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利维亚
C
竞赛，嗯？
他当时是这么自称的。当马车缓缓驶过葱翠草原时，这个称呼始终萦绕在我心头。旅途很不舒服，我的屁股在硬木车板上颠个不停。崎岖路面上每个小坑洼都震得我脊椎生疼。但总比步行强。
我怒视着车厢另一侧的巨型背包，它挤在一大堆毛皮中间。想到克莱夫到站后要拖着这玩意儿走，我就头疼。
而那个琥珀色眼眸的"竞争对手"更让我心烦意乱。
他的声音如此低沉性感—正是我想听到的那种。 他是特意为我压低声线的吗？
我笑了出来，意识到自己听起来有多傻。他不知怎的把我变成了一个天真烂漫的崇拜者，这简直荒谬。
我们已经旅行了好几个小时，但那个神秘的帅哥仍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身后的贝尔弗镇已经看不见了，四周只有随风轻摆的茫茫草海。
说实话，我无聊到根本没法想其他事。我不习惯被关在这个移动的笼子里，这让我坐立不安。
我们还没走远到让我想念布莱斯的程度，也还没接近目的地到让我血脉贲张。
相反，我只感到一种陌生的渴望。这一切都要怪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渐沉的夕阳炙烤着大地，将荒野变成一幅如画景象，粗糙的草叶反射着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
我把头探出马车后方，注意到远方的山峦—但不在我们行进的方向。我们正在接近一片稀疏林地，估计能在日落前到达。
我伸长脖子从马车侧面望去，能看见克莱夫的发顶随着他驾驭弗兰妮和另一匹马沿小路前行的节奏上下颠动。
我眯起眼睛。我猜克莱夫会在树林边缘宣布我们第一晚的扎营地点，这样就能隐藏营火。
那时我就能看清这个男人的底细。篝火旁正是了解一个人的最佳场所：他们的怪癖、故事、过往。当你凝视火焰中心，灵魂倒映其中时，谎言就难以维系。
我没想到克莱夫会有什么问题，但我仍需保持警惕。在这个堕落男人的世界里，作为一个女人，我将与他独处…在树林里。
我皱着眉头，又缩回了马车篷内。除了静观其变，我别无他法。
还有思考。
琥珀眼称我为"竞争对手"。我可以假设他的意思是我们都在追寻同一件东西：那把华丽的龙符文剑。
我睁大了眼睛。 那他一定是条龙，对吧？
或者也许他只是想要找到那把剑带来的巨额赏金。
我对此表示怀疑。从琥珀眼的穿着来看，他并不缺钱。
那么，也许，如果他不是龙形态者本人，就是在为某个龙形态者工作？
我靠在我鼓鼓囊囊的背包上，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不，现实点，莱维，"我自言自语道。
我的思绪闪回到我们在贝尔福边缘的争执。在我们相遇时，快得可能连琥珀眼都没注意到，我的目光曾在他奇迹般的身体上流连，在他紧贴大腿的裤管下那粗犷轮廓处短暂停留。
光是想到这个就让我湿了，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把这个撩人的画面赶出脑海。
不，那个惊艳的男人绝不只是别人的普通打手。一个散发着如此烈焰般自信的男人，还有那无可挑剔的体格…
那家伙绝不可能是别的 只能是 一条—
天空中的某个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透过马车后方敞开的窗户，我勉强能辨认出远处一个小黑点，像流星般划过粉红与赤红交织的地平线。
而且它正在变得越来越大。
我眨了眨眼，揉了揉眼睛。当我再次睁开眼时，它还在那里，继续膨胀着。
我手脚并用地爬到货车尾部，探出头眯眼望向天空—
突然有翅膀在拍打。
我倒吸一口凉气，终于完成了之前的想法： 那家伙绝对是条龙！
当这头壮观的生物划过天际时，我张大了嘴巴—它正沿着我们行进的道路，却是从云端飞过。
当这头巨兽飞过头顶时，我看清了它的模样。
红宝石般的鳞片覆盖着它的背部、双翼和腿部，如同华丽的铠甲，只有腹部长着一片米色的柔软皮肤。它长着爬行动物般尖锐而凶险的口鼻，连接着修长的脖颈。
渐沉的夕阳、炽热的晚霞和远山的轮廓为巨龙镀上辉煌的光彩，鳞片折射出我能想象到的所有深红色调。
我敬畏地凝视着这光辉的生物。
它大如一栋房屋。有样东西挂在它后爪上，像面黑色旗帜。
转眼它已飞过，壮丽的双翼拍打几下后，朝着前方的森林滑翔而去。
我能听见那对覆鳞的翅膀 呼啸 劈开长空的声响。
当我终于合上嘴时，发现舌头紧贴着上颚，嘴唇干涩。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目睹真龙，但远远不够。
我急忙爬回车厢，扭动着钻过前舱口坐到克莱夫身旁的座位上，希望能在这神奇生物消失前再看它一眼。
"梅洛格的热腾腾的屎啊，"克莱夫喃喃道。他伸长脖子盯着那条龙，脸上写满了困惑。
"可不是嘛，"我沙哑地说。
“这地方从来没见过龙，呃，从来没见过。”
“我也是。”
“你觉得它来这儿干嘛？来占领荒野上的某个小镇吗？”
它和我们来自同一个方向：贝尔福。"不，"我微笑着说，"但我有些想法。"
余光中，我看见克莱夫转向我，盯着我的表情几乎和他看龙时一样震惊。
当发现我不打算解释时，他只是哼了一声。
我盯着龙那红色的尾巴，像条巨蟒般划破长空。当龙的身影在远处渐渐变小，一阵莫名的痛苦突然刺穿了我。我困惑地颤抖起来。
天啊，我被这头壮观的生物深深吸引！
就在这时，它在空中踉跄了一下。
我的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龙的红宝石色翅膀突然抽搐，不再像之前那样威严地滑翔。它摇晃起来。
"它怎么了？"克莱夫傻傻地问，"突然像喝醉了似的。"
龙挣扎着保持飞行高度—
我倒吸一口冷气，惊呼脱口而出。
它的翅膀擦到了前方树林里某棵高树的树梢。
随着一声震撼天际的痛苦吼叫，它坠落在树林中，从视野里消失了。
C莱夫没有宣布 当我们到达树林时扎营的事。他实在太好奇了—几乎兴奋得发狂—要去找那条坠落的龙。
我也充满好奇，但同样心烦意乱。一团忧虑在我胃里打结，似乎怎么都挥之不去。
我紧握住胸前的挂坠寻求慰藉。
当我们进入树林时，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让它们受惊的并非茂密的树丛—实际上这些树木相当稀疏，还有条临时开辟的小路可走— 而是 它们也看见了那条龙。
与我不同，弗兰妮根本不想靠近那家伙。
我暗自发誓，如果她带我们接近那头猛兽，就再奖励她一个松饼。如若不然，我就只能靠自己的双脚走过去了。
就在太阳完全西沉时，克莱夫终于控制住了受惊的马匹，让它们继续前进。银白的月光如朦胧的藤蔓透过树梢，给整片区域蒙上诡异的氛围。
我警惕地环顾四周。时间流逝得令人煎熬般缓慢。
在树丛间跋涉许久后，我在小径旁发现了异样。
"那里！"我指着喊道。
树木向内坍倒，支离破碎。某个庞然大物撕裂了大地，掀翻林地，随后拖行出的痕迹如同大自然肌肤上的一道伤疤。
我们的马车沿着被劈开的灌木通道前行，最终停在一个碗状巨坑边缘。
坑深近乎成人身高，直径是马车的两倍。远处堆积着如墙般高的植被与断枝，滑行的巨龙想必曾在那里停下。
但坑中空空如也。
我皱起眉头咬着下唇，借着朦胧月光四处搜寻。
一抹肉色闪过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猛地转向左侧—那块完美的身躯从树干后迈步而出。
如初生婴儿般赤裸无遮。
虽然他在林中跌打滚爬显得伤痕累累、满身污垢，但那身躯依然无可挑剔：隆起的肱二头肌与大腿肌肉，如斧凿山壁般轮廓分明的弓形肩肌，烫得化黄油的胸肌，以及由六到八块砖块般腹肌组成的腹部。
当然，由于他如此骄傲且毫不羞怯地赤身站在我面前，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更南边游移—
天呐。梅洛格救救我。或者别救。 这个词的每个意义上他都得天独厚。即使在黑暗中，我也不需要阳光就能看清 那个！
我的嘴瞬间发干。我用尽全力才没让下巴掉到陨石坑底。
该死，现在 这才 叫男人。贝尔福可造不出这样的汉子。 虽然布莱斯可能是质疑这点的最佳人选，但我确信她会赞同。
我扭捏不安地夹紧双腿时，脸颊乃至全身都在发烫。
我试图镇定下来，这时他却开始朝 我 走来！
我差点仰面跌进地坑里。
以如此魁梧的体型而言，他的步伐优雅得不可思议，但我能看出他在强忍疼痛。
当他靠近时，我硬生生咽下惊呼。他那能融化黄油的胸膛正多处渗血。脸上带着淤伤。赤褐色头发在月光下泛着紫晕，但沾满的枝叶让他活像顶了个鸟窝。
“我找不到我的斗篷了，”他沮丧地说，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我的目光锁住他的身体—北边的部分—眼睛因试图紧盯他的脸而不眨眼或不敢往下看他晃动的—而刺痛
“你傻了吗，女人？”他喊道。
是的，傻了…太傻了—
我猛地回过神来。“什么？我？没有！我听见了，”我终于结结巴巴地回答。
“我们，呃，马车里有些毛皮，”克莱夫在我身后热心地说。
该死，我忘了他还在那儿。我的整个世界都聚焦在这个辉煌的巨人身上。
“对，毛皮！”我毫无帮助地说。这给了我转身逃向马车安全地带的理由。
片刻后，那男人的声音响起：“哦，不用了。找到了。”
我条件反射地转身—
而他正在不远处弯腰，向我展示他 完整的屁股！
“哦操！”我条件反射地尖叫，然后立刻用手捂住嘴。
当他站直身子时，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包裹。他解开它，两把剑砰地掉在地上。
令我极度沮丧的是，他将黑色斗篷披在肩上系紧，遮住了身体。斗篷破旧不堪，满是裂口和破洞，但还能用。
我对他皱起眉头。
“这样好多了，”他说。
不，一点也不。
“虽然冷得要命，”他补充道。
我们三人之间陷入沉默。沉默延续着，我感到无比尴尬，但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我紧张地用手捋过自己的银发。
"好吧，那么，我想我该走了，"泰坦说。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迷失在那琥珀色火焰般的漩涡中，那火焰仿佛在呼唤我。那双眸子里充满了生机与自信，还有别的什么…像是无法抑制的激情。
在那一刻，那种激情足以与我自己的匹敌。
我大声咽了口唾沫，正要向他迈出一步—
这时克莱夫拯救了我自己。
“嘿，旅行者，看来我们都同路呢。”
琥珀色眼睛转向商人。"确实如此，"他用低沉的男中音说道。
"车上还有很多空位，"克莱夫耸耸肩回答。"如果你想搭一段。看你身上的伤需要些药膏。"这让人不禁想问他是怎么 从那么高的 地方摔下来还能活着的。
我转身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瞪着克莱夫。我想大喊："克莱夫，今天下午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你怎么能这样背叛我？！"
但他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好像在回答："怎么了？这是该做的事。"
其实，背叛我的是我自己的身体。在这个炽热的男人身边，我无法相信自己—天啊，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终于转过身，看见他眼中闪耀的龙影。他坚定地注视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那就太感谢了，好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