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钥匙总管书房的寂静被玻璃破碎的清脆声响刺破。
月光映照着窗边的一张书桌,那扇深嵌在石墙中的小窗挂着迷你窗帘。帘后传来插销滑开的轻响。窗扇吱呀开启,寒风卷入,拂动帘幕。一阵咕哝声、刮擦声,还有压抑的咒骂。刺青的手指猛地掀开窗帘。
格鲁布像只畸形青蛙般挤在狭小的窗框里,脸上拧着酸涩的鬼脸。
“泥蛞蝓根本没说过…这窗户…这么小,”他喘着粗气,分段把自己从缝隙里硬挤进来,最后像一坨特别顽固的粪块般滑落在地。
他站起身搓着双手驱散寒意。手指早已冻僵,手臂与背部的肌肉阵阵酸痛。瞥见壁炉里备好却未点燃的柴火,他真希望那儿能升起团火焰。
没时间浪费了。大嘴婆本该拖着钥匙总管闲聊,可谁愿意跟她聊太久呢?
书房远端有扇门,格鲁布推测通向外部走廊。快速侦察另一扇门后是间卧室,内设圣首神龛。从那里的小门可进入厕所,配有抛光木制坐凳和一束浓香花草,用以掩盖夜香的微弱气息。
书房显然是最合适的搜查起点。他很快发现壁炉架上的加固锁盒,当即掏出撬锁工具开始工作。冻僵的手指虽不灵活,但最终还是撬开了它。
盒内是令人眼花缭乱的钥匙阵列,分装在多层木托盘中。每把钥匙都系着小纸标签,用紧凑工整的克洛丹文标注着对应的门扉。
格鲁布翻找时皱起眉头。泥蛞蝓让他背过克洛丹语的"宝库"一词,但这里根本找不到这个标签—即便没有标签,他的直觉也告诉这些钥匙都不对劲。就连最大的钥匙看起来也根本不够…不够宝库规格。
那就一定在别处。这把钥匙太重要了,不能和其他钥匙放在一起。他开始搜查书桌,但逼近的脚步声让他停了下来。听到门外的说话声时,他全身僵住。
‘需要帮忙吗,呃……?’
守望官克利森,"一个黏湿的声音说道,"您可真难找啊,班恩大人。
‘我刚刚……去厨房给自己端了盘菜。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请让我们进去。’
格拉布心头一惊,意识到克利森一直就站在门外等候。霜骨在上,要是刚才的动静被听见……
呃,当然。能不能……请你的手下帮忙端一下盘子?我找找钥匙。小心烫。我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开门就是。’
你的手下。外面还不止一个人。
格拉布冲到那扇破了的窗玻璃前,关上窗插好插销。他肯定来不及再挤回那个凹槽了,但可以拉上窗帘遮住破洞,用靴子把玻璃碴扫到书桌底下。窗户是格子设计的,所以他只需敲掉一小块玻璃就能碰到插销。建筑师们没料到会有窃贼悬在致命高空的外墙上,但那些建筑师没遇到过格拉布这样的角色。
钥匙在锁眼里咔嗒作响时,他急忙冲进卧室寻找藏身之处。床底下?太明显。衣柜里?同样愚蠢。根本没有扫一眼就会发现不了他的地方。
书房的门开了。别无选择之下,格拉布闪身躲进厕所,顺手带上门。也许他们不会检查这里。
搜。"克利森下令。
格拉布翻了个白眼,低声暗骂。他听见披甲士兵沉重地踏进书房,椅子被拖开时发出刺耳声响。钥匙总管的内室很小,不用多久就能找到他。绝望之中,他走到便坑口,凝视着下方的黑暗,仿佛那能提供逃生之路,但他的体型根本钻不进去。
他们此刻正在卧室里,打开一扇扇门,查看衣柜内部和床底。当搜查者逐渐逼近时,他的心脏在肋骨下狂跳。他拼命寻找避免被发现的方法,期盼着奇迹出现。但他所在的狭小空间宽度仅容其身,除了一条光滑的木制窄凳和供主人如厕的孔洞外,别无他物。根本无处可逃。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除非……
检查那里!"门外传来喊声。
门被猛地推开。一名持剑的铁卫将头探入房间,他迟疑片刻—或许是某种违和感令他心生疑虑,但这间没有角落可供藏身的斗室确实空无一人。他皱着脸拉上门。
厕所,"他报告道,"没人。
格鲁布听着脚步声退回书房,这才将紧绷嘴唇憋住的气息缓缓吐出。方才他用脚抵住一面墙,肩膀顶住另一面,整个人悬在门框上方的天花板处。此刻他悄无声息地落回地面。
嘿嘿嘿,格鲁布是最厉害的,"他低声自夸着,朝门外的守卫做了个下流手势。
现在您总该说明来意了吧?"钥匙总管的声音因焦虑而尖利。
你上次检查金库是什么时候?"克利森问道。
‘照例在六点钟时。’
‘一切正常?’
‘当然。’
‘钥匙在哪?’
格鲁布将耳朵紧贴在厕所门上。这正是他迫切想听的内容。
总管开始虚张声势:"钥匙的存放位置和形式都是最高机密!
它安全吗?"克利森厉声追问。
‘绝对安全!’
‘拿给我看。’
监察长大人,这不符合规定!实在是—
铁手部队对于阻碍帝国安保工作的行为从不姑息,"克利森冷声道,"您可是忠诚的子民啊,班恩总管?
格鲁布脸上绽开窃笑。好一出精彩的威逼戏码,他不得不佩服这位同行的手段。
呃…要不我破例让您过目?"总管突然转为谄媚的腔调。
‘很好。你们两个,守住门。除我之外,任何人不得进出。钥匙大师被软禁在房间里,直到另行通知。’
‘可是我 … 可是—’
“你有饭吃,不是吗?书呢?”
‘嗯,是的—’
‘那么你应该能好好消遣了。’
门随着守卫离开而打开又关上。从那里逃不掉,Grub 想。幸好那从来不是计划。
“现在,”Klyssen 说。“把钥匙给我看。我想知道余烬之刃是否安全。”
‘为什么今天每个人都这么关心余烬之刃?没有人能在金库里拿到它。’
“还有谁关心过?”Klyssen 尖锐地问。
‘一个讨厌的女人缠着我。她担心小偷可能会偷它。真是个无聊透顶的人。还很粗鲁。’
“她叫什么名字?”Klyssen 的声音冷冰冰的。“她长什么样子?”
‘哈罗的哈弗斯女士。我觉得她有点高。灰头发,短发,你知道女人头发散乱时怎么剪的吗?那样衰老真可悲。’
Grub 的咧嘴笑更大了。即使身处困境,听到有人在背后辱骂霸道婆也很有趣。
“钥匙在这里,”大师说。
“那就是钥匙?”Klyssen 听起来很惊讶。
‘确实。你看,如果我这样扭动它…’
‘那不像我见过的任何钥匙。’
‘它嵌入门上的凹槽,然后你转动它。只有一把,我一直戴着它,藏在显眼处。没有我的知情,它不会被拿走,也没有小偷能认出它是什么。’
“巧妙,”Klyssen 说,不情愿地印象深刻。“你的徽章就是钥匙。我绝猜不到。”
“那正是重点,”大师说。“我相信你放心了,守望官。”
Klyssen 哼了一声,注意力已经转到别处。“待在房间里,”他说。“锁上门。我会和这位哈弗斯女士谈谈。”
Grub 听到门打开又关上,钥匙在锁里转动。
“是的,尊贵的眼镜大人,”大师在Klyssen安全听不到后恶毒地嘲笑道。
格鲁布听见主人在书房生火时喃喃自语。他将餐盘和餐具满意地摆在书桌上,随后大步走进卧室,径直来到厕所门前打开了门。
格鲁布一刀刺进他的喉咙,将他按倒在床。用手死死捂住主人的嘴,刀锋反复进出,一次又一次地捅刺。松弛的皮肉鲜血淋漓,被割开成血淋淋的肥肉。主人双眼圆睁,模样滑稽可笑。唯有格鲁布沉重的喘息、床架的吱呀声与匕首的闷响在空气中回荡。
当主人不再动弹时,格鲁布松开了捂嘴的手。丝绸床单浸满暗红,尸体此刻蜡黄,嘴巴无力地张着,眼神涣散。格鲁布嗤之以鼻—若需证明人类不过是骨神打造的肉块人偶,死亡便是明证。唯一重要的只有你留下的故事。
主人的徽章挂在沉重的颈链上。格鲁布扯过链子,用手掌抹去血迹。他不懂设计,但觉得这徽章平平无奇:边框内嵌着克罗丹人偏好的猎鹰图案,周围刻着圣所的格言。他见得多了,自然认得。
勤勉。节制。支配。至少最后那个词听起来不赖。
他灵巧的手指来回翻转徽章,发现一处暗扣,接着又发现一个,随即将其掰开,分离成两片薄金属。一片内缘排列着两排钥匙般的金属齿,另一片则配有对应的插孔。
哼。"他轻哼一声。这就是金库钥匙了。虽与预期不同,但足够用了。
他将钥匙塞进衣袋走进书房。卫兵搜查时竟没掀开小窗帘查看,实在粗心大意。他再次拉开窗帘,露出后面被破坏的窗户。正当他准备挤回窗外时,目光落到了书桌上尚未动过的餐盘。
烤牛肉。鹅油煎得酥脆的土豆。松露肉冻上的鹌鹑。公牛脑馅饼。旁边是蜜饯水果,还有一壶醇厚的红酒。
他舔了舔嘴唇,瞥向房门。反正锁着呢,不是吗?唯一的钥匙在卧室那具尸体身上。克利森没理由这么快回来,而泥蛞蝓估计离金库还远得很。
壁炉里的火越烧越旺,房间渐渐暖和起来。他想到待会儿要攀爬的路径,还有会从破窗灌进来的刺骨寒风。
其实根本算不上需要犹豫的选择。
格拉布在裤子上擦了擦血淋淋的手,坐到书桌前,塞了一大块烤牛肉进嘴里。当英雄真是件耗体力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