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莱薇娅
我
醒来时伴随着一阵剧烈的
偏头痛在眼眶后跳动。当我坐起身，触摸额头时不禁瑟缩了一下。"嗷。妈的。"
我的舌头像块皮革般僵在嘴里。思绪模糊不清。我猜想自己可能脑震荡了，于是竭力保持清醒，尽管眼皮沉重如铅。
我环顾四周。身处于一个木质结构的小屋，不比牢房大多少，却布置着些许家具，仿佛有人在此居住。
这时我想起在与神秘士兵交战前，我们曾靠近米伦森林的精灵聚居地。
或许这是某人的住所？
墙壁发出吱呀声响，仿佛具有生命般呼吸着，寒意渗入肌肤。我仍穿着皮甲，下身衣物也完好无损，不得不感谢梅洛格神—至少在我断续的昏睡期间未遭侵犯。
门外突然爆发争吵—拔高的嗓门，衣料摩擦声，愤怒的响动。
"至少让我看看那个可怜的女人，"一个熟悉的声音恳求道。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低吼道："可以，但不能单独进去。记住，要是敢耍花招，精灵，后果自负。"
橡冠王推门而入，两名持械守卫留在门口。
当橡冠王紧绷着瘦削身躯走近时，我突然感到恐惧，后背紧贴墙壁。
他摊开手掌，像在恳求我平静下来。"请别紧张，莱薇娅女士，我无意伤害你。"
我的眼睛眯了起来。当我们正在与精灵先知埃洛文交谈时，遭到了士兵们的袭击。而我们当时就在橡花环的后院里。
"在这里，我不仅是族人的国王，"他说，"同时也是一名医者。让我看看你头上的伤。"
他光滑的面容看起来真诚，但我无法确定。我仍保持着怒容。"你还背叛了我们，橡花环。"
一抹哀伤的愁容扭曲了他的面容。他的肩膀耷拉下来。"是的，我为此感到抱歉。我别无选择。"
"是你把他们引到我们藏身之处的，"我继续道，声音嘶哑，"你知道他们队伍里有条龙吗？他们差点烧毁了埃洛文的神圣之树！"
橡花环走近在我面前跪下。我凝视着他黑色的眼睛。之前在我看来如野兽般异样的眼神，此刻却显得…充满哀伤。即使在幽暗的眼底深处，也能看到慈悲。
我肩头的紧张感稍稍缓解。
"这正是我别无选择的原因，莱维亚，"他忧郁地说，"拉斐队长和他的手下威胁说，如果我们不协助他，就要对米兰森林降下火雨。我们已经被龙族迫害得够惨了—虽然我猜你对我们的历史知之甚少。我不敢赌拉斐是在虚张声势—为了我的族人，我不敢冒这个险。"
我叹了口气，认命的感觉在腹中沉淀。"我明白了。"我垂下头。
这时，柔软的手指轻轻托起我的下巴。他的另一只手悬在我的额前，眉间刻满忧色。当他的手掌贴下来时，我瑟缩了一下—他的手很凉，但触碰却很温柔。
"况且，"橡木花环将手仍停留在我脸上说道，"拉夫可是来自煤火誓约自己的宫廷—夏宫。煤火究竟做了什么，竟让他自己的人如此憎恨他，还要追杀他？"
一股暖流涌上我的头顶，我闭上眼睛，强忍住呻吟。我的头颅仿佛徜徉在一片惬意的阳光池中。
"我不知道煤火做了什么，"我说，"但若要我猜的话，我会说他是…拒绝了。"
精灵王偏了偏头："他拒绝了？我听不懂这个谜语。"
我轻笑出声："他拒绝让女皇奴役他的子民。橡木花环王，他反抗了奥菲娅。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他低声沉吟："嗯，这就说得通了。我想，这是任何一个好领袖都会做的事。"
是啊，而且他会成为一个好领袖，如果…
"你-你知道—"我突然哽咽，喉头像是堵了块石头，"他还活着吗？"
“煤火誓约？哦，当然。他可是拉夫上尉的战利品。”
希望的浪潮在我体内翻涌。与此同时，我脑中那片已汇聚成湖的温暖开始化作涓涓细流，轻柔地流向四肢百骸，头痛立刻开始缓解。
我快速眨了眨眼："你会魔法？"
橡木王冠苦笑着。"我们是魔法种族，亲爱的姑娘。但这些年来我们失去了大部分力量。在众多精灵种族中，森林精灵被视为野蛮的未开化者，我想这确实有其原因。我们的魔法更为狂野且难以控制。这是我们先祖世代定居在米兰森林所遭受的诅咒。"
他的话语中蕴含着深沉的悲哀。我能看出来这些人背负着不公的名声。没错，橡木王冠确实让赏金猎人和那个拉菲上尉混蛋找到了我们，但他真正做的不过是为了保护族人安全而达成交易。
就像我，就像科尔特，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在乎的人。我无法为此责怪他，即便我现在正坐在他树屋里的牢房中。
毫无疑问，拉菲比我和科尔特先到一步，在我们接近埃洛温时就设下了埋伏。
先到者往往最易成功，我想。
我对这位沮丧的国王报以微笑。我已经感觉好多了。"这不是你的错，橡木王冠。"我伸手轻轻触碰他的肩膀，他光滑的面庞上慢慢浮现出笑意。
我凑近些压低声音："不过我想你应该没法用魔法帮我摆脱这个小困境吧？"我狡黠地笑着说。
精灵王身后的两名守卫变换了站姿。"好了，谈话到此为止，"其中一个咆哮道，"你给她治好了伤。现在滚出去，老头。"
橡木王冠叹了口气。"我不能冒险激怒拉菲，莱维亚。"
“我知道。但我必须问清楚。”
国王起身点头。当他面向两名士兵时，尽管他们的剑尖仍指着他面门，士兵们却不由自主地畏缩了半步。
橡木花环是个高大威猛的存在，特别是当他挺起胸膛时。"年轻人，我敢说你根本 不知道 我有多大年纪。"
"反正比我老。"那人嘟囔着。
"嗯。说得好。"他突然发出尖细的怪笑，我也不禁跟着笑了。
他推开士兵径自离去。随着大门在士兵身后关闭，我独自留在原地，思索着煤渣的下落、这些人要把我们带往何方，以及我们该如何摆脱这场困境。
次日清晨，我们开始了 穿越米兰森林的跋涉。又是一个闷热难当的日子，林间弥漫着尘埃与花粉。
头痛尚未完全消退，但瘀伤已好转不少，我正在快速恢复。更何况，眼下还有更棘手的问题。
雷夫队长和他的手下把我塞进了该死的笼子—就是那种关动物的铁笼，栅栏密布，连挺直腰板的空间都勉强。
四个壮汉抬着我的囚笼：两名士兵在前握着扁平的把手，另两名在后。
当我看见煤渣也被关在相似的笼子里跟在后面时，心脏猛地一跳。他的肢体语言透露出沮丧、挫败与消沉。
但当我们的笼子并排前进时，一切都变了。
他突然抬头抓住栏杆："利维坦！"
我抓住栏杆，但手指几乎无法穿过栅栏缝隙。"科尔特！"
我无法伸手触碰他，这让我心如刀绞。他赤褐色的头发蓬乱打结，沾着干涸的汗渍。身上新增了几道伤疤与淤青，除了一块遮住腰部—以及腰部以下尴尬部位—的薄布外几乎赤裸。但他依然是那个让我倾心的炽热科尔特，见到他让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诸神啊，你不知道看见你平安我有多高兴，"他嗓音沙哑地说，"我整夜都在担心。那群杂种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我知道，"我叹息道，"头上挨了记重拳，不过橡叶来帮了我。"
他眯起眼睛："橡叶？那个背叛我们的混蛋？"
我迅速将前一晚精灵王告知的一切转述给他。
"所以你看，"我总结道，"这不能怪他，科尔特。他只是做了你我都会做的事—保护自己的族人。"
科尔特嘟囔着靠在栏杆上，笼子随之晃动，他差点栽倒。懊恼地低吼道："你说得对。我只是气我们陷入这种境地—气我把你带进这种处境。我真是个蠢货。"
"不许这样，"我厉声说，"不许这样苛责自己。"我猛拍铁栏杆，结果自己的笼子也在半空中摇晃起来。 好吧，看来敲打栏杆是禁忌动作。 我望向爱人恳切的面容："我是自愿跟你来寻找龙纹剑的。"我微笑着补充："而且甘之如饴。"
他眼中迸发的狂喜让我心头一热。那悲伤犹在，却已镀上骄傲的光芒。
我们历经沧桑，此刻终于心意相通。 非要等到炮火轰开囚笼，才得见这份默契， 我自嘲地想。
精灵族民排成队列，目送我们被押出村落。树屋间探出尖耳，帐篷后藏着好奇目光。
某些淡漠的深色眼眸里，似乎晃过模糊的怜悯。经过守卫时，阿鲁朝他们脚边啐了一口。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欣赏这些精灵—即便此刻正被镣铐拖离他们的家园。他们逃离了森林外危机四伏的文明社会，在此建立净土。选择让他们变得原始，却也孕育出超乎我想象的族裔忠诚与悲悯。橡花环国王就是明证。
本质上，他们实践着我为女子庇护所规划的蓝图：逃离社会，开辟和平乌托邦。
现在我只想回到姑娘们身边，将这梦想浇铸成真。
穿行林间时，阿鲁关于族人掌控森林的话语突然点醒我—
或许他们会操纵树木，用挥舞的枝干击退押解者！
当英雄救世的幻想逐渐褪色，林木变得稀疏，我们终于走出米澜森林。
想起雷夫的威胁，我明白橡花环不敢冒险。沉溺幻想的我实在愚蠢。
当我们作为囚徒的旅程真正开始时，日子在翻山越岭、穿过草原的沉默无聊和狭窄空间中缓慢流逝，我注意到了我们行进的方向。
这让我好奇地挑起了眉毛。
因为我开始意识到，我可能比原先预想的更早有机会回到我的女孩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