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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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至亲之人的死亡总是如此。先是震惊、否认、悲痛，感到无能为力，最后总是绝望，在心底疯狂地重复"不，上帝啊，求求你，不要这样，我一定能做些什么"。
但世间万物皆有代价，生命也不例外。
父母为我的十八岁生日做了计划。我们本该开车去城外的小森林野餐。母亲准备好了食物。那本该是个美好宁静的日子，就像我喜欢的风格。
距离目的地还有两英里时，他们开始争吵。"我好像把餐巾落在桌上了，"父亲突然意识到。
"你说什么？"母亲问道，"查尔斯，我提醒过你三次！"
“呵，我他妈被其他破事分心了！”
父母不常吵架，但一旦吵起来就会很难看。99%的时间里他们都是模范夫妻，但偶尔一件小事就能引爆他们，互相咆哮数小时。
我没理会他们，靠着车窗闭目养神，轻抚着Shiro的脑袋。等到了野餐地点，他们又会腻歪地如胶似漆。
突然，父亲爆了句粗口。母亲尖叫起来。我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车子翻转，我的世界在火光与剧痛中炸裂。头部遭受撞击后，我无力地瘫倒在座位上。
是白牙把我拖出车外的。他用锋利的犬齿撕碎了我的安全带，硬生生扯开了变形的车门。他咬住我夹克的翻领，将我从残骸中拽了出来。
这本该是不可能完成的事。见鬼，他本该和我一样在车祸中重伤，因为他和我都没系安全带。但他还是做到了，当我恢复些许意识时，发现自己已在二十多英尺外的空地。我的狗蜷在我怀里，爪子满是水泡，身上布满伤痕。
他并非毫发无损，但还活着。我还能救他。而我的父母就没这么幸运了。
面前的汽车燃起熊熊烈火。我能听见父母在车内被活活烧死的惨叫。
我只是呆坐着，瞪大眼睛，浑身僵直，连尖叫都发不出。烟雾、汽油、鲜血和焦肉的腥臭灌入鼻腔，几乎令我窒息。
恍惚间我诧异自己竟没癫痫发作。生平第一次，我渴望病发。巴不得这该死的病症能带走这可怕的现实，吞噬这段恐怖的记忆。
但天不遂人愿，我的噩梦仍在继续。火光中，一个身影正朝我父母走去。
这诡异的画面比惨叫更刺激神经。"等等！"我嘶喊着，"求求你！别…别伤害他们。"
话音刚落我就意识到这话有多荒谬。父母正在火海中煎熬。这怪物还能怎么伤害他们？
然而不知为何，当我看到那具非人的躯体—生着两对翅膀和四张面孔（人面、狮面、牛面与鹰面）时，仍不禁战栗。我知道它能做到连火焰本身都无法完成的事。
"求求你，"我又低声乞求，"放过他们吧。"
那生物突然止步转向我，几双发光的眼睛同时扫视着我。"你能看见我？有意思。"
它—或者该说"他"，因其发出的声音明显是男声—踱步到我身旁。"啊，没错。艾丽莎·米迦勒斯。我记得你祖先的灵魂。那个家伙可是勉强从我手里逃脱的。看来你或许继承了他某些能力。"
我的祖先？能力？这怪物到底在胡说什么？这些还重要吗？我根本不在乎这些。
这不是关于我或什么能力的问题。该死的，我的家人正在死去啊。
怀中的白狼虚弱地呜咽着。它仍在流血，急需救治。这里除了我和这个怪物外空无一人。我该怎么办？
当怪物在我面前坐下并握住我的手时，选择权已不在我手中。尽管他外形诡异，掌心却与人无异，皮肤柔软。我们相触之处如星辰般闪耀。"做个交易吧，小家伙。你大概能猜到，你父母今日注定殒命。我可以让他们复活。作为交换，你和你的使魔要跟我走。"
我张大嘴瞪着他，震惊、希望与怀疑交织。"什…什么？"我结结巴巴地说，"你是认真的？但为什么？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帮我？这肯定有条件。"
“啊，没错。原谅我的失礼。我是路西法，曾是一名智天使。或者说，至少曾经是。如今，你们更熟悉我另一个名字—撒旦。很荣幸见到你。”
撒旦？魔鬼？什么鬼？我本能地向后退缩，惊恐万分。"所以你想…怎样？买走我的灵魂？"
"不尽然。"他露出笑容，四张面孔同时浮现出狰狞的捕食者神态。"说实话，那种把戏太无聊了。你这样的有趣灵魂不该被如此粗鲁地奴役，况且我已不再经营这门生意。
"听着，接下来会这样发展：有个地方叫魔鬼学院，你将去那里就读。我对校内某些事态发展很感兴趣，而你的参与会让我获得莫大乐趣。
“你不会记得这次谈话。你会以为是因与祖先审判官的渊源才进入学院。稍后我会用另一种方式告诉你这个消息。但若你任务失败，我必将取走你的灵魂。”
"任务？"我重复道，"什么任务？"
"噢，很简单。天堂与地狱永恒对立，人类不过是这场无尽战争中的棋子。我已厌倦这个游戏，该让人间界掌握主导权了。
“当年依托所罗门学院尚可运作，如今它已消亡，我们只能用更艰难的方式推进。是时候让凡人成为撒旦了。”
“等等…我以为你就是撒旦。”
"我曾经是，"他摇着头说，"但我放弃了。看管那些被诅咒的灵魂实在太无聊了。我违抗至高存在，可不是为了永远被困在烈焰牢笼里。"
我想我能理解他的逻辑，但其他一切依然难以置信。我只是个十八岁的癫痫病凡人女孩。怎么可能取代他的位置？这太荒谬了。
"为什么选我？"我问他，"你可以选任何人。"
“我有我的理由。你很特别。再说了，我觉得你不该抱怨。这会让你家人复活。”
他的话让我停止了抗议。我太爱我的父母了，以至于不敢质疑这个能拯救他们的交易。当路西法用双翼包裹我，地狱之火将我完全吞噬时，我接受了他加诸于我的诅咒。而当我再次醒来，安然无恙时，我立刻忘记了整件事，任由自己被送往恶魔学院，对自己真正的使命一无所知。
* * *
我确实没通过体育考试，但独眼巨人给了我额外学分。官方从未解释原因，不过他后来告诉我，在他看来，能用魔法炸晕琼斯教授的人都算合格。
我怀疑事情没那么简单，因为所有老师突然变得出奇地和蔼。第二学期的期末考试非常顺利，大家都刻意避开可能诱发我癫痫的因素。琼斯教授对我攻击他的事只字不提，还特别照顾我的病情。
我猜可能是校长干预了这件事，真希望他早点出手，在白狼的死逼我们陷入这场混乱之前。
尽管如此，我还是欣然接受了他的慷慨，因为我手头还有无数其他问题要处理。我需要找出杀害白狼的凶手，而现在，我还得为第二只契约兽操心。学校里的学生不再把我当作霸凌目标，因为他们找到了更好的受害者。
在第一学年结束前两天，我发现杰玛正在向米迦勒发射火焰弹。"你不属于这里，天使！"她像报丧女妖般尖叫道，"去死吧！"
其他学生只是站在那里，冷漠地旁观。面色苍白的达琳对我怒目而视然后转身走开，显然对我的出现感到厌恶。
米迦勒没有尖叫。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痛苦的迹象。但也没有试图反抗杰玛。
我仍然不确定自己对他的感受，对那三个男人中的任何一个都是如此，但这一次，当白狼扑向杰玛时，我没有阻止它。
情况只会越来越糟。除了少数例外，整个学校都与米迦勒为敌。但我欠他救了白狼的命，而且现在我们之间存在着无法斩断的羁绊。
我也曾许下承诺—无论发生什么，都绝不放弃希望，永不忘记人性。所以当杰玛逃走后，我走到米迦勒身边抱住了他。"会好起来的。我在这里。"
他笑了，笑声苦涩、尖锐而空洞。"没有什么会好起来。在这里不会，尤其对一个拿非利人来说。"
“那我们就必须改变现状。”
毕竟，我们还能有什么选择？无论好坏，我们都被困在了恶魔学院。如果这里的学生想把我们逼入绝境，我们就只能以更恶魔的方式反击。