他内心正经历挣扎，表面也丝毫不显。他宁愿牺牲自己人—昔日同袍指挥官—来换取快钱。他的忠诚早已腐化，无可救药。既然做出选择，就必须承受后果。乃至付出生命。
扫视人群中模糊的面孔后，我将注意力集中在加努酋长身上，看他演讲到哪个环节。
"我们绝不允许外乡人闯进镇子杀害同胞！"酋长用尖利刺耳的嗓音宣布。几个围观者发出喝彩。
“不管是不是可怕的龙族变形者—都无权这么做！我们被龙族领地压迫太久了。但现在到此为止！”
人群中爆发出更狂热的欢呼。他成功煽动起这群人，让他们陷入无脑的暴民心态。
加努将手按在自己胸前，傲慢地扬起下巴。"当 我 在夏宫获得应有的地位时，公民们，我向你们保证一切都会改变。我加入议院不是为了与他们结盟，而是要从内部改变现状！因为很显然，我们无法从外部改变什么。"
我嗤之以鼻地摇摇头。 这些人居然相信这种鬼话？也许我对无鳞者的评价太高了，这群愚蠢的白痴。
"干死那些带鳞的杂种！"一个男人尖叫道。
"该给那些暴力的混蛋点教训！"另一个人吼道。
我瞥了眼拉菲上尉，看到他不安地挪了挪身子。他盯着地面，两颊凹陷，紧握的指节发白。看来加努的话终于唤醒了他内心的龙族本能，而他显然不喜欢听到这些。
但我也不指望他会采取行动。对他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愚蠢的无鳞者首领在清除所谓威胁。这是为了艾什琳·焰誓—我的姐姐，他的指挥官，奥菲亚女皇的得力助手。
如果其他龙族得知拉菲干掉了我，他将在统治区成为英雄。他的地位和职位会立即提升。也许他甚至不用再给加努这样的混蛋当走狗和雇佣兵。
但他不是说过要把我直接送到艾什琳面前吗？这个承诺呢？
我想对拉菲或艾什琳来说，只要我死了，是谁杀的根本无所谓。
加努用指控的手指指向我。"站在你们面前被镣铐锁住的是科尔特·火誓，夏宫王国 王子 的污名继承者。尽管他在同族中声名狼藉，但他依然代表着那个暴政之国！
“所以，我亲爱的贝尔法同胞们，要不要让这个擅闯我们家园的入侵者付出代价？”
人群中爆发出愤怒的附和声，人们将拳头高举过头顶挥舞着。
“科尔特·火誓被控谋杀了我们敬爱的兄弟、公民巴斯蒂奥·弗塞尔！就是战友们亲切称为'毒蛇'的巴斯蒂奥！”
我差点笑出声来。 就这？ 这就是罗织给我的罪名？杀死一个未遂的强奸犯和亵渎者？我敢保证"毒蛇"绝非什么爱称—那个醉鬼被这么叫是因为他确实像条毒蛇。
人群中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但大概总需要个替罪羊吧。
"经过详细调查，"加努高喊道，"判定维罗·火誓罪名成立，处以肢解之刑！"
"给这些杂种点颜色看看！"有人咆哮道。
“把他的胳膊扯下来！”
加努酋长带着残忍的狞笑逼近我，在人群的喧闹声中压低声音："现在后悔闯进我的地盘，毁我财物，还想让我出丑了吗，科尔特·火誓？"
我故作无所谓地耸耸肩，但内心早已怒火中烧。体内的龙血快要压制不住了。"我根本不需要 刻意 做什么，加努。我只是揭穿了你懦弱的本质。"
他龇牙咧嘴露出满口利齿，转了个圈向追随者们高举双臂接受欢呼。
"暴君巨龙，你还有什么临终遗言要发表吗？"他冷冷问道。
我思绪飞转，当目光落在圆圈边缘那个白色长袋上时不由一怔—那袋子靠在拉夫队长脚边的踏脚凳旁，就藏在加努身后。
哈，看来拉夫来这不只是为了找乐子；他在看守那把龙纹剑。
我眯眼盯着首领："有，"我平静但响亮地说，"我要为利维坦·日落的安全与你决斗。"
提到利维娅时人群的欢呼声出现了动摇。无论爱她还是恨她，显然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谁，而这个名字竟从我口中说出……
加努当然只字未提她，因为这不符合他的计划。
他颈部肌肉骤然绷紧："谁？"
“别跟我装傻，加努。我们都知道你把利维娅关在这座城市的某个牢房里，就等着解决我之后处决她。”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他原地转了一圈，"民众们，别信他的谎言！"
但人群开始躁动不安，彼此交头接耳起来。
我竭力在锁链中左右转动头颅，凝视着人群。"贝尔法的子民们看好了：不出几日，莱维亚的尸体就会神奇地出现在流经本镇的米兰河中，或别的什么古怪地方。她配得上这般怨恨吗？就因她为受虐妇女开设庇护所，给她们更好的生活？她本就是你们中的 一员!”
"住口，杂种！你那条蜥蜴舌头救不了你！"加努厉声呵斥，伸手指着我。
"那就与我决斗。"我说。
人群陷入沉寂。火把与篝火舔舐空气的声响，盖过了窃窃私语。
"我可不上当，恶龙。"加努嗤之以鼻，"我知你是骁勇战士，这方面我尚有不足。"
“那就用赏金猎人为你找回的龙符剑。我允许你使用它。这样我占不到半点便宜，不是吗？”
围观者中有人开始点头。
这听起来很公平。
"我确信你的子民都想见识真正的火龙何等威风。那就展现给他们看！"我厉声喝道，"拿起那该死的剑了结我！若连这都做不到，还妄想加入夏宫？"
不知怎地，我说动了人群。至少其中一部分。欢呼声不再激烈；嗜血欲望正在转变。
酋长加努后退一步，憔悴的脸上闪过惧色。他转向拉夫："上尉，可否请你代我出战？想必你很乐意与昔日同族较量？"
拉夫皱起眉头，显然在考虑这个提议。随后他的嘴角抽动露出一丝微笑—快得几乎让我错过。"不了，"他耸耸肩说，"恐怕这是你的表演和战斗，加努酋长。"他深深鞠了一躬。
我在心底暗笑，品味着拉夫背叛这个大嘴巴酋长的美妙时刻。
"我给你个机会向在场所有人展示你有多相信自己的预言，"我对加努说。此刻他已汗流浃背，瞳孔在瞪大的眼睛里乱转。"空谈无益，维罗，何不拿出你的'废铁'来证明？"
他的肩膀绷得紧紧的。
"没错酋长，干死他！"有人喊道。这再次点燃了人群，他们开始高声助威。
“砍翻那只蜥蜴！”
“你能行的，加努酋长！我们相信你！”
加努抿着薄薄的下唇。细长的脖子转动着环视他的观众。
我的嘴角勾起狞笑，当他对上我的视线时，所有自制力都如鬼魅般从他体内抽离。
他双眼因暴怒而凸出。"好！"他在喧闹中尖叫道，"把那该死的剑给我，拉夫！"
队长讥笑着抓起白色布袋，走到圆圈中央将其呈给加努。
人群骤然安静。
拉夫解开布袋往下拉扯，直到龙符文剑镶嵌红宝石的闪亮柄头在敬畏的群众面前熠熠生辉。
他将剑柄递向酋长。
汗珠顺着加努的脸颊滑落。他最后瞥了我一眼，只看见我裂开的嘴唇上挂着同样疯狂的微笑。
然后我对他眨了眨眼。
伴随着极度憎恶的声响，加努紧闭双眼握住了剑柄，以迅捷的动作将剑拔出。
他高举着剑，像雕像般静止站立，双眼依然紧闭……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他睁开眼睛，起初犹疑继而瞪大，目光沿着剑刃上移。他朝我露出大大的笑容，张嘴想要说话—
火焰却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火舌向内翻卷，将他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扼杀在萌芽状态。
他的手在剑柄上滋滋作响，无法松开，仿佛被焊死在上面。剑刃如炬火般亮起，橘红色的火蛇顺着加努的手臂蜿蜒而下，直至吞噬他的全身。
转眼间他就像干燥的冬松般熊熊燃烧，噼啪的烈焰淹没了他的惨叫声。
他的躯体迅速化为灰烬。当长剑哐当坠地激起漫天尘雾时，灰烬已堆积如山，剑身又变回了那块看似普通的冷钢。
万籁俱寂。
"你不算愚蠢，加努，"我嘶哑地宣告，"你是妄想成疾。长久以来你不断膨胀对自己血统的幻想，最终连自己都信以为真。这才是你的败因。与这把剑无关。"
我朝剑刃微微颔首。
"去他妈的！"拉菲抽刀怒吼，"宰了这杂种！"
当一排士兵从观众席冲出，无辜平民惊恐尖叫时，我咬紧了牙关。
混乱爆发，平民在推搡中四散奔逃。
士兵们朝我冲来。
当我将手臂反扣在背后准备变形时，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地上的剑—
突然我的喉咙一紧。
在四散的人群和冲锋的士兵制造的混乱骚动中，莱维亚正站在龙符文剑旁，低头凝视着它。
恐惧如电流般穿过全身。
"利维坦！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