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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在维尼耳中轰鸣。他全神贯注地应对托尼欧狂风暴雨般的猛攻,每次格挡都让手臂伤口迸发剧痛。这个本该死透的疯癫皇族双手抡剑重劈在盾牌上,维尼只觉得臂骨几欲碎裂。
托尼欧疤痕交错的面容因仇恨扭曲成狰狞冷笑,惨白如灰。剑光裹挟食人魔般的巨力斩落,几乎将维尼压跪在地。
疯癫的敌人已足够棘手,更麻烦的是那只嗡嗡作响的小恶魔——没想到居然只有一只。
那怪物高低盘旋着俯冲,用粗锐利爪刺向维尼裸露的肢体。维尼尽可能闪避,布鲁尔长矛的尖刺勉强招架着迅捷的小恶魔。新增的伤口遍布全身,头盔仍在发出地底族逼近的警示。他咬紧牙关迸出愤怒的嘶声,竭力顶住盾牌格开托尼欧的连番重击。
在混战不远处,奥兰独自站立着,脸上写满忧虑。他着迷地发现那个人类竟能承受托尼奥与伊普连绵不绝的攻击,每一次交击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这是奥兰首次目睹人类或奴仆种族能抵挡如此狂暴的攻势。他开始意识到暗黑斩杀者绝非普通人类,也终于明白此人为何会成为同族的梦魇。
尽管伊普行动迅捷,这魔精仅在那人筋肉虬结的四肢上留下几道浅伤。奥兰等待着魔精给出致命一击,但战斧尖端总会如蛇信般倏然探出,险些刺穿魔精。那人浑身淌血,要害处却毫发无伤。旋转腾挪的身影毫无迟滞,这令他心生不安。
奥兰搓动着覆满鼠毛的双手。棋子们与魁梧战士缠斗愈久,错失时机的风险就愈大。是时候终结这场闹剧了。奥兰翕动淡紫色的薄唇,开始用低沉几不可闻的音调吟诵咒文。
维尼尔正承受着暴风骤雨般的打击。连绵攻势逐渐消磨着他内心的狂怒。他胸膛剧烈起伏,而对手们却似无需换气。攻势如浪潮般汹涌而至,狠戾迅疾。只要瞬息判断失误便会丧命。必须在气力耗尽前找到反击契机——瞬息犹疑即是死亡!
奴仆咒术师的低语在维尼尔耳中嗡鸣,如同在他脑海点燃的烽火。托尼奥不知疲倦的斩击仍以固定节奏撞击盾牌,独眼生物不断突进又后撤。是时候释放全部力量了。
当魔精飞扑而至,维尼尔格挡后挥动布鲁尔战斧反击,削中了那对革质翅膀。神秘生物发出嘶声急退。维尼尔旋身之际,托尼奥的长剑又一次在盾面铿然作响。托尼奥青筋暴起的手臂高高扬起,布满疤痕的脸庞扭曲着憎恨,唇间迸发怨毒的嘶吼。这男人双臂猛力下劈,死寂的眼眸一眨不眨。维尼尔咆哮着倾尽全身力气挥动布鲁尔迎击。
裂响!
托尼奥的面容凝固在手臂自肘部断裂的瞬间。皇室贵族的新鲜断肢仍在空中有力地上下挥动。当残存的人性掠过青年面庞时,惊骇与痛苦骤然浮现。失去双臂的他试图掩面,抬头却见战斧迎面劈来。维尼尔以开山裂石之力抡下布鲁尔,将男子从头到脚劈成两半。托尼奥的残躯分别倒向左右两侧。
这下总该解决了!
更多嗡鸣混着怒嚎自身后袭来。电光火石间,维尼尔旋身突刺,转身时锐刺贯穿了尖叫魔精的胸膛。
碎响!
肋骨断裂的脆响中夹杂着惨嚎。维尼尔首次看清这怪物全貌——利爪紧锁他的脖颈,硕大红眼迸射憎恨目光,这简直是邪恶本源。魔精在尖刺上挣扎扭动试图脱身。维尼尔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朝着丛林深处加速冲锋。
奥兰感受到重燃的自信与力量。时间仿佛尽在掌控,万物都化作慢动作景象;他从未体验过体内如此澎湃的魔力。就像囚禁彼什魔力的闸门为他轰然洞开。这种感受难以言喻却美妙绝伦。他静待那人闯入施法轨迹,誓要将这野蛮人类从彼什大地彻底抹除。
暗黑斩杀者冲进林间空地,战斧尖刺上串着的伊普活像准备烤制的鸡禽。
伊普尖啸:“现在你该死了,人类!放下战斧投降吧,蠢货!”
暗黑斩杀者的眼窝里跃动着黑色火焰。
“不,今日陨灭的将是你们全体!”男子发出非人的怒吼。
当那人将战斧高举过头顶冲进施法轨迹时,魔精发出轻蔑嗤笑。奥兰感到腹中憎恨滋长着力量,此刻他放声嘶吼,咒文完全就绪,胜利触手可及。澎湃力量如热浪般充盈全身,四周树枝俯首,落叶狂舞。
“受死吧暗黑斩杀者,跪伏在伟大的奴仆奥兰脚下!”
红蓝交织的烈焰箭矢径直射向挥斧下劈的男子。
“不!”当尖刺截住闪电箭的瞬间,伊普发出尖叫,挣扎的小恶魔被烧成焦黑的残骸。
“不可能!”奥兰咆哮道。
那道闪电本该连人带斧一并摧毁。然而爆炸的冲击波只是将战士仰面击倒在地,他竟完好无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血肉与毛发的气味。奥兰瞪大双眼盯着那个仍紧握战斧的莽汉,对方身体冒着青烟倒在焦痕路径的尽头。只需再补上一记法术,就能让这趴伏的敌人彻底毙命。
奥兰此刻孤军奋战。他的小恶魔已灰飞烟灭,随从也被拦腰斩断。那个虐杀部下的灾星正仰面倒地,胸膛剧烈起伏,双脚不停抽搐。他是我的,奥兰心想。全都归我!他将更多天地能量汇聚指尖。力量缓慢而温顺地流淌,充盈全身每一寸肌肤。奥兰渴望获得足以抹除方圆一里内所有生灵的力量。只需最后一击。他凝视着林地上抽搐的身影,饥渴地想要将人类化为血肉与钢铁的坑洞。荣耀时刻属于奥兰。当暗黑武士单膝跪地起身时,他的双眼已化作紫黑色的漩涡。
维尼尔感觉自己像块破碎的玻璃。剧痛在他强韧的躯体内奔涌,指尖麻木,口腔弥漫金属腥味,耳中嗡鸣不绝。躺在盾牌上的他瞥见手中紧握的战斧,迟钝的思维发出警报:地底族近在咫尺。那压迫感宛如千军万马。不动则亡。别无选择。身体渴求休息,但求生本能拒绝屈服——除非死亡降临。他翻滚着单膝撑地。
翻涌的能量光晕笼罩着袍服地底族,那双小手正在胸前飞速结印。维尼尔深吸一口灼痛的气息。毛茸茸恶魔的漆黑眼珠死死钉住他,沸腾着暴怒。剧痛被毁灭敌人的渴望取代。对方发出百重混音的尖啸,裹着长袍的手臂在空中狂乱挥舞。
维尼尔双腿如灌铅般沉重,却仍猛然跃起,将布鲁尔战斧高举过头顶发起冲锋。地底族踉跄后退一步,维尼尔如暴怒的公牛般持续推进。奥兰在头顶猛力合掌,霹雳炸响,刺目强光迸射而出。维尼尔急举盾牌俯身扑倒,盾甲从手臂撕裂崩飞,肺腑空气被尽数震出。万物陷入黑暗,天地间只剩耳鸣回荡。
他大口喘气,看见火光便拍打衣袍上的烈焰。臂膀的金发卷曲焦黑,牙齿阵阵酸疼。此刻他能看清地底族正对他嘶吼,如同在 muted 噩梦中无声咆哮。
随后他听见了违背常理的声响。若非头盔保护,这骇人的尖啸足以震破耳膜。面对恐怖的神秘尖嚎,他的胃部拧成酸涩的死结。不知怎的,他仍握着布鲁尔从地面跃起,顶着音暴沿焦土路径猛冲。当维尼尔挥出决胜斩击时,地底族嘶吼的大嘴里龇着锉刀般的利齿。布鲁尔劈进奥兰尖嚎的头颅侧面,自眉骨与鼻梁间削飞了半颗脑袋。无头尸身栽倒林间,断颈处汩汩涌出黑血。
维尼尔颤抖着站立。仅剩靴与短裤蔽体,锁子甲沿焦灼路径碎成块状与环链。躯干起伏的肌肉布满灼痕与红肿鞭印,肩胛间的V形纹身却完好无损。紫色血管搏动着,血肉焦痂在他周身凝结成红黑相间的硬壳。他俨然是比什大陆所有原始、野蛮、强大元素的具象化身。布鲁尔垂在右手,湛蓝目光仍从头盔眼缝中炽烈燃烧。斑驳下颌下的头盔系带依旧紧缚。
上百双眼睛从高处注视着他将布鲁尔尖刺抵住靴跟,刮落小恶魔的焦残骸。他深吸气,发出呻吟试图吐尽口中金属腥味。再次痛苦吸气,灼热夜风灌满胸腔。他发出震彻云霄的战吼,声浪如此浑厚以致时间仿佛凝滞。头痛渐消时他试图忆起所在何处,另一个忧虑浮上心头:梅勒加尔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