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当驳船停靠，这段仿佛永无止境的恐怖旅程终于告终时，麦肯奈特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欢欣。潺潺水声与托尼奥粗重的喘息如同溃烂的耳疾般折磨着他的神经。就在他考虑要不要用匕首刺穿自己双耳时，目的地到了。

爬出驳船踏入洞穴时，麦肯奈特从未如此感恩脚下坚实的大地。指间冰凉的粗粝沙土堪比黄金珍贵。幽暗洞穴蜿蜒曲折，前方透出月光。那抹橙黄光芒于他而言炽亮如朝阳。他加快步伐，攀过页岩与淤泥，奔赴这片光明。

洞穴通往边荒某处，但具体位置麦肯奈特警探无从确认。只要不是地下世界便已足够。他凝视高悬的月轮推算方位，收效甚微但地形提供了更多线索。植被不算稀疏，近处可见树木草丛，远方更是茂密。他推断此地距骨城甚远。正当警探沐浴月光时，一道阴影遮蔽了光线。

"进食。"托尼奥嗓音沙哑地说道。

这是启程后此人首次开口。麦肯奈特恨不能将长剑塞进对方喉咙。托尼奥破损面容上的麻木表情，简直与地底族扭曲的狞笑同样可怖。这两人都让麦肯奈特觉得诡异，但他将战栗压在心底，手掌摩挲着剑柄，密切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与托尼奥分食了无味的烤玉米粥与酸酒，奥兰则凝望着天空纹丝不动。麦肯奈特注视着奥兰开始远离他们。

"要去哪儿啊，地底族？"麦肯奈特问道，双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奥兰发出嘶声道："放松，人类。我不会超出视线范围。需要召唤帮手追查...我是说你的猎物踪迹。放任我行动才能尽快了结此事。"

麦奈特掸去胸前的面包屑，抿了一口葡萄酒，壮着胆子走到奥兰身旁。他语气威胁地说道："我不相信你。你要做什么，就在这儿做。"

"呸！你肯定也知道我现在无利可图。你明显占着上风。"奥兰望向同样面对着他的托尼欧，那人正挥舞着长剑。

麦奈特摇了摇头。呵，一个动作慢如蜗牛的哑巴剑客。多危险啊！麦奈特将视线从王室成员身上移开，把匕首指向随从的脖颈。

"你在召唤什么帮手，奥兰？"他问道，"我至少得知道会来什么。"

"既然你坚持要问，那是我的使魔，一只小恶魔。你总该知道小恶魔是什么吧？"

麦奈特已经几十年没听过"小恶魔"这个词了。但他记得小恶魔是民间故事里用来吓唬小孩的生物。他从没想过它们可能真实存在，但也不打算让奥兰知道这点。

"要是小恶魔出现在这儿，随从，你最好别让它做出任何可疑举动，明白吗？"他在奥兰眼前晃了晃匕首，随即收回鞘中。

奥兰叹了口气。

"我只想了结这事。小恶魔不会打扰你们，你们也别打扰它。"

"那就召唤吧，告诉我们小恶魔多久能到。"麦奈特说着退开几步。

他现在既紧张又好奇。记忆中那些故事将小恶魔描述成危险狂野的卑劣生物。他抽出匕首靠在一棵树上。也许它能杀了托尼欧。

奥兰踱步走开，但始终保持在视线范围内。麦奈特能听到令人反胃的杂乱鸣叫声。一分钟后，奥兰垂着头回来了，黑色的眼睛毫无神采。

"伊普随时会到，可能是飞过来也可能是直接现身，我说不准。"

托尼欧那张丑脸紧盯着天空，手中紧握长剑，而麦奈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阴沉沮丧的随从身上。

伊普正厌倦于捕杀森林害兽，收到奥兰刺痛的召唤时如释重负。主人离得不远，无需长途飞行。小恶魔吐出松鼠脑袋，翅膀震动发出尖啸，如闪电般飞向主人。终于，小恶魔心想，我能完成任务领取报酬了。

伊普低空掠过平原，擦过仙人掌顶端，沿着直线轨迹飞向随从。它皮革般的翅膀嗡嗡作响犹如千只蜜蜂，划破空气发出百米外都能听见的嗖嗖声。

伊普看见路径上有个壮硕男子举着剑。为什么人类——不，是两个人类——会和主人在一起？小恶魔虽拥有魔法与力量，却从不以复杂思考著称；它们是冲动的行动派生物，只会遵循简单指令攻击杀戮。主人在危险中！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