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科尔特
觉
得这女人迟早
会要了我的命。
不是字面意思，毕竟她绝不可能在战斗中胜过我，但在她面前我总难以自持。
她和余烬之地的女人如此不同，比如黛娜或艾什琳，却又在某些方面惊人地相似。我毫不怀疑等她走出那个泥沼般的小世界后，会是个绝佳的旅伴。
但我们注定无缘。至少不可能发展出什么关系。
等我找回佩剑，就得回夏宫处理那些烂摊子。我逃避责任太久了。我的故土现在一团糟。
但想到莱维要和别人 而非 比我—光是想到这个就让我怒火中烧。
我升腾的怒气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妹妹总说我是"占有欲强的小辣椒"，但没想到会对一个无鳞族女人产生这种占有欲。
她搅乱了我的思绪，却浑然不知。
我们在马车里共度了整个白天，在这个狭小的封闭空间里尽量保持着距离。她靠着超大背包坐在车厢前部，而我则坐在尾部。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沉默不语，只有车轮吱呀作响和帆布篷随风轻拂的声音。难熬的寂静持续了数小时。我渴望了解这个古怪的生物，她却似乎无意与我交谈。
或许我在晨间篝火旁出了洋相。可能我的话确实太过尖刻。
但她不也一样！
啧。
“话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抬头眨眼望向她。那双莹紫眼眸正凝视着我。在数小时沉默后，她终于主动开口了？
“啊？”
她眯起眼睛。"你的名字。龙族应该 有名字的吧？"
又来了，这种挖苦的语气。我强忍笑意避免刺激她…但也想稍稍激怒她，毕竟她太擅长撩拨我的神经了。
不知这是否又会演变成新一轮唇枪舌战。
“当然有，我叫寇尔特。”
她前额皱起纹路，显然对我的回答并不满意。
“小马寇特？就是…幼驹那个意思？”
“不，是指用在火里的那些东西。但要带个T字。”
她睁大了眼睛。"哦， 煤-炭.”
我点点头："我家大部分人都是类似的名字。事实上，大多数龙形者都是根据他们的元素来命名的。"我恼火地朝她摆了摆手，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这个话题。"这很复杂。"
“有意思。也很奇怪。”
她似乎陷入了沉思，直直地盯着我。但看起来不是 在 看我，而是穿透了我，仿佛能看透我的灵魂。
这让我很不自在。我不得不移动重心，呃， 调整 姿势，但在她盯着我的时候我没法这样做。至少不能保持体面。所以我只是弓起膝盖，挡住任何可能看到我下半身的视线。
神奇的是她居然能点燃我内心的火焰—就像我的名字一样—甚至不需要碰我，或是用那双嘴唇掠过我的身体。
我清了清嗓子，试图在被冲动支配前恢复冷静。"你的名字是列维，"我试图继续对话。
"什么？"她迅速回应，声音尖锐。"谁告诉你的？不行。你不能这么叫我。"她听起来很生气，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叫莱维亚。列维只有我最好的朋友才能叫。"
我歪着头，在嘴里反复品味这个名字，然后才说出口：莱维亚。 失礼了。"
她把膝盖紧紧抱在胸前，双臂环抱着它们，显得比我之前看到的都要脆弱。
而且她的脸颊是不是变红了？她在为什么难为情？
"抱歉突然发脾气，"她避开视线，怯生生地说。
“没关系。莱维亚。这名字很特别。”
“嗯，其实这也是个昵称。”
我不禁笑了："你们无鳞族真是奇怪的物种。如果我问这是什么的简称，你会生气吗？"
"利维坦。"她深吸一口气，"我的全名是利维坦·日落。"
我扬起眉毛："很有力量的名字。而且很合理。"
"怎么说？"她猛地将目光转向我。
端详着她的脸，我开始明白她为何对我如此戒备：她不信任男性。
我在杰弗斯酒馆见过她与男性互动的样子；她为受虐女性提供庇护所，只与女性同住。
这些都说明她完全不信任男性，而我必须知道原因—她生命中经历过什么，才会拒绝信任整个另一半族群？
但我们的关系还远未到能讨论这些话题的程度。
哈！关系！科尔特，你这是在给自己挖什么坑？看在费尔努斯的份上，你可是个立誓火龙变形者。
理智告诉我，龙形者与无鳞族女子之间根本不可能— 不可能 有结果。
然而正是我体内这条龙在呼唤着利维坦·日落，向她伸出利爪。
多么奇怪的矛盾—我内心正上演着一场诡异的战争游戏。
她正用古怪的眼神盯着我，近乎怜悯，仿佛我突然变迟钝了。我已经沉默好一会儿了。
"你打算回答我吗？"她问，"说我名字'很合理'是什么意思？"
我冲她露出半个微笑。"哦，我并非有意冒犯。只是说你骨子里藏着蛇的心肠。"我耸耸肩。"或者说是龙的心肠，如果你愿意这么理解的话。"
她涨红了脸，身子往后缩了缩，把背包抱得更紧了。"哦，"她轻声细语地说，"呃，谢谢夸奖？"
我看见她饱满的唇瓣上转瞬即逝地浮现出一抹浅笑。等我眨了眨眼，那笑容已经消失了。
她清了清嗓子，稍微调整了下坐姿，重心微微移动。"那个…所以… 发生 什么事了？你怎么会突然从天上掉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思考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说来话长。"
"不想说也没关系，"她飞快地接话。
“不，没关系。说来惭愧，最近总觉得精力不济。注意力无法集中，无法长时间保持变身状态。相信我，这很不正常。”
当我絮絮叨叨说完这些，她脸上浮现出顽皮的神情。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对她说这些—这些都是她将来可以用来对付我的把柄。
但她就是有办法让我敞开心扉。
"怎么了？"我好奇得要命，不明白她为何用这种…饥渴的眼神看着我？或许是我会错意了。
"哦，没什么，"她说，"我只是没想到龙族也会有和普通男人一样的'表现焦虑'呢。"
"我—"我倒抽一口气，嘴巴微张，双眼圆睁。她正强忍着笑，我忍不住仰头发出一声嗤笑，随后开怀大笑起来。
关于这点我本可以对她冷嘲热讽一番，但说实话，我不想和利维坦争吵。比起受伤的皱眉，我更爱看她歪着嘴的坏笑。
我尖锐的个性让我立刻进入防御状态，但在这方面我们出奇地相似。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对话一开始总是这么剑拔弩张。
是的，莱维亚可能尖酸刻薄又机智，但这正是她的魅力所在。我被她的敏捷思维吸引，还有她那双叛逆紫眸中蕴含的狂野激情。
与烬土那些充满军国主义思想的愤怒人群相比，她真是一股清流。战争、冲突和背叛让那里的每个人都充满戒心和怨恨。要么就是这样，要么就是对女皇卑躬屈膝。
这个无鳞女子，她显然不会卑躬屈膝。而我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希望她那样。我不想驯服她狂野的灵魂。
尽管她有诸多缺点，但她比我遇到的任何人都更像我。
我…喜欢和她在一起。
费尔努斯作证—我最初对她的判断真是大错特错！
"嘿，你的胸口，"她突然说道，再次将我从恍惚中拉回。她正指着我。
我皱起眉头低头看去。斗篷从肩上滑落了一些，胸口处敞开着。那次坠落造成的痛苦伤口几乎已经消失，原本今早还是血淋淋的伤口，现在只剩下一道粉红色的细线。
当我抬头看她时，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赞美梅洛格，我从未见过浆果见效 如此 之快！"她惊呼道。
我羞愧地挠了挠头皮。"啊，是的，龙族比无鳞族愈合得快。这是我们的基因决定的。"
她的鼻翼扇动着。
糟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摆弄伤口？”
我耸耸肩："大概是好奇你会有什么反应？"
该死，真相大白了。这绝对印证了她关于变形者傲慢张扬的说法—我今早刻意引人注目的行为。
她语气克制，但我能看出她在强忍怒气："所以我 根本 不需要给你用浆果？"
就这样，将我们维系在一起的魔法咒语似乎突然断裂了。
“是的，我想不需要。”
"啊！"她大喊着举起双臂。"太浪费了！我们可能需要那些浆果！"
“我说了我能自愈—”
“我 可能需要那些浆果，你这个自私的混蛋！"
她美丽的脸庞因愤怒而涨红，太阳穴旁的青筋跳动。
"哦，"我傻傻地说，不知所措。"对不起。但你用不上它们的。"
“你怎么能确定？！”
“因为我会确保你安全抵达塞罗弗斯城。”
她眼中紫色的怒火像燃尽的蜡烛般熄灭。"然后呢？"她轻声问。
"然后各走各路，"我简短回答。还不能让她知道这段马车旅程让我爱上了她。还不行。该死，我还得克制。我有任务在身！
"我们各走各的路，"我又强调了一遍，"既然我们是竞争对手。"
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这让我心头一紧。
"好吧，"她说着，试图摆脱突然的沮丧，"这把剑对你究竟有什么特别意义，科尔特？你和我见过的其他赏金猎人不一样。"
“我以为我完全符合你对—”
"对龙裔的期待，没错。但那和赏金猎人是两回事。而且我要告诉你，你确实开始让我感到意外了。"她摇了摇手指，"也许你并不完全符合我对龙裔的想象。"
"怎么说？"我歪着头问道。
“首先，我们正在进行这场对话，对吧？这是我们说过最多话的一次。至少你还能和你眼中的'下等人'交谈。”
我转过身去，她如此娴熟地用我自己的话来反驳我，这让我感到难过。
莱薇娅很聪明。她正在让我重新思考对许多事情的立场。我发现自己 渴望 她能对我抱有好感。
我只希望这不是她用来削弱我的某种手段—某种她日后可以用来对付我的赏金猎人伎俩。
因为她温柔的眼神看起来如此真诚。
我在马车上向她靠近，不确定自己在做什么。当我接近时能感受到她的体温。"我还不至于骄傲到不肯认错，我想我对你的判断错了，"我压低声音说，仿佛不想让微风听见，"你并不低我一等，利维坦·日落。"
她的呼吸变得浅促。我能感觉到她轻浅的气息拂向我。我敏锐的嗅觉捕捉到她身上天然的肉桂香与泥土气息，这气息愉悦地钻入我的鼻腔，让我的灵魂为之沸腾。
她在我面前紧绷着。我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令人窒息。我多希望有朝一日她在我身旁时不必如此僵硬。
我倾身向前，目光紧锁她丰盈的唇瓣曲线…
马车突然停住，我猛地前倾—
我们的额头狠狠相撞，两人同时高声咒骂着后缩，各自捂住脑袋。
"嗷，搞什么鬼！"她紧闭着眼睛怒吼。
"恭喜！"克莱夫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到站啦，小情侣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