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当杰科布完成第三个桶滚动作时，贝尔斯闭目享受着拂面的微风。飞行时她特意请求他让些许气流透过龙鳞。首次翱翔时她曾紧张不安，却意外发现这竟是如此刺激酣畅的体验。
待晕眩感平息，她仰望着夜空中晶莹剔透的圆月与闪烁星子——在这个高度它们显得格外亲近清晰。察觉到杰科布调整速度向左倾斜，她环顾四周，发现下方有一群麋鹿或野鹿。她意识到坐骑此刻定然饥肠辘辘。
「确实饿了」杰科布的心音在她脑中回荡，「稍作进食就返回费城」。
“好吧，”她应道，“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进城。前方吉凶未卜......”飞行的激情、桶滚的刺激与漫天星辰带来的欢愉逐渐消退，忧虑重新浮现眉间，“我绝不会让你不在最佳状态时涉险。”
杰科布盘旋俯冲时倾斜加剧。在他扑向那只长角麋鹿的刹那，她紧紧抓住龙鳞。麋鹿在巨龙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哀鸣未绝便已毙命。当杰科布开始撕扯猎物时，鹿群四散奔逃。
贝尔斯决定活动腿脚便滑下龙背，攀住龙翼与背脊连接处跃至地面。她双手抵着后腰向后伸展，朝附近树林走去。但在距杰科布十英尺处，与他的心灵联结骤然中断。再行数步，她的感知触碰到林线边缘——突然有某种原始沸腾的怒意与饕餮饥渴袭来。这感觉如重锤击中了她，令她僵立当场。某种直觉告诉她，这些恶意正针对自己而来，脊背窜起的寒意让她毛骨悚然。
她凝神细察，试图辨识潜在威胁。林线中潜伏着十余个存在——非人非兽，介于两者之间。呼吸间几乎能尝到它们魔力的腥膻。她猛然惊觉这种熟悉感来自何处：是正在狩猎的狼人群。
她的双手因肾上腺素而颤抖。她拼命想朝贾克布后退，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她吓得无法动弹，无法尖叫，只能死死盯着树林边缘——十几道黑影正以V字形从林中疾射而出。它们用两条腿直立奔跑，速度快得惊人。那长得离谱的手臂像大猩猩般辅助加速，魁梧身形也似猩猩，却分明是狼的特征。十二双赤红眼瞳齐刷刷锁定在她身上。
快跑啊，该死的！她动弹不得，只能向创世神祈祷贾克布在狼人将她撕碎前发现危机。她毫不怀疑这些怪物要吞噬自己，却隐约感觉它们还在搜寻别的什么——或许它们认出了龙形态的贾克布。
右侧掠过一道模糊残影，在她前方六英尺处戛然而止。化为人形的贾克布右手紧握新铸的长剑摆出迎战姿态，剑身蚀刻的符文在黑暗中明灭闪烁，流转着金黄、橙红与赤焰的光辉。
贝尔斯怔怔凝视着屈身备战的他：那柄飞行时佩戴的弯刀此刻高悬头顶，刀尖直指袭来的狼人。他宛若传说史诗中的英雄剪影，令她一时失神。当他踉跄时，她清晰察觉到长剑曾刹那凝滞，但这位战斗大师调整步伐后，刀锋便再度在他掌中行云流水般舞动。
首只狼人凌空扑来，贾克布闪避时剑光翩然流转。狼人落定他身后之际，腿侧、臂膀与肋间已添了三道深可见骨的创口。
霎时间万物凝滞。众狼人惊骇地望向受伤同伴——那些伤口竟泛着异光，贝尔斯敢发誓看见翻卷皮肉边缘迸溅着星火。火星愈燃愈烈，焦肉气味窜入鼻腔。伤狼昂首发出一声凄绝哀嚎，星火自创口向外蔓延，灼烧皮毛血肉。数秒内，狼人由内而外化作炽热余烬塑像，崩散在夜风中。
贾克布最先冲破震骇。他双手握剑，额间汗珠滚落，喘息沉重地向狼群怒吼："止步或赴死。伤她分毫，我必追猎你们至天涯海角。"
一只黑毛巨狼人立而起，转瞬化为人形。六寸利爪缩回掌中时血肉模糊，臂骨伴随湿碎声收拢，狼颌在骨裂音中重塑——变形过程触目惊心。待他彻底恢复人形，其他狼群成员也随之效仿。黑毛化身的男子跪伏在贾克布面前垂首道：
"您已诛杀原首领，龙族王子。依狼族律法，我继任为新首领，但您赢得的远不止性命。我们向米卡之子贾克布立誓效忠，只要您一息尚存，狼群永随左右。此誓奉创世神之名。"
余众齐跪，贾克布却仍保持备战姿态直起身，眼中交织着警惕与困惑。
贝尔斯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存在——古老魔法的痕迹，磅礴却恣意。
贾克布退至她身旁，目光与剑锋始终锁定狼群，低语道："事情不对劲。"
"我知道，我也感觉到了。"
"不，"他摇头，"并非指那个。是这把剑...它在抗拒我。它不愿被我驱使，甚至乐见我战死于狼群之手。不知缘由，但这绝非凡品魔剑。"
首领狼人起身，余众随之肃立："殿下，静候您的差遣。"
“好吧！”杰科布喊道。“既然你不肯离开我，那你就试着跟上。我要回费城了，而且我会飞着回去。现在离开我们，看看你能不能活着到达那里。”
狼人躬身转向，向东奔去。剩下的十只狼人紧随其后，排成一列追赶着首领，直到他落到队伍末尾——在那里他能看清整个狼群。
“就像真正的狼群一样，”贝尔斯低声说。
杰科布惊讶地转头看她。“没错。观察很敏锐。见过狼群还能活下来的人可不多。不过他们确实是真正的狼，你知道的。至少算是半狼。我觉得他们没法活着抵达费城。要么会再次逃回森林，要么会被那些据说在荒野游荡的可怕生物杀死。”
“什么可怕生物？”贝尔斯从没听过这种传闻。
“在纯血族和人类都不居住的土地上，有东西正透过帷幕制造的裂缝来到这个世界。不是来自帷幕之外我们领域的生物，天知道它们究竟是什么。我们只能找到被啃得精光的骨架——即便我们仅在一小时后赶去救援也是如此。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猎食纯血族，但感谢创世神，目前它们的数量还不算多。”
贝尔斯耸耸肩。虽然听起来可怕，但乘龙飞行时她根本不必面对这些。“你看到那把剑造成的伤口了吗？连清理的机会都没有。我怀疑哪怕只是擦伤都足以致命。”
他皱起眉头——这完全不是她预想中一个获得致命新武器的战士该有的反应。尽管四下无人，他还是将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耳语：“这把剑有问题。它让我害怕。听我说，这绝非我们需要的解决之道。你不该把它带进城市，或是任何地方。我们本该把它扔进胡德山的岩浆里。现在还不晚——”
“不行！”她喊道。“感染正在蔓延，整个世界都可能灭亡。是整个世界，杰科布。不仅是你抛弃给纯血族的人类，还包括我们所有人。唯一知道如何阻止感染的人说我们需要这把剑。在你想到更好的办法之前，请别丢弃它！我不想让我妹妹像你的守护者那样死于那种真菌，光是想想就令人毛骨悚然。”
他顿了顿，最终点头移开视线。
贝尔斯说道：“真心感谢。但我们得抓紧时间了。你吃饱了吗？”
杰科布点头，但不像上次共同狩猎时那样展露笑容。她并不怪他——尽管刚才那般劝说，实则当剑身符文在战斗中发光时，这把剑也让她产生了诡异的不安感。这把剑隐藏着他们尚未知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