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科尔特
我
们抵达贝尔福时
正值日影西斜，盛夏的阳光为这座无鳞之镇镀上暖意。
尽管最初厌恶这个镇子，但不得不承认它渐渐让我改观。或许只因利维坦在此出生成长。单凭这点，贝尔福就比我最初认为的有价值得多。
在城门外，我听见莱维亚滔滔不绝地骂着贝尔菲的泥浆、尿水和粪便，为此激动不已。她那些远去的叫骂声让我先是暗自窃笑，而后当恼怒的卫兵咒骂她时，我放声大笑起来。
没错，我的伴侣绝对是个烈性子。
"我开始明白你为何会被这个无鳞女人吸引了，"附近的拉菲嗤笑着说。
我怒视着他那挂着傻笑的蠢脸。"你连皮毛都不懂，叛徒。"
拉菲的笑容消失了。他龇牙咧嘴地朝队伍前方走去。当他的爪牙带领我们穿过贫民区前往镇广场时，像展示珍贵纯种马般在街上游行我们，镇民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
我抱臂沉思，低头盯着所坐的铁平台。也许莱维亚是对的—如果镇民们亲眼目睹我展开双翼，亮出利爪，鳞片覆体，烈焰喷涌地挣脱束缚，他们会震惊到什么程度？
但我另一部分意识不愿毁掉莱维娅的城镇。这是她的家园，我会竭尽全力确保它不被摧毁。
然而底线是 我 定会脱身。她也一样。那些杂种当初有机会时真该杀了我。
在这恶心的游行过程中，我的龙符文剑几乎被遗忘了。 我们 才是真正的战利品。那把剑无疑被收在拉菲附近的白色锦囊里，那个能封印它魔力的袋子。
但我可没忘记它。
当雷夫的佣兵二队押着利维坦走向另一条路时，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发出低吼。全身能量躁动不已，渴望采取行动。热血在血管里奔涌，发痒的手指不断攥紧又松开。
不， 我告诫自己，强迫自己靠回原位。 必须等待时机，看清雷夫的计划。在这该死的生命中头一次，我需要克制冲动保持耐心，用更冷静的头脑观察局势，而非条件反射般爆发。
这个念头让我嗤笑出声。其他龙族终其一生都在教导我—应对问题而非应激反应—但现在我才明白，唯有利维雅真的让我听进去了。
她让我变得更好。
我也该对她保持敬意。她能完好无损走到今天，我就该相信她暂时没有我也能活下来。最重要的是，此刻按兵不动反而能为她争取时间。
她比我聪明—我坦然承认这点。若说这世上有人能从困境中脱身，那必定是落日·利维坦。
雷夫和他的手下押着 我来到加努酋长的庄园，如我所料。他们带我穿过田地，将我扔在正门前，几个仆人正在那里进行最后的修缮。
望着加努庄园破碎的入口，想起当初为逃离城镇卫兵变身时造成的破坏，我不禁露出笑容。
那个瘦高男人从侧门走出，双臂交叠："啊，煤渣·誓焰，真是幸会。"
他嘲弄的冷笑让我的肌肉绷紧，但我保持了冷静。
"真遗憾我们这次见面的情形和之前大不相同了。"加努说着，心不在焉地转动手腕。
"是啊，真遗憾我被关在这个笼子里。"我回道。
“哦？”
“因为要是没这个笼子，我会把你的瘦胳膊瘦腿一根根扯下来。”
唉，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被人挑衅到这份上，我肯定会反击。显然，我的定力还需要修炼。
他用令人讨厌的腔调咯咯笑着："是是是，但你现在 就是 在笼子里啊，科尔特。而且我打算让你一直待在那儿，至少到今晚之前。"
“今晚会发生什么？”
他咂了下舌头，像看白痴一样瞪着我："我会解决掉你啊，朋友。不过别担心，你的退场会很盛大。所有人都会到场。"
我敢打赌他正等着我再怼回去，但我偏不让他称心。
我只是耸耸肩："等不及了。"
加努怒目而视，转身就走："把他带进来，雷夫队长。别忘了把剑也带上。"
当酋长消失在屋内时，雷夫嘟囔了几句。我猜他不喜欢被人使唤，尤其被加努这种滑头混蛋使唤。
在另外三名守卫协助下，队长拖拽着我的笼子穿过房屋和走廊，最后把我放在一间大书房里。
加努捋了捋稀疏的黑发，朝我露出细小的牙齿。这笑容令人不适。"我猜你有很多问题要问。"他摊开手掌朝我比划道。
这全是作秀，可我他妈还能干什么？
"为什么？"我问道。
他坐在桌沿向前倾身。"你是想问，为什么我要用镣铐拘禁你，而不是让你自愿前来？"
我哼了一声。
他摆了摆手。"因为我查清你的底细后就知道，你绝不会主动回来。说实话，你对龙符文剑的执着远胜于我，我早看透你不可能把它交还给我。"
“所以你自称夏宫族人、与剑有渊源的说法，只是煽动群众的幌子？”
他眉头紧锁。"噢不，这可是千真万确。"
我嗤之以鼻。
"尽管否认吧，维罗·焰誓，但时间会证明一切。"他露出冷笑。"当然，也可能你等不到那天了。"
我转向守在门边的拉菲队长，他正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我朝他一抬下巴："拉菲，你才是夏宫血脉。对酋长的说辞怎么看？"
拉菲耸耸肩："动脑子可不是我的工作。"
我讥笑道："没错，你确实不用。"
他的反应没我期待的那么恼火。
我不再理会他，转回加努："你怎么找到我的？怎么让这蠢货在接近埃洛温时设伏？"
加努鼻孔贲张："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不过无所谓。科尔特，尽管你自以为聪明，但找到你并不难。"
“我从来没这么说过。”
加努继续踱步来回，夸张地挥舞着手臂，陶醉于自己的聪明才智。显然，他巴不得有人能见识到他有多高明。
“我早知道你不会把剑还给我，也认定你是最可能找回它的赏金猎人。所以当雷夫队长来贝尔福寻找符合你特征的人时，我就告诉他你被派往的方向。之后嘛，我想他自有办法追踪你。”
雷夫接过加努的话头："跟着驶向塞罗弗斯的马车痕迹很容易，后来还有两串重型生物留下的脚印—某些粗心的家伙连掩盖行踪都懒得做。再加上那条离开塞罗弗斯的巨龙，简直是在昭告天下。
“发现你们往森林去之后，我就抢先赶到了。那些精灵发现了我们，我就用火烧森林来威胁他们，事情就这么成了。”
他漫不经心地耸耸肩，仿佛在谈论天气。
"哎呀，雷夫队长，您可真是个手段狠辣的人物啊。"加努欢快地说。
我嫌恶地翻了个白眼。好吧，看来我和利维娅 确实 算不上隐秘的旅行者。这都怪我—明知危险却视若无睹。
我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连最基本的警觉都丢了。和利维坦同行的日子里，即便充满争执与焦虑，我却从未感受过如此鲜活自由的滋味。有那么几天，她让我忘记了自己是肩负族群与故土使命的巨龙领袖。
若时光倒流，我仍会毫不犹豫地重蹈覆辙。
"啊哈，看他那副追忆往事的表情，是不是啊雷夫队长？"加努假惺惺地关切道。
雷夫朝我的笼子迈了一步。"没错，这正是我的疑问：看在费努斯的份上，你为什么要跟一个无鳞族女人纠缠不清，科尔特？她究竟 能 对你有什么意义，让你如此失魂落魄？"
我直视雷夫的眼睛，咬牙切齿地说："她对我 意味着 一切。"
他皱着眉头打量我。突然瞪大眼睛，爆发出震天响的大笑。加努也跟着笑起来，虽然听起来他根本不知道在笑什么。
"哈，真是绝了，"船长缓过气来后说道，一边擦着眼角的泪水，"你是要告诉我，但丁·焰誓之子，参与过导致数千无鳞族死亡臣服的夏冬战争的船长，突然在乎起这么个玩意儿了？"
"从来没有哪个女人像她这样，"我说着咽了咽口水，强忍情绪。我不愿回想那场战争，尤其不想回忆细节。那时我年少轻狂，做了不少可怕的事。
"艾什琳听到这个可要笑死了，"雷夫啐了一口，摇着头，"你以为奥菲娅女皇会允许你抛弃她的女儿黛娜，就因为这个'绝无仅有'的银发无鳞婊子？"
“我想我们永远没机会知道了，对吧？既然这具破骨头架子打算除掉我。”
我的双眼骤然睁大。这当然是个渺茫的希望—指望雷夫能醒悟过来，帮助一条同为夏日龙族的同胞，而不是帮助那个懦夫加努。但我必须尝试。我需要让他看清形势，因为我看这件事不会像雷夫想象的那样发展。
"我想不会。"他咬牙切齿地说，突然显得很不自在。
"你要把夏日之剑交给这个叛徒, 雷夫？就这样轻易交出去？"
“他为此付了我丰厚的报酬。而且我他妈的根本不需要这把剑。”
加努的目光在我和船长之间来回游移。我看见他额头上渗出一滴汗珠。
"你觉得艾什琳会原谅你这么做吗？"我问道。
"让 我 来操心你妹妹的事吧，科尔特。"
我们的话语在空中悬着。我们心照不宣的是：如果艾什琳觉得合适，她随时可以飞到这里从加努手中夺走它。从雷夫眼中闪烁的火光，我就能看出他也在这么想。
"够了！"加努突然尖叫道，"雷夫船长，你会把剑交给我，并今晚来参加这场好戏，对吧？"
雷夫微微鞠躬，然后对我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我死也不会错过的，首领。"
加努喉咙里发出满意的声音，转身准备离开房间。
在他走远之前，我喊道："你打算怎么处置利维坦？"
他转过身。"那个农妇？"他困惑地皱起眉头，不屑地摆了摆手。"她对我而言无足轻重。不过她那个小避难所在我的镇上惹了不少麻烦，把女人们都吓跑了，所以她的死不会让人伤心。"
我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咆哮。
"虽然我觉得她的处决场面，不会像你的大阵仗那么壮观，科尔特·火誓者，"他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灼热的愤怒在我血管中沸腾。
呵。
这可他妈的一点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